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予的上衣还是整齐的,只不过衣摆稍蹭上去了点,紧实白腻的皮肤随着呼吸起伏。
沿着衣领的间隙望进去,周遭太黑了,程袤川什么都没能看见。
说想在栗予全身都留下自己的牙印也不过分,但最想要的地方,还是想亲一亲那里。
他还没亲眼见过那枚银色的小钉,手指试探性地向上,栗予却死死拉住衣摆,不给他碰。
遗憾地寻求着替代的安慰品,程袤川又去啜他湿红的嘴唇。
刚碰上,栗予把嘴一抿,“先刷牙。”
他就这么抿着在说话,好像程袤川的嘴有毒一样。
程袤川顿了顿,下床,在卫生间使用巴氏刷牙法三分钟。
再次回到床上时,栗予已经整理好了身上的衣服,只不过还是没有力气的样子,软手软脚地趴在那儿。
程袤川从后面覆上去,抱住他,没再索吻,把鼻尖埋进的颈窝,深吸着他的气味。
片刻后,栗予开口,他今晚哭太多了,说话还是瓮声瓮气的,“你要不要……解决一下。”
他一直努力地不去在意自己后腰处的存在感,但那不是一个可以忽略的体积,像个热水瓶似的,烫烫的贴着他。
换了个不碰到栗予的姿势,程袤川哑声说:“不用,过一会就好了。”
又躺了一阵。
从门的缝隙看出去,客厅的灯熄灭,程袤山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程袤川说:“衣服应该烘好了。”
他下床,在门前踌躇了一下,“……要开灯吗?”
栗予清了清有些沙的嗓子,“打开吧。”
灯光乍亮。
栗予懵懂地睁开眼,适应着刺目的光线。
他密长的睫毛哭得湿成一片,头发乱乱的,脸颊两团粉雾,被欺负得神智不清的样子,看起来可爱又可怜。
程袤川有些后悔开了灯。
黑暗时,栗予不能看见,程袤川可以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地将他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可一旦亮起来——
仿佛怕自己的目光会弄脏他似的,程袤川垂下眼睛,迅速从房间逃离。
栗予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刚一站直,裤子又掉了。
他默默提起来,余光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脸颊红润,眼睛含着水,他在欲-望这件事上一向坦诚,从不亏待自己,但无论哪一种,都比不过刚刚。
残余的感觉仍时刻提醒着他不久前的情-事,栗予捂住脸,羞愧又逃避地滑坐在了地上。
程袤川进来时,只见栗予坐在床边,样子淡淡的,不知在想些什么,仿佛刚才的一切不曾发生。
不过对于他的开灯不认人,程袤川早有预料。
放下衣服,他倒了杯水,“喝吗?”
“谢谢。”栗予接过,双手捧着,仰起脸。
他喝得有些急,透过玻璃的折射,程袤川看到他被压得变了形的嘴巴张开,小巧的喉结滚动吞咽着。
哭了那么多眼泪,再加上出汗和高-潮,应该很缺水吧。
栗予喝光了一整杯。
程袤川接过空掉的玻璃杯,看了眼他被热水湿润的水红嘴唇,很希望他缺的不是水而是吻。
“我想再洗个澡。”栗予声音细微,说话时盯着脚下。
程袤川从两人缠在一起的衣物里翻出栗予的,递给他。
栗予洗完澡,坐回床角。
程袤川还是待在他对面的那把转椅上,两个人面对面,各怀鬼胎地沉默着。
时间不早了,但谁都没先提睡觉的事。
“饿吗?要不要吃东西,”想起栗予今晚体力消耗不小,程袤川很不经意地提起,“我可以给你做。”
栗予没什么兴致地说:“我不饿,谢谢。”
又过了一会,程袤川:“电影还看吗?”
