“这是我的男朋友,赵词,你可以叫他Finn。”
沈书弈的愿望很快就实现了。
第一次“尿床”,是在他中三年级的时候。
他一如既往的赖在赵聿蘅的房间里睡觉,整个人被赵聿蘅抱得紧紧的。
沈书弈很喜欢这种紧密相拥的感觉,就像喜欢厚实的被子压在自己身上一样,这让他很有安全感。
而且赵聿蘅身上的味道很好闻,除了同款沐浴露的香气,还有一股说不出是什么味道的花果香。
沈书弈做梦梦到自己在一叶摇摇晃晃的小船上,周围是惊涛骇浪的海浪,一波一波打在自己身上。
梦里的他吓得牢牢抓住这一叶扁舟,没多久就被海水浸的湿透。
赵聿蘅从梦里醒来,发现沈书弈在自己怀里睡得很不安稳。
除了小声哼哼之外,身体还在细细地发抖。
“小书?”赵聿蘅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沈书弈听到他的声音醒来,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茫然无措的看着赵聿蘅。
半梦半醒,意识还没有回笼。
“鱼哼哥哥……”
赵聿蘅逗他:“鱼哼哥哥是谁?我是小蘅哥哥。”
“我,我……”沈书弈舒服的想叫出声,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好在赵聿蘅怀里甜腻腻的蹭了蹭。
沈书弈平时撒娇很少有这样腻人的时刻,十四岁的脸蛋上陡然出现了一缕轻熟的风情,猫儿似的眼睛眯起来,贴在他身上蹭了好几下。
赵聿蘅:?
他身上往被子里一摸,坏了。
赵聿蘅掀开被子,果然看到沈书弈“尿床了”。
热烘烘又潮湿的被窝被打开,沈书弈冷的鸡皮疙瘩起了一手臂,终于完全的清醒过来。
看到床上的一滩,他后知后觉回过神,脸跟着红了起来,又惊讶:“我,我“尿床”了!”
赵聿蘅摸了摸沈书弈的脑袋,道:“小书,恭喜你长大了。”
-
半夜两点,赵聿蘅动作熟练的换好被套跟床单。
沈书弈已经自己换好了干净的小内裤,手里紧紧攥着那条脏的,站在洗手池边上,手足无措。
赵聿蘅走过来,从他手里把他小裤子拿起来,然后挤了一坨内衣裤专用的小茉莉柔顺洗衣剂,站在洗手台前面认真的帮他洗干净。
沈书弈回过神:“嘿嘿,我也跟小蘅哥哥一样了。”
小裤子滑溜溜的,又多又浓,洗了两遍才干净。
看起来,沈书弈非常的健康的长大了。
“oh!no!”沈书弈想起什么,连忙道:“那我以后还能长高吗?”
他现在才一米六出头。
“应该还可以的。”赵聿蘅道:“我这个学期又长高了三厘米。”
“那就好。”沈书弈点点头,忽然,他又冒出坏心眼,趁赵聿蘅不注意,在他身下捏了一下。
“沈书弈!”赵聿蘅连忙道。
沈书弈“切”了一声:“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要比一比罢了!”
他还有那个梦想,那就是要超过赵聿蘅。
但目前看来,梦想似乎只能成为梦想了。
“我怎么感觉,我比你要小这么多啊。”沈书弈捧着脸,忧愁道。
“因为你的人只有这么小一点。”
“我只比你小一岁!”沈书弈不服气。
“嗯。”
“既然我已经长大了,那我以后就不叫你哥哥了。”
“?”赵聿蘅看了他一眼,觉得孩子大了,翅膀硬了。
沈书弈抱着他的腰,歪过头看他,嘻嘻笑道:“我以后要叫你赵聿蘅!因为我们现在都是大人了!”
-
沈书弈跨过青春期这一关之后,几乎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
中三的时候,他收到的情书还只是零星几封,次年上了中四——也就是高一。
在九月开学的那一天,就引起了整个圣保罗中学的围观。
沈书弈换上学校英伦风格的校服,白衬衫、小马甲,不过膝的短裤跟到小腿腿腹的长筒袜,让他本来就精致的五官变得更加耀眼夺目。
乍一看,比商场里售出的昂贵洋娃娃还要漂亮。
沈书弈的追求者简直如过江之鲫一样多了起来,毫不夸张的说,他们整个中四年级,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女生给沈书弈递过情书,剩下百分之五十是将他堵在学校里告白的男生。
林以琼动不动就能在沈书弈的书包里面翻出情书,过圣诞节就更夸张了,他的桌面上摆放的礼物跟苹果,都能供他在校门口开一间小卖部。
“哎呀,我们小乖怎么这么受欢迎呀!”
家庭聚餐上,林以琼打趣沈书弈:“这么多给你写情书的,你有没有一个自己喜欢的,看得上的?”
