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本学期第一次,程袤川翘掉了周一早九的日语课。
直到七天过去,确定嘴上的伤口彻底长好消失,他才重又出现在教室。
不过晚上的见面是一天也没有缺席的。
短假结束,栗予重新变得忙碌。纹身店客人少的时候还好,有时遇上要做八九个小时的大图,栗予跟着观摩学习,回到家已经十点十一点钟。
下班时间不固定,可也不愿让他再走那么远去公园,程袤川干脆把车停在他家楼下,抱着笔记本,开热点做作业,一边写一边等。
接过吻之后,有些事情变得不太一样。
如果说先前只是很单纯地想和栗予见面、想听栗予说话,现在却成了无时无刻都想贴在一起,最好四肢也缠得不分你我。
只要见面,就没办法忍住不去靠近。
程袤川猜栗予也是一样的。
白天太忙,见面的时候,栗予累得说话声音都小了,没精打采,仿佛下一秒就能在他怀里睡着。但嘴巴一碰到一起,就会立刻精神,仿佛一秒之内充满了电似的。
他最近新换上一枚唇环,纤细银亮,上面点缀着一颗极小的四芒星,棱角尖锐,把程袤川戳痛好几次。
再见面,就换回了唇钉,最基础的款式。
起初,程袤川碍手碍脚地不太碰这里,穿孔在左侧,他便单单在右边用力,把栗予的嘴巴都咬得不对称了,第二天在电话里向他抱怨没法见人。
栗予再三告诉他,这里早就恢复如初,怎么动也不会痛之后,程袤川的胆子才又大了回去。
硬质的金属刚一碰上,还带着些微的凉意,但很快就染上程袤川的体温,若即若离地轻轻蹭着他。
至于另一处的穿孔,程袤川主动回避,甚至在太近时,还会弓起背,不着痕迹地躲一下。
但在这件事上,栗予的胆子比他大许多,进步也快上许多。
毕竟是刚成年就确定了自己将来想做什么、人生的每一天都过得富有规划的优等生,无师自通便学会了动手动脚。
第一次被撩起衣摆,摸上侧腹时,程袤川浑身剧震,听见自己的大脑里传来一声嗡鸣。
“你确实,确实练的很好诶……照片是没有p……”栗予对他上下其手。
不看手上的动作,只说他那副样子,脸颊红红的,清纯得不谙世事,毫无攻击性,实际却又主动又挑逗,目标明确,主意大得很。
程袤川强忍着乱窜的欲望,一把把他作乱的手从自己衣服底下薅出来,人也从身上拎下去了,冷峻地斥责:“不许乱摸。”
看他那副故作冷淡严厉的样子,栗予就知道他又在装呢,没骨头似的又往他身上倒,当然被接了个满怀。
两个食髓知味的人又亲到一起去了。
白天的栗予则好像更胆小一些,换言之,就是有人要脸。
那天挂着语音,他给程袤川发来一条视频,是在狗公园拍的,视频里两只狗像是在用嘴筒打架,打得不可开交。
程袤川对一切动物行为一无所知,问:“它们在干什么。”
“玩呀,咬嘴嘴,”栗予回答,“只有彼此很喜欢对方的小狗才会这样一起玩。”
程袤川说:“那我也想和你咬嘴巴。”
话音刚落,栗予捂着听筒压低嗓子叫了一声,然后羞愤地说:“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真不害臊。”
然后到了晚上,栗予坐在程袤川的膝头,意识昏沉、浑身滚烫地和他咬嘴巴。
与此同时,程袤川的睡眠状况快要无药可救了。
栗予好像比他以为的,还要更喜欢他一些。
认识到这点时,程袤川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不再提什么“想看你的脸”“你到底长什么样”之类的话,栗予全心全意地信任着他,等待他愿意主动坦诚的那一天。
每一回见面前,程袤川都在想,就今晚,告诉栗予他应该知道的一切。
可每当触及栗予的眼睛,那里面装满了他,纯真又热烈的情感仿佛能将程袤川烧着,无数次话到嘴边,又生吞下去。
夜晚飞逝,回到家,程袤川辗转反侧。
大脑里的神经像一张紧绷的弓弦,同时被情难自禁和自我厌恶两种矛盾的情绪拉满,即将一触及断。
他仿佛被困在一张门后,竭尽全力地寻找着钥匙,却不知道门上根本没有锁。
怎么也睡不着,程袤川去摸烟盒。
这时,栗予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点开一看,是一张语焉不详的苹果照片。
“怎么了?”程袤川拨通语音。
栗予委婉地说:“我今天吃了一个苹果。”
“嗯?”意思是他在听。
“吃到一半,我吃不下就先放那儿了,然后,你猜怎么样,”栗予像宣布什么大事似的,“十分钟后,我发现沾了口水的地方,氧化得特别快。”
程袤川还是没懂,“你在说什么?”
“就是,”栗予咳了咳,“那个,有时候可能亲太多了也不好。我这几天白天嘴巴好痛,好像上火了,唇膏都不够用。”
程袤川恼羞成怒:“不想就不想,不用和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那倒也没有,你别生气呀,就是你别每次一上来就……”
程袤川不可置信,“主动的明明是你。”
啪地,栗予把他电话给扣了。
再回到床上,这一次,程袤川很快便睡着。
梦里像是现实的延续,他驱车去栗予家楼下,向他坦白真相,栗予大发一场脾气之后原谅了他,两人正式恋爱,一段时间后同居,每晚栗予软绵绵暖融融的身体都陷在他怀里。
多希望这场梦可以永远不必醒。
周一日语课,朗读课文的环节。
程袤川心烦意乱地翻着电子课本,居然没察觉栗予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边。
“你这个挂件好可爱,”栗予探头,他今天也穿的浅色衣服,颈上带着一条细细的银链,看起来干净又美好,“我给我男朋友也买了一个。”
男朋友。
这一秒,程袤川有种还做梦般的恍惚感,心驰神荡。
不过他随即掩饰好情绪,坦然地打字:“是吗,可惜我没有男朋友女朋友送。这是我自己买的。”
栗予送的那个早被他小心收了起来,不然放在书桌上公主总惦记。这只是他自己又买了个一模一样的,学着栗予的做法挂到了包上。所以不算撒谎。
“噢……”栗予被他逗笑,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你的嗓子还没好转吗?”
程袤川不动声色地回避了他的视线,接着打字给他看,“嗯,刚做完手术。”
“这么严重。”栗予惊呼,又关心了他几句。
忽然,程袤川看到,栗予的衣摆不知道在哪里蹭上了一小截胶带。
黏糊糊的卷边胶带粘在干净的水蓝色T恤上,把衣服都弄脏了,那么碍眼。
鬼使神差的,程袤川伸手便去摘。
谁知,栗予非常突兀地躲了一下,面色紧张。
尽管被极快地掩饰,一眨眼栗予又是笑意盈盈,老师对学生的态度,向他道谢,然后自己摘掉了那截胶带,但那瞬异样仍像小针似的,不轻不重地扎在那儿,时刻提醒着程袤川。
总在晚上见面,程袤川几乎快要忘了,白天他们算得上是陌生人,而陌生人就该有陌生的社交距离。
白天他是栗予讨厌的,害怕的,曾举报过的同学,晚上的他却是栗予口中的男友,合理地和栗予做尽一切亲昵的举动。
这种割裂感仿佛将程袤川剖成两半,同时,他清晰而无力地意识到,对栗予而言,chasen是chasen,程袤川是程袤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