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几天过去, 实验室内的章程一向清晰明确,在丹尼尔教授明说S级的材料只归属他一个人后,没有其他研究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也导致观测这个实验室的一直只有丹尼尔和他手下的两个助理。
丹尼尔教授目前主攻方向是空间波动, 之前那个短距离的空间门就是他们的研究成果之一, 但这位教授一直不满意自己的进展——他觉得自己的成果里应该还有时间这一条。
不过单单空间门这一点实验成果放到外面完全可以单开一门课程, 换个人或许就会因此居功自傲,但目标是研究空间与时间的丹尼尔并不满意。
他将那份空间门成果称之为残次品。
不过这种残次品用以应对流沙金那帮子人已经足够, 丹尼尔不想自己的实验室再被那群人指手画脚, 不过好在丹尼尔和虫族那边的关系不错, 这里又是异兽群发的塔塔尔星,流沙金那边无法派人常驻这里,免去不少麻烦。
跟着丹尼尔做研究的两位助理是他特意挑选的,同样对空间这个课题有所研究, 专业学习的很不错, 因此更加明白丹尼尔教授的天才之处,他们相当佩服自己的老师。
丹尼尔课题忙碌起来废寝忘食, 有时候很容易就将手上的S级材料抛之脑后, 好在两位助理早就猜测到这种事情的发生, 他们自觉前往实验室照顾‘材料’。
“今天是第三天了吧。”
率先进入实验室的助理这么说着,打开开关,冷然的光将整个实验室照亮,仿若猝不及防的天明。塔塔尔星毕竟没有白天, 这里又是地下,如果不开大灯实验室里只会一片漆黑。
后面跟着的助理带着眼镜,外表文弱,皮肤有点不健康的苍白, 闻言他点点头,“按照老师的意思,差不多材料也该醒了。”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在罐子旁边的机器里添加能够治愈精神域的药品。他们没怎么在意罐子里的人,自然没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正幽幽看着他们的那一双眼睛。
“老师说这人醒了之后就得送到污染实验室那边,”看起来有点丧的助理说道,“虫族那边得用他承载下一任虫母呢。”
裴青:“......”
他重新闭上了眼,假装自己从没睁开过。
“我听说过这件事,林素老师对此有点不太高兴,你也知道,实验室好不容易来了S级的材料,之前那些S级都是被污染的伪造,”文弱助理耸肩,“根本不能作为样本。”
“说得也是,但老师不同意就是不行。对了,你的异兽研究怎么样了?我的控制波只能囊括很小的范围,要是让老师知道,估计又要骂我了。”
文弱助理也跟着叹了口气,“我的也是,希望老师能够把这件事忘了吧,我记得这几天流沙金商会那边好像在打仗没空管这边,说不定没人打扰老师一忙就想不起这件事了。”
“希望吧。”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离开了实验室。
等到大门再度闭合,裴青这才重新睁开眼睛,那两个人一走,实验室再度变得漆黑,不过裴青不是在单兵作战系白混的,能够简单分辨实验室里的布置。
这个实验室像是临时开出来的,里面的实验仪器很少,只有裴青泡的这么一个直径约四米的大罐子,罐子前面的控制台上摆放着连通罐子的仪器,因为长时间没人操作陷入了待机状态,上面只显示了一个仿若会呼吸一般的图腾。
矫捷的狼头与烈阳结合,鎏金的纹边镶嵌——流沙金商会的图案。
