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睡之后,栗予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岔着腿走向卫生间。
浑身筋酥骨软,腿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但最鲜明的还是双腿之间,仿佛被撕开了一层表皮般,火辣辣的。
他一动,程袤川也醒了,打着哈欠跟过来。
“离我远点。”栗予警告,戒备地关上卫生间的门。
程袤川勾起嘴唇。
门外并没有离开的脚步声响起,栗予瞪了眼他的影子。
他是管不了程袤川了,睡前喝了太多水,生理问题亟待解决。
可在原地站了良久,此事都未能成功。
稍微用力,下面就仿佛被一枚尖锐的钩子猛拽一下,传来牵拉般的刺痛。
定睛一看,真的发炎了,又红又肿。
越痛越紧张,越紧张越出不来,几次尝试下来,栗予嘴唇有点哆嗦。
舌钉再怎么圆润,也改变不了是质地坚硬的金属的事实。栗予听店里客人聊过拥有舌钉的感受,硬颚被钉子磨破都是常有的事,更不用说那里那么嫩的肉。
不知何时,程袤川进了卫生间,看了他一会后,从后面抱上来。
“难受?”程袤川吐字含混。舌头刚受过伤,就高强度使用了一番,还是有些痛的。
栗予伤心欲绝,“你给我闭嘴。”都是男人,这种地方受伤真的有损自尊。
他憋得膀胱都快炸了,可一用力就痛,两条腿直打抖。
再看罪魁祸首,睡得头发东翘一搓西卷一片,懒懒散散地靠在栗予肩上,让人想甩他一巴掌。
目光一对上,程袤川脸上直勾勾又餍足地盯着栗予那里的神情,立刻变换成恰到好处的惭愧,“……是我太过火了。”
栗予气得牙齿快要咬碎,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程袤川咬着他的耳朵,“我帮你。”
他没给拒绝的余裕,直接上了手。
栗予差点跳起来,“不要!”
这和解决欲-望完全是两码事,程袤川不要脸他还要,怎么这么大的人了都不知道害臊。
被夹在他双臂之间,栗予左扭右扭挣不脱,忽然,后腰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抵了一下。
“别躲,”程袤川低低道,另一只手掌轻压在栗予小腹,“放松。”
栗予不动了。
程袤川的前胸紧贴他的后背,被稳健有力的心跳叩击着,栗予的身体惯性般发软。
明明屈辱又羞耻,思绪却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回到羊水里一般,温暖而充满安全感。
一阵热意蔓延上栗予的脸颊,他屏住呼吸,良久,水声断断续续响起,暧昧地回荡在不大的空间里,好一阵才终止。
顺带帮他提上了裤子,程袤川去洗手。
栗予神思恍惚地走出卫生间,全身火烤一般滚烫。他口干舌燥,跑去厨房接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往下灌。
程袤川擦着滴水的十指,提醒他:“少喝点,不然一会又要痛了。”
栗予意志消沉地倒在沙发上。
来米摇着尾巴跳上来,嗅着他的脸颊左闻右舔。
程袤川不客气地把狗抱下去,换成自己,压上来。
栗予家所有东西都是单人大小,程袤川放着空床不躺,非要来和他挤。
“等会晚饭吃什么?”程袤川心情颇好,已经开始计划。
栗予紧绷着脸,不想理他。
程袤川戳戳他的脸颊,掰掰他的手指,一个人也玩得不亦乐乎。
“好烦,别碰我。”
“真小气。”程袤川说着,在他唇角啄了一口。
栗予撇过头,不说话,只上下打量他。
程袤川凑近,和他碰碰鼻尖,“怎么了?”
栗予又看了一会,推开他的脸,嘀咕道:“丑死了。”
程袤川陷入沉默。
他不像程袤山一样自恋,能把自己发到网上等所有人来夸,但容貌方面,他至少不自卑。可栗予既觉得他丑,更像怕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讨厌他那里。
不过谁也没有栗予漂亮,这是事实。
程袤川把下巴搭在栗予肩上,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情绪不太高涨,“很丑吗。”
栗予躲在自己的臂弯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程袤川又蹭他。
一开始只是用鼻尖和嘴唇轻轻厮磨脸颊,蹭到后面,毫无征兆地咬了一口。
栗予被吓一跳,擦着脸没好气道:“干嘛?”