两家人一起吃饭,连庄心柔的目光都落到沈书弈身上了。
赵聿蘅替沈书弈剥虾的手一顿。
“没有!”
赵聿蘅继续把这个虾剥完,放到沈书弈的碗里。
沈书弈嚼嚼嚼。
“真没有?”林以琼对自己儿子的八卦非常感兴趣:“哎,我还以为我现在就能看到我的儿媳妇呢。”
“小书才十五岁,这么小,急什么。”沈世璋温柔的笑道。
“哪儿小了,都十五岁了!”林以琼道:“想当年,我幼儿园就把你相中了,你一上高中我们就谈上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早就有了小律?”
沈律咳嗽一阵,提醒她的发言:“妈咪。”
林以琼道:“不过也是。如果跟我一样,那小书幼儿园就开始认识的人,不就只有小蘅一个了?哈哈哈,我还记得小时候,小书非要给小蘅当老婆呢……”
黑历史重提,沈书弈尴尬的要命。
“林以琼,快点儿吃饭吧你!”沈书弈大叫。
“真没礼貌,一点儿也没有小时候可爱了。”林以琼啧啧感慨:“难怪都没有什么新朋友。”
……
林以琼这话原本是随口一说,谁知晚上睡觉的时候,沈世璋忽地开口:“亲爱的,你有没有觉得,小书的朋友有点太少了?”
“他朋友?不是有聿蘅吗,两个人都快好的穿一条裤衩去了。”林以琼坐在镜子前,敷着面膜。
“除了聿蘅,你还见过小书有其他的朋友吗?”沈世璋问道。
这把林以琼问住了,女人转过头,眨了眨眼。
沈世璋身体往前倾,道:“我不反对小书跟小蘅两人的正常交往。但小书是不是有些过于依赖聿蘅了,现在两个孩子在一个学校,聿蘅还能陪着他。以后考大学了怎么办?小书那个成绩,要想跟聿蘅考上一所大学,够呛。”
林以琼若有所思。
“再说,也不说远的大学了。”沈世璋道:“小书自己在班级里不交朋友吗?我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他班里的事情,每次放假回来说得都是聿蘅班里的事儿。”
“他对小蘅那些同学,比自己同学了如指掌。这说明什么?这孩子估计一下课就跑去找赵聿蘅了 ,说不定,连自己班里同学的名字都没认全。”
林以琼吃惊道:“那,这怎么办?”
沈世璋搂着林以琼的肩膀,安慰道:“找小蘅谈一谈,他是个懂事的孩子,应该知道怎么做。这件事,或许我们要跟庄小姐也商量一下。”
-
“你要跟我分开睡?”
听到赵聿蘅这句话的时候,沈书弈不敢相信。
“小书,你现在已经念中四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分开睡一段时间。”
赵聿蘅其实也不想的。
但是庄心柔前段时间找到自己,跟自己说了林以琼跟沈世璋的顾虑。
赵聿蘅一开始坚决不同意,还因此生了几天的闷气。
他在学校里观察沈书弈,试图找出沈书弈并没有不合群的证据,企图来反驳庄心柔。
结果,看了一周,他发现沈书弈在学校里是真的不合群啊!
应该说,他简直是不跟任何人玩。
除了上课坐在自己班里,下了课,他就马上跑到自己的班级里,坐在自己身边玩。
或者看书,或者玩手机、听歌,一直等到上课了才回去。
如果遇到体育课,沈书弈就会在自由活动的时候跑去小卖部买冰棍吃。
吃完一支,刚好就下课了,他又有理由跑到自己的教室里来玩。
初中三年再加高中一年,他竟然都这样独来独往的过来了,身边一个朋友也没有!
如果赵聿蘅不找他,那他就会一个人一直呆到天黑。
这俨然是不正常的!
赵聿蘅没办法再否认庄心柔的顾虑,心中纠结了很久,才狠下心在一个周五的下午,对沈书弈说出这句话。
他多希望沈书弈只有自己一个好朋友,只看着自己,只跟自己一个人说话——可这是不现实的事情。
沈书弈应该有自己的世界,而不是跟赵聿蘅共享一个世界。
“为什么!”沈书弈不解,几乎有些生气:“我们周一到周四都已经分开睡了,为什么现在双休也要分开睡!”
赵聿蘅见沈书弈气得眼眶都红了,连忙将他抱在怀里,搂着哄:“小书,你应该去交一些其他的朋友。我不在的时候,这样才会有其他的人陪你玩。”
“我不要!”沈书弈强烈的反驳:“我只要有你一个好朋友就可以了,你也只需要有我一个好朋友就可以了!我们俩为什么不能一直一起玩!”