栗予恹恹的,“不看了吧,谢谢。”
程袤川有点烦,在心底啧了一声。
现在倒讲礼貌了,刚刚他吸他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开灯就装不熟,明明刚刚叫得嗓子都快哑掉。但没一会儿,他的心情又好起来。装就装吧,装也不能改变口了的事实。
“对了,”程袤川想起什么,“你要不要看公主?我把它抱进来。”
“诶,可以吗?”栗予抬起头,眼睛有点亮。
进门的时候,担心被程袤山发现异常,两人一路蹑手蹑脚,没敢在客厅停留。栗予还以为今晚没有机会了。
“我给你去抱。”身处栗予期待的注视下,程袤川通体舒畅。
连公主咬他他都没计较,把挣扎的公主放到栗予旁边,“不用怕,他一般不咬人的。”
“哇……”栗予发出感叹。
公主被抱进来前正在睡觉,还没来得及打理自己,浑身都乱七八糟的,像块漂亮的黑白小抹布。
“他好软……”是那种羊绒一样绵绵的手感。
栗予心都要化了,温柔地尝试抱起公主。
公主没有反抗,在栗予膝头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趴下。
第一次摸到卷毛猫,栗予新奇极了,顺毛逆毛来回蹂躏,还时不时捏一捏公主粉红的小脚。
怎么样公主都不生气,乖乖贴在他怀里。
像是怕吵醒他似的,栗予用气音,“脾气真好。”
起初,程袤川表情柔软,温和地注视着栗予同猫亲昵。但没过多久,他问栗予“你很喜欢动物么”,谁知压根没人搭理他。
栗予全副心神都放在猫上,当他不存在,公主也是,眼睛已经闭上,像是今晚打算直接睡这儿不走了。
“好了,该睡了。”程袤川硬邦邦地说,看到栗予脸上不舍的表情,他补充,“都两点了,明天还要早起。”
想起独自在家的来米,栗予依依不舍地看着程袤川把公主放回客厅。
“你睡床。”程袤川已经想好怎么安排。
“你呢?”
“我睡地毯。”
栗予欲言又止,程袤川说:“地毯每个月都蒸洗的,很干净。”
犹豫了下,栗予抓着手里的被角,“床很大,可以……可以一起睡。”
长达半分钟的安静。
好一会,程袤川终于攒够了拒绝的力气,“不用。”
栗予不太确定地点头。
“我熄灯了,如果半夜要用洗手间,直接开灯就好,不用顾忌我。”
“好。”
黑暗中,程袤川听着床上发出的细微声响。
栗予翻来覆去,很久都没能睡着。
不知是不是认床,还是哪里不舒服,程袤川半真半假地问:“最后那一下……我是不是太用力?没受伤吧。”
被子刷地掀起,一声闷响,栗予蒙住了头。
程袤川悄无声息地微笑。
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栗予的大脑却乱得停不下来,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床边。
尽管看不见,但他知道程袤川就躺在那儿,披着薄毯一动不动,仿佛在尽力收敛起浑身的攻击性,减小存在感,好让栗予更自在些。
不知过了多久,栗予无知无觉地沉入睡眠。
程袤川静静睁开眼。
极小心的,他慢动作坐起来,一点一点将自己挪到床边。
栗予睡姿不太老实,上半身平躺,下半身别扭地歪着,细白的两条腿之间夹着被子。
程袤川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甚至觉得自己能就这样看着他,一直看到明天早上。
睡着时的栗予更乖,漂亮得像个人偶,又纯真得像个孩子。谁能想到看起来那么乖,实则富有主见、胆大包天。
他的脸太小,又白,陷在枕头里,程袤川莫名就把手伸了过去,想比比大小。
这时,栗予刚好翻身,脸颊撞进程袤川的手心。
柔滑而微凉的,轻轻压过来。
一时间,程袤川无法动弹。
默默无声地兵慌马乱了一会儿,他决定就这么让栗予枕着。
他迟钝地觉得,好像有些太快。一系列的事情应接不暇,做出了超过的事,栗予却尚且不愿和他进入正式的恋爱关系。
Chasen已经追到过栗予,而程袤川需要从头开始。
但一种潜在的感觉让他笃定,既然能让栗予喜欢上自己一次,那么也能让他喜欢上第二次。
天快亮的时候,程袤川趴在床边睡着了。
清早,六点半。
闹钟还没响,程袤川准时叫醒栗予。
揉着眼睛适应了会儿照进房间的日光,栗予下床洗漱。
上车前,程袤川递给他一个包在烘焙纸里的三明治。
“这么早也有早餐店开门吗。”栗予不太清醒,随口谢过。
他只吃了两口便收了起来,打算当午餐。
剩下的一路,栗予都在不声不响地犯困,红绿灯的间隙,程袤川不住看他。
开锁公司等在楼下,这栋公寓的门锁不复杂,不到三分钟,问题迎刃而解。
来米激动地扑上来,栗予赶忙带她下楼上厕所,又遛了半个小时。
期间程袤川一直跟在他们后面。
来米体型小,掉电也快,一到家,吃完饭就又回窝里打盹去了。
“这两天麻烦你了。”栗予真心感谢程袤川,拿起钥匙,准备送他下楼。
“有多谢?”
