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需要和程袤川共处一室,栗予松懈少许。
身体已经十分疲惫,却仍旧没有困意。他把原因归结于这一天情绪波动太大。
无聊地戳了戳chasen,栗予问:“公主在干嘛?”
Chasen:“睡觉。”
“可以看看吗[可怜]”栗予现在正需要一些小猫能量。
十分爱发照片的chasen今晚却一态反常,“客厅熄灯了,明天吧。”
栗予:“好^_^我等着。”
平常睡觉的时间早就已经过去,他却还有些不舍得放下手机,正巧,这时chasen又说话了。
“刚刚你说的那个讨厌的人,我有点好奇。”
“怎么啦?”
Chasen一向话少,难得看到他解释这么一通,“听你说过的喜欢的人有很多,但讨厌的,好像就这么一个。”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喜欢过很多人?闻言栗予细细思索了一番,又特意翻去前面的聊天记录求证,震惊地发现chasen说的是真的。
咖啡店店主,blues,对他很好的老板,照顾他的学校老师,提起这些人时,栗予话尾统统跟着喜欢两个字。唯独程袤川得到一个讨厌。
栗予说:“那很恐怖,我以后再也不要主动谈起他。”
Chasen默然,片刻后说:“我不介意你谈他。”
“什么建议,”栗予有点没听懂,“和你谈什么?”
“就是……”chasen又组织了好一阵,“你为什么讨厌他?”
栗予更加莫名其妙,“之前小组作业有过一些不愉快……哎说了不说他的,我不想和你说那些不开心的事。”
Chasen今晚打字好像格外慢,栗予干等了一阵,才收到回复。
“已经讨厌到谈都不想谈起这个人了吗。”
栗予真的读不明白他的话了,“好奇怪,你怎么这么介意他?”
对方立刻反驳:“没有。”紧接着又说,“好像你更在意。”
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栗予有些上火地打了个问号过去。
Chasen没头没尾地强调了一句,“越不想聊某件事,越说明你在意。”
他到底想说些什么,栗予觉得自己好像被戏耍了似的。
他语气不太好地问:“你到底怎么了?”
这时chasen却道:“对不起,不说了。”
仿佛恶疾一夜治好,那股阴阳怪气没了个干净。
栗予不太高兴,习惯性地回复“没关系”,心里还在犯嘀咕。
他忽然觉得chasen的行为就像是想吃糖的小孩在无理取闹,以此引起大人的注意。
联想到自己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上线,晚上还在大号发了许多和朋友玩乐的照片。
Chasen他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无意间不小心冷落了他,栗予越理越觉得逻辑通顺,赶快上线,和chasen说:“你不要吃醋哦。”
Chasen明明在线,但安静,片刻后才道:“好。”
栗予说:“你是我关系最好的网友,没有之一,真的。”
一阵更长久的安静后。
Chasen:“嗯。”
程袤川认为,或许距离他的计划成功实施,已经指日可待。
最近半个月,不说夜店酒吧,他连和朋友坚持许久的每周固定的两次网球都不去打了。
因为他正忙着回应栗予的情感需求。
如今他很确定,栗予就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接触还不多的时候,栗予内向害羞,熟了以后,却变得爱撒娇又粘人,还喜欢发些没由来的脾气,然后等着程袤川来哄他。
不清楚是哪个举动或哪句话打动了栗予,也懒得探究背后原因,总之,栗予最近主动找他的频率,出现了明显的增加。
他朋友少但不是没朋友,可没有一个朋友会像栗予一样,每天吃什么干什么,雨停了花开了,碰见猫摸到狗,都要事无巨细讲给他。
不再需要程袤川自己绞尽脑汁地思考聊天内容,他由衷感到轻松。
时近初春,缠绵的雨季终于结束,太阳开始一周七天出勤。
公主的猫爬架就放在阳台推拉门后,透过玻璃,能欣赏到蓝天海景,还有楼下刚萌出绿芽的蓝花楹,但公主说不上满意。
凭什么程袤川能去阳台,他却不能。
公主跳下猫爬架,绕着门边喵喵地走。
阳台上,程袤川夹着烟,挥挥指尖赶他,和电话另一头的人说:“公主不想活了。”
他们家在九层,物业不允许,所以阳台没能封窗。
那头,栗予非常对不起公主地笑了出来。
“你不要这么说他。”他嗔怪程袤川,又在电话里软软地和猫说道,“公主,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又在撒娇。
程袤川在和暖的阳光里眯起眼睛,无所谓道:“他听不懂。”
话是这样没错。
如果单单只听chasen说过的话,栗予毫不怀疑,自己会把他归类于那种把宠物当成玩具而不是生命的、完全没有责任心的人。
但他同时知道,公主从小生骨肉喂养,牙齿雪白,厚实卷曲的被毛没有一处打结,更不用说每周都带出门社会化。不仅漂亮,并且稳定自信,足以看出主人多爱他。
栗予隐隐约约觉得,chasen只是说话比较难听而已。
互相通电话,是上周开始的事。
大概是因为气温回暖,白天又晒又热,栗予的做事效率显著下降。
他精力集中时间短,买过好多adhd小玩具,眼睛的缘故也让他不能长时间使用电子产品,
论文一个词都写不出来,文献看一眼就晕字,烦得栗予在网上发疯,问谁能把他关进不学习十二小时就出不去的房间。
推文刚显示发送成功,chasen第一时间出现。
“怎么了?”