裴青隐约明白了这里就是流沙金商会名下的一处实验室,但再多很难察觉。
他试图让元芳出现以便逃出去,但不知道这罐头里放了什么东西,浑身肌肉松弛的同时,他也无法沟通元芳。
裴青又试了试其他的办法,都没成功脱离这个罐头,甚至还差点因此触动警报系统。
做了许多尝试都没用,裴青没继续折腾,又耐心装了几天的昏迷病号。那两个助理天天过来,但因为裴青不睁眼,脑电波一直处于安静状态,导致他们一直以为裴青还在睡,没醒。
直到丹尼尔的到来。
这位犀利的教授从脑电波的数据上一眼就看出了裴青在装睡,说是装睡也不尽然,诺克萨斯哨兵的必修课程之一精神域强制平息运用,它一般用于收敛气息、猎杀异兽的时候,不过必要时也能够用于刑讯,亦或者眼下这种情况。不了解哨兵的数据很轻易就能够被糊弄过去了,显然两位涉世不深的助理是前者,但这间实验室的拥有者是后者。
丹尼尔几步上前就将整个罐头里的营养液排出,目睹他这么做的文弱助理还有点惊讶,“老师,他”还没醒。
他刚想这么说,就看见罐头里仿若从未苏醒的哨兵从容起身,暗红色的眼瞳仿佛沉淀着血色,漠然抬脸,散落的发丝遮住小半脸庞,赤裸着上身无法给予他半分窘迫,水滴从修长有力的指尖垂落,结实有力的线条起伏,水珠蜿蜒出完美的躯体,强大而又冷漠。
当他陷入沉眠时能感受到五官的优越,但当他醒来时,最先令人关注的是通身的气势与宛如无情的眼,随后才会是那张脸。
不难想象出眼前这位哨兵在异兽战场上是何等的优秀。
文弱助理推了推眼镜,心下惋惜。
“他、他醒了?”
有点丧气的助理惊讶。
“他早就醒了,”丹尼尔眯了眯眼睛,与那一双眸子对视间心惊一瞬,但罐里的松弛剂和特殊抑制剂不是摆着好看的,眼前这位哨兵目前不过强弩之末翻不出什么浪花。这么想着他随意摆手,“将他带到污染室,让杨素准备动手。”
“是。”
“明白,老师。”
两位助理齐声应了。
罐子一打开,里面的人带着脚链就出来了。丧气助理还有点紧张,他和文弱助理都是普通人,自然明白哨兵的危险性,尤其眼前这个哨兵还是哨兵之中顶级的存在,虽说给他用了很多药剂,但因为要污染,每天注射的药剂也不能太多,普通哨兵在外界环境下两个小时就能代谢完毕。
丧气助理没离太近,将链条卸下来,拉着人往前,“喂喂,往这边走。”
被他一扯,本来身上就没什么力气的裴青差点踉跄,不过好在他快步稳住,一直看着他们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教授突然开口,“裴青。”
听到这句话的丧气助理和文弱助理齐齐停住脚步。说实在的,这还是他们头一次知道眼前哨兵的名字。说不关心也好,说是懒得问也罢,材料注定不会长久存在,所以两人都觉得没必要知晓这人的名字,只知道这人是个S级。
丹尼尔教授来到黑发哨兵身前,目光似略有探究,“在你分化的时候中央星发生过一次空间波动。”
他打量着眼前人,“我知道当时你肯定在现场。”
裴青八风不动,掀起眼皮看他。
“你看到了什么?”
丹尼尔一直好奇这件事,每次空间波动都会导致一些变化,而一些变化同样可以导致空间上的变化,他调查了很久,数据显示他的研究进展还差一个变量,丹尼尔思考了很多,也试过很多数据,都无法彻底拼合。
很多人都觉得中央星那次的空间波动只是个意外,也没有造成什么变化,但只有研究深入的丹尼尔知道这绝不可能。
裴青凝视他,半晌,他嗤笑道,“我又有什么好处?”
丹尼尔仔细看他片刻,随后直接和自己的两位助理说,“带走吧。”
“.......?”
正等着谈判的裴青一愣,不明白谈的好好的突然就破裂了。
难道——
——天要亡他?!