程袤川衔住他的手指,磨牙一样,“真的很丑吗。”
“口水都弄我手上了,”栗予嫌弃地皱起鼻子,刚想把手指往外抽,程袤川夸张地嘶了一声。
“怎么?”栗予抬起眼皮,觉得他又在骗自己。
“碰到了。”程袤川紧皱起眉头,作出一副忍耐痛楚的表情。
栗予有些紧张,上次把程袤川耳朵弄出血的事他还心有余悸,也深知穿孔被不小心剐蹭到有多疼,“我,对不起,我以为我没怎么用力的,很疼吧?我看看。”
程袤川张开嘴,展示着有些肿胀的患处。
“下午的时候不是还不疼吗?”栗予问,“刚打完就这样刺激伤口,肯定要发炎的。”
程袤川说话时像含着颗糖似的吐字不清,“来找你之前吃了半片止疼药,现在药效过了。”
“活该,你太乱来了。”栗予忧心忡忡地摸着他的嘴巴。
程袤川驯服地打开更多,任由栗予的手指掠过他的牙齿和舌尖,触碰里面的小圆金属钉。
“干嘛突然弄这种东西。”栗予没发觉自己现在的语气有多像他爸妈。
父母常常说他穿孔是在伤害自己,爱你的人看了只会心疼。栗予以前对这种话不以为意,觉得他们迂腐又保守,现在却能理解到一些。
程袤川趴在栗予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亲,“你不知道吗?”
栗予斟酌着,小声说:“如果是因为我……我更希望你能摘掉。”
他知道这种话显得很不领情,可和他不一样,程袤川原本并不对穿孔感兴趣,只是为了讨好他的话,栗予觉得没有必要。
果然,话音未落,程袤川的表情立刻变得有点糟糕。
但正因为很了解,栗予才更不希望他受这个罪,“恢复期很久的,吃饭和说话都会受影响,还容易反复发炎,而且如果硌到牙齿就麻烦了。”
程袤川转开脸,摆出副不想听的态度。
“看着我。”栗予又把他的头掰回来,“如果是因为那条评论,我把评论删掉,你考虑一下,要不要摘掉,好吗?”
尽管是多个因素的叠加,不过那条评论确实是促使程袤川冲动之下穿了舌钉的直接原因。
但被毫不留情地拆穿这种微妙的竞争心理,程袤川很没面子,甚至有点想回家了。
他道:“什么评论,我不知道。我又不会天天看你的账号,是我自己想打。”
栗予点点头,从他身体底下钻出来,“还有你的耳洞,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涂药?”他从书桌的收纳柜里翻出枚酒精棉片,“不要戴这个了,这个牌子材质太差,好的很慢的,想戴等彻底长好了再说。我给你换一个。”
说着,栗予动作轻捷地取起程袤川的耳钉。
程袤川躲了一下,低低说:“疼。”
“忍着。”栗予把酒精棉片按上去。
他嘴上说得冷酷无情,实际下手非常轻柔,小心翼翼地清洁着周边的皮肤。
冰凉的酒精迅速蒸发,程袤川不自觉向栗予那边偏头,把自己挨得离他更近。
被若有若无地碰着耳垂,程袤川怀疑栗予用的不是酒精而是什么腐蚀性药剂,不然自己怎么好像浑身的骨头都被溶解一般酸软。
“好了。”
耳边的手骤然撤开,程袤川如梦方醒,镜子里的他换上了一枚基础钉。
不舍地注视着栗予的手指,他正忙活着将桌上散乱的东西重新归置。
各式各样的玩偶和文具繁多却井井有条;摊开的首饰盒里,耳钉项链戒指分区,按颜色大小排列;丁晴手套、酒精和棉签之类的则整齐地收在一个洁净的亚克力矮柜里,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箱色料和针头,底下压着几张塑封的转印纸和练习皮。
一切都色彩缤纷,闪闪发亮。
而程袤川的家里只买必备的生活用品,相比之下无趣到庸俗的地步。
他妥协道:“好吧,可以摘,只要你拉黑那个人。”
栗予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他在说谁,“你幼不幼稚。”
没得到爽快的应允,程袤川刚刚出点太阳的脸色又一次晴转多云。
他冷淡地说:“你自己穿了那么多,我穿一个都不行吗?”
栗予却看着他,通透的眼睛微微弯起来,“你为什么要和他比,你和他又不一样。”
程袤川的呼吸一顿。
栗予又坐到他腿上来了,软软地压着他。
“我不会心疼他,但我会心疼你。”他在程袤川的怀里仰起脸,“你比他重要的多,你自己不知道吗?”