栗予对着空白的文档页面,恼火地回复:“论文写不出来。”
Chasen:“马上就due了吗。”
栗予:“下个月中旬交。”
Chasen慢悠悠的:“那你急什么。”
栗予把键盘敲得啪啪作响,“你以为我像你一样,什么事都要拖到最后一天。”
他已经完全摸清Chasen的在线规律,除了睡觉基本全天都在,如果哪天突然失踪,肯定是当晚有作业要due。
Chasen不和他争论,心平气和地反驳:“没有。”
他证明般发来一张word截图,字数显示两千,“我在提前写下周的论文。”
栗予立刻闭上眼睛。
自己学不进去的时候别人却能学得专心致志,他最看不得这个。
不过下一秒,他发现chasen的文档内容是全英文的。
“诶,”他睁大了眼,读了几句论文内容后,惊讶地问,“你也在海外?哪里?”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chasen却跳过了栗予的这句话,只说:“如果真的完全学不进去,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聊天时看漏也正常,栗予顾不得纠结,快交作业了但写不出来这件事对他来说问题更大。
他问:“怎么帮?”
Chasen回答:“打语音。”
铃声响起来时,栗予正在尝试把他的tangle扭成五角星的形状,手指不慎一抖,点了挂断。
他连忙丢开玩具回拨过去。
对面迅速接起,但没有说话,似乎在等栗予开口。
安静中,栗予决定先道歉。
他的态度放得相当小心,毕竟虽然聊过不少天,chasen对他来说仍局限在素未谋面的网友,难免还是忐忑。
“刚刚不小心手滑,实在对不——”
对面打断了他,“你好。”
栗予的耳孔仿佛一凉,chasen低沉微哑的嗓音像一块冷冰冰的金属,滑进他的耳道。
怎么好像有些熟悉,仿佛在哪听过一般。
但隔着听筒,失真也正常,这点疑惑只轻轻从栗予脑海中掠过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栗予把自己的怔愣归结于对方嗓音出乎意料地悦耳,他不假思索夸道:“你的声音真好听。”
对面稍顿,然后礼貌道:“谢谢。”
“叫我小予就好。”
“好。”
又安静。
和打字聊天时的有来有回不太一样,栗予感到些许局促。
他抠着无名指上残余的指甲油,决定直奔主题,“你说可以帮我,是怎么帮呢。”
Chasen的语气仍旧疏离,好在这次没那么惜字如金,“我还有一篇论文,和你due的时间差不多,我们比谁先写完。”
什么。
栗予不寒而栗。
自打幼儿园开始,栗予的成绩便名列前茅,进入大学后,更是一直保持着年级前百分之一的成绩。但这种优异,并非是父母多擅长管教孩子,相反父母只会劝他别学了。是他自己,在学习这件事上力求完美,能力之内,他一定要做到他能做的最好。
栗予十分了解自己,如果答应了chasen说的,他今晚不睡觉也要先把论文写完。
这个人造压力的主意实在太馊。
他断然拒绝:“不行。”
话音刚落,听筒被气流拂动,chasen似乎笑了一下,“为什么?”
这笑声让栗予的态度稍微放肆了一些,理直气壮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是小学生吗,还比赛学习。”
Chasen冷淡的口气里掺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我开玩笑的。”
介于羞窘和恼怒之间,栗予无话可说地又抠了抠手指。
似乎他一不高兴,chasen就会高兴,希望是他的错觉。
像感叹或是自言自语,chasen问:“不好意思拒绝朋友,那为什么拒绝我的时候那么干脆。”
又在逗他。
栗予耳朵痒了一下,拿肩膀蹭了蹭脸。
哪里怪怪的。
不像是正常朋友会问的问题。
决定不理会chasen这句古怪的话,栗予装聋作哑,翻看起两人之前的聊天记录。
今天之前,他从未设想过chasen的声音。
一直以来他都把chasen当成很好的有趣网友,但也只是网友而已。网友可以有很多,和网友聊天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
可网友提出监督他学习,这是什么小众玩法,还真是新鲜又奇怪的第一回。
再一次看到chasen先前那些读起来非常低情商的话,配上他好听的嗓音,似乎也不是那么硬邦邦冷冰冰了。
电话那头,Chasen又说:“只是一个提议,你随时可以拒绝我。”
“我们开语音,一起学,怎么样?”
“如果你累了,可以找我说会话。”
捧着手机,最后一句不断回荡,低沉地撩拨着栗予的耳朵。
无缘无故的,栗予忽然脸颊发烫,并对之前一切向chasen发脾气的情景感到抱歉。
早知道两人差不多大,可直到今天,栗予才有了“chasen原来是同龄人”的实感,并且,是他有可能倾慕的同性。
不过栗予是从不和朋友一起学习的,哪怕关系再好,因为会忍不住聊天。
当下,他也打算婉言拒绝。
可一张嘴,舌头却不听使唤,栗予说:“好,那就按你说,说的,你不准偷偷挂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