赵聿蘅无言的看着他。
沈书弈很快就因为这个让他伤心的提议泪流满面,企图用撒娇的手段让赵聿蘅改变主意。
“小蘅哥哥,我不想跟你分开睡,我会睡不着觉的。”沈书弈边哭边坐在他怀里亲他,把眼泪弄得他脸上也到处都是。
赵聿蘅沉默的帮他擦干眼泪,低声道:“书弈,听话好不好。先试试看能不能习惯,如果不习惯……”
沈书弈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没想到赵聿蘅这次的决心这么大,几乎不容许他耍赖更改。
“我不习惯,不用试我都不习惯!”沈书弈恶狠狠说,凶猛的掉起眼泪。
“小书……”赵聿蘅亲了下他的嘴巴,无奈道:“听话好吗。”
“……”
沈书弈无言的瞪着他。
“你别后悔!”沈书弈放下一句狠话,狠狠推开赵聿蘅,从他房间里跑了。
走之前,“砰”的一下砸上门,留下一句狠话:“我恨你!”
“我再也不会跟你说一句话了!”
-
沈书弈从三岁的时候就认识赵聿蘅,十二年来,这是两人第一次吵架。
沈书弈说到做到,果然再也不跟赵聿蘅说一句话。
他当天晚上就回到了自己的卧室睡觉,不仅如此,周日晚上返校的时候,沈书弈也不肯跟赵聿蘅坐一辆车,而是让林叔送自己去圣保罗。
赵聿蘅叹了口气,思考自己这样做是不是错了。
可是……沈书弈难道就要一直在自己的庇佑下,一辈子都走不出去,成长不了吗?
想到这儿,赵聿蘅咬咬牙,决定忍受着分离的痛苦,让沈书弈能够去享受正常高中生的校园时光。
周一,沈书弈下午请假去了一趟图书馆。
赵聿蘅一定是疯了。
沈书弈抿着唇,心里反复的想。
他来到图书馆的最右面的书架,上面摆满了整整一排的关于父母该如何跟青春期的孩子相处的教育书籍。
一定是赵聿蘅的青春叛逆期姗姗来迟,他的嘴里才能说出这么冷血无情的话。
沈书弈跟他有着十几年坚不可摧的友谊,是将来——就算是死了都要睡在一个棺材里的情谊——赵聿蘅三十七度的嘴竟然说得出零下四十度这种冰冷的话语!
他竟然,要跟自己分开睡!
沈书弈这几天气得饭都吃不下去。
“你好,我需要这几本:《理解青春期的孩子》、《与叛逆期的儿子和解》、《好爸爸胜过好老师》,还有这本《青春叛逆期的关键对话:改善亲子关系的一生》。”
沈书弈一口气买了好几本书,准备回去彻夜研读。
他倒要看看,赵聿蘅到底是什么了?叛逆期来得这么凶猛,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不要了!
如果看完这些书,他都没有搞明白赵聿蘅的问题。
那他将会请高人给赵聿蘅做一场法事——自己的好朋友一定是被鬼上身了,否则怎么会不想跟沈书弈一起睡觉?
沈书弈提着一袋子书,脸色沉沉地走出图书馆。
管理员看着他的背影,感慨道:“现在的孩子真懂事啊,青春期到了,都知道买书来管理自己了!”
-
沈书弈一连五天都没有来找自己,赵聿蘅食不下咽,心塞难忍。
他精神状态不正常的同学都发现了,平时跟他关系还算不错的朋友,终于问到了关键的问题:“Zoe,你弟弟最近怎么都不来找你了?”
赵聿蘅有个漂亮的跟洋娃娃似的弟弟,这在圣保罗人尽皆知。
这个漂亮弟弟还黏人的很,几乎跟赵聿蘅寸步不离。
朋友这么一说,众人都反应过来了:是啊,这周好久都没有看到赵聿蘅那个漂亮娃娃了!
赵聿蘅想要开口,最后又变成沉默。
刚说曹操,曹操到。
“Zoe,你弟弟来找你啦!”忽地,教室后门传来同学的呼唤声。
赵聿蘅闻言,心里一动,一颗沉甸甸的大石落地。
沈书弈还是来找他了,这代表他们这场诡异的冷战结束了。
至于庄心柔说的话……暂时让妈咪见鬼去吧,要他跟沈书弈这样分开,还不如先把自己杀了算了。
“小书……”赵聿蘅起身,来到教室后门。
沈书弈来了,不过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侧,还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男孩,与沈书弈年纪相仿。
赵聿蘅脚步一顿,沉下脸色:“小书,他是谁?”
“哦。”沈书弈连忙挽着赵词的胳膊,道:“这是我的男朋友,赵词,你可以叫他Finn。”
“今天带他来,就是想介绍给你认识。”沈书弈眼神示意赵词。
赵词连忙挥手,俊脸露出大大的笑容:“嗨,大舅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