程袤川还想表现出生气的模样,可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上翘,只好保持在一个十分滑稽的状态。
舌头确实肿了,体感像被一团棉花塞满嘴巴,还又疼又痒。
不过不妨碍接吻,他太想亲栗予。
还没碰上去,只见栗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说:“不早了,你是不是该回家了。”
栗予刚锁上房门,门铃被按响。
程袤川在听筒里说:“打火机落你家了。”
栗予给他开了门。
进屋搜寻二十分钟后,程袤川在阳台很显眼的一处,找到了那个据他声称价值不菲的银黑色浮雕打火机。
栗予再一次送他下楼。
刚说完再见,程袤川喊住他:“我耳钉呢?”
是忘记给他了。
两人又上楼,栗予翻开首饰盒,“这么小,你小心不要丢了。”
程袤川满口答应,这次没让栗予送,自己离开。
翻出换洗衣物,栗予准备去洗澡,这时,房门再一次被敲响。
程袤川就站在门口,兜里揣着打火机,指尖捏着耳钉,从上向下望着栗予,不说话。
栗予问:“你是不是想睡这儿。”
程袤川点点头。
“你明天有课吧?”
“可以翘。”
“床这么小,怎么睡?”
“下午怎么睡的,晚上就怎么睡。”
九十公分宽的单人床上,栗予把自己缩到最小,冲着墙侧躺,昏昏欲睡。
他的身后,程袤川刚洗完澡,轻手轻脚地熄了灯,挤上来。
脑袋嵌进栗予的颈窝,手臂缠住栗予的肩膀,前胸抵着后心,就连双腿都弯曲出相同的弧度,确保两具身体每一处都贴得严丝合缝密不透风后,他抓来栗予的手,和自己的扣在一起。
窗外夏风拂动,树影婆娑。
床尾,来米发出一声安心的叹气,沉沉睡着了。
今天本学期的最后一节日语课,再之后,就是期末考试。
早上,两人从栗予家出发,抵达学校后,栗予做贼心虚地让程袤川不要和他一起进教室。
程袤川无话可说,活动着酸痛的肩背,等够了十分钟,临近迟到才下车。
栗予今天穿的衣服算是修身,出门前,程袤川看着他对镜比划半天,在如钉上贴下枚创可贴。
和这学期的每个周一一样,栗予欢快而轻盈地和学生打着招呼。
教室采光很好,他浅棕微卷的发丝被阳光打亮,唇环折射出晶亮的光芒。
今天的课文是讲绘文字与颜文字的区别,讲台上,栗予朗声领读。
程袤川在课本的遮掩下忙碌着,心不在焉地做口型而不发出声音,栗予发现后瞪他,他挑眉回视。
一边戴着耳机明目张胆走神,一边想起栗予特别爱发颜文字,但最近自己都没收到过。等放学之后,他需要栗予额外补课,逐一解释那些连串的长符号究竟代表什么含义。
原本以为,下课后就能直接回家,程袤川没想到,竟然好几个学生都围上讲台,啰里八嗦地和栗予说起道别的话,还准备了巧克力明信片之类的礼物。
鬼使神差地,程袤川也挤了过去。
栗予看见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绽开微笑。
短暂的踌躇后,程袤川看进他干净的浅色眼睛,“谢谢你一学期以来的教导。”
栗予颔首,“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知道作为一个比我们中的很多人年龄都要小的助教来说,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栗予像个真正的老师那样,温和而鼓励地注视着他。
也许因为用的英语,没有母语羞耻,所以程袤川能够额外坦诚,“因为你,日语成了我大学以来最喜欢的科目,每个星期我都盼望着周一。
“谢谢你的出现,我……期待着下一次见面。”
栗予目光低下去,眼睫重重扇动了几下,但程袤川还是看到他的鼻尖微微泛起浅红。
旁边几个学生七嘴八舌地附和着,一时间此起彼伏。
过了很久很久,也可能是几秒,栗予重新看向程袤川,半真半假地笑道:“没有礼物吗?”
程袤川为自己的疏忽表示歉意。
又在众目睽睽下胡乱对话了几句,程袤川率先离开。
栗予不舍地一一送走学生,独自整理起讲台上的教案。
无法兼顾的原因,他已经决定明年不再做这份助教的工作,这是珍贵而唯一的一个学期。
正收拢着花名册,突然,纸页间啪嗒一声,掉出个什么小东西。
栗予拿起查看,算是知道了程袤川一整节课都在忙些什么。
是个小猫形状的折纸戒指,栗予试着戴上,推到指根,小猫就笑眯眯地抱住了他的无名指。
紧锣密鼓的期末周之后,两人结伴回国,然后在机场分别,一个北上一个南下。
连续三天,每天视频通话十几个小时,打到手机滚烫也舍不得挂。
到第四天,程袤川忍不下去,跟父母说要和朋友出门旅游,订下最早一班机票,飞往栗予所在的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