“非常谢。”栗予顺着他回答。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等程袤川走了后,他要好好补一天觉。
“既然很感谢——”程袤川话锋一转,强势道,“为什么不看着我道谢?”
栗予愣住,抬起眼帘,飞快地扫了他一下,“这不是看了。”
说完,他准备关门,“昨晚辛苦你了,我好困想睡了,你也快回家休息吧,”
程袤川伸腿挡住他的动作,“不准敷衍我。”
栗予有些傻眼,一早上都没怎么说话的程袤川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程袤川好整以暇,靠着门,先把不好对付的架势摆了起来,抱着手臂俯视栗予。谁让栗予昨晚爽完就睡了,而他几乎没闭眼,整晚都在思考对策。
程袤川向前迈了半步,逼问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不想回答一般,栗予转开头。
程袤川重复了一遍。
栗予微弱地回答:“没有关系。”
怯懦得像只鹌鹑,否定得倒是爽快。
不过这在程袤川的预料之中。
他笑了一下,“没有关系是什么意思?”
栗予大脑宕机了似的,“你小点声,昨晚……后面主动的人是你吧?”
程袤川步步紧逼:“一个巴掌拍的响么?睡完我就翻脸不认人?”
“朋友,朋友行吗。”栗予结结巴巴的,不明白为什么昨晚还很温顺的程袤川一觉睡醒像是换了个人。
程袤川抬高声音,“你的朋友会给你口角啊?”他把那两个字咬得尤其重。
这下栗予几乎是哀求了,“你,你不要这样,我邻居是中国人,会听见的。”
程袤川不置可否,但仍撑着门,低头看栗予,不得到满意的回答不罢休。
栗予手足无措,“要不,要不你先进来。”
太丢人,他仓皇地左右张望,祈祷邻居们不要忽然出现。
程袤川没那么好打发,“我就站这儿,不走了。”
栗予快哭了,“你有病吧?”
骂人也软绵绵的,程袤川很受用,默认了。
思来想去,栗予只能让步,“那你想怎么办?”
“不能谈恋爱吗?”程袤川态度硬邦邦的,但其实有点乞求的意思在里面。
栗予目光游离,“……嗯,这个事情,就是……”
程袤川又被气笑。
好在他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以退为进,多么大度似的,说:“好吧,既然你实在不想,那也没关系。”
他登堂入室,从书桌上撕下张便签,提笔写下一串数字。
栗予没睡醒的大脑像是一团浆糊。
把纸条留在了桌上,程袤川对他道:“如果有需求,可以找我。”
栗予像听不懂似的,缓缓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程袤川的脸上神色冷淡,很能唬人的那种。
但他站得极近,仿佛一俯身就能吻到栗予,眼中也充满暗示。
在他的注视下,尽管感到十分冒犯,栗予的脸却一点点红了。
他覆在栗予耳边,挑眉道:“……昨晚你不舒服吗,一个人和两个人,还是不太一样吧。”
程袤川走了。
糊里糊涂地抓着那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条,栗予生锈的大脑缓慢转动。
意识到被程袤川摆了一道,他气得立马想撕掉纸条,胡乱揉成一团。
但没一会儿,紧攥的手却缓缓松下来,栗予仰面倒在了床上。
程袤川大步走出栗予家,第一时间驱车离开,快得像是怕栗予反应过来,追上来找他反悔。
栗予嘴上答应了,但表情明显不太高兴,却又迫于程袤川的强势不敢说什么,暗自生气的样子让他怜爱又想笑。
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悸动地撞击着胸腔。但果然,栗予吃硬不吃软,越是扮可怜,栗予越是理都不理,反倒一强硬起来,栗予就束手无策。不过比起纯粹的害怕,更像是害怕里夹杂着喜欢。
想起昨晚栗予暗示般在他唇缝的那一舔,程袤川眯了眯眼。
他并未马上回去补觉,而是前往市中心一家香水店。
是刚刚他在栗予书桌上瞥到的,桌上几瓶中,有一款剩得最少。
他循着品牌和名称买下一瓶。
回到家,冲了个澡,程袤川迫不及待拆封,将香水喷在被子和枕头上。
尽管和栗予被体温蒸热后的那种气味仍略有不同,但聊胜于无。
在甜蜜的香气中,程袤川做了个得偿所愿的美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