“不愿意说就算了,”丹尼尔转身离开,“等你被污染了再问也一样。”
污染不仅仅是躯壳的污染,还有精神上污染,一般情况下,虫族能够继承本来主人大部分的记忆,只有情感和小部分的记忆无法继承。
于是丧气助理和文弱助理就带着裴青走了,这间实验室比较靠内,前往污染室需要往外走,路上也见了些人,只不过这些人显然没有半分好奇心,大多保持着没什么表情的神色行走。
很快三个人就到了污染室。
丧气助理:“我去找杨研究员。”
“我在这里守着。”
文弱助理点头,他先一步带着裴青进入污染室,里面除了一张手术用的床之外,只剩下几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仪器。
裴青也没跟这群想要对他动手动脚的人客气,一进去就直接占据唯一的一张高背椅。
他才从营养罐子里出来,也没洗澡换衣,身上还遗留着营养液的成分,湿答答的,有点难受。再加上这里消毒水的味道十分浓厚,裴青的五感敏锐,呆在这里怎么都不舒服。
文弱助理大概是知道裴青身上没什么劲,没担心人会跑,就站在门口处等待着人。几分钟过去,找人早该回来的丧气助理还没回来,文弱助理有点奇怪,他回头看了一眼裴青,见人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精神气很差,索性将整个污染室的门锁上,找人去了。
略显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裴青睁开眼,从椅子上下来,开始翻找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他知道这群人在罐子里下了东西来抑制元芳的出现,他不能坐以待毙。
找了半天,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但让裴青知道自己完蛋了的证据倒是一大堆。
污染室这么久不可能只有他一个‘客人’,仪器上记载了几个实验报告,那一行污染完毕虫族苏醒的字简直刺目极了。
老天爷啊,裴青心想,他还不想英年早逝。
他这么年轻,还没结婚,啊不,还没结合,还没立业,怎么就要去死了?
尖锐的警报声突兀响起,长鸣穿透长廊直抵每一个人耳中,噪杂烦乱之声骤起,没等其他人搞清楚状况,下一秒天摇地动,还有仿若没有尽头的异兽嘶鸣。
“控制区异兽暴动!!”
“快去找丹尼尔教授!”
“警卫在哪儿?!有人入侵基地——”
“抓住入侵者!!”
穿着防护服的警卫脚步匆匆从门口路过,震荡的爆炸声猛然爆裂,整个实验区从明至暗,能源供应装置停摆。
这是个好机会。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裴青推开因为没有能源供应就此停止工作的大门,他并不了解整个基地的地下路线,不能冒冒然乱走,裴青趁乱打昏了一个警卫,将人拖到一个房间藏起来,自己换上防护服,趁乱混入人群中。
这一次突袭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搞鬼,但来得十分突然,整个地下基地没有防备,基本上所有的武器系统都陷入停滞状态无法运转。还有一些用来关押异兽、实验体的区域都变成了人间炼狱,很多没有防备的实验员死在了试验场。
整个基地乱成一团,但警卫队根据指示前往上层捉拿入侵者。
眼看着警卫队拐过一个弯,跟在后面的裴青不知为何悚然一惊,迈出去的脚回退,藏在后方。下一刻最前方的警卫人员被拧掉了脑袋,警卫小队在对方手里甚至没有撑过一个回合,尽数倒下。
“好臭哦,不能吃,真可惜。”
动手的人这才哼着歌从长廊那边走过,他的语调十分怪异,像是歌,但词重复一直只有几句,“裴青,S级的裴青在哪儿呢。”
“我来送你上路了,裴青,S级的裴青在哪儿呢。”
躲在长廊拐角另一头房间里的裴青:“.......”
他到底干什么了,这个抓,那个杀。
服了。
看不清楚面容的人走着走着,突然停下。
裴青屏住呼吸,小心收敛自己的气息,调整肌肉走向,准备对方一发现自己就直接和对方干仗。
不过这是下下策,裴青身体里的药剂还没代谢完毕,贸然和人打起来很有可能处于下风。
“噢,小老鼠,”那人笑着道,“怎么不出来?”
裴青心下一沉,刚准备出去,结果听见了另一个微弱近无的脚步声,他脚步一顿,又慢吞吞地放下了。
出来的人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好久不见,嗜岩,这几天母亲叫你你怎么没回答她?”
“噢,米塔,”陈钧,或者说嗜岩咧开嘴笑了,他舔了舔嘴唇,“罗巴给了我食物,等这段时间过去了,我就联系母亲的,别担心。”
“如果我是你就会让开,我不会做什么,米塔,只要让我杀了那个裴青就好,血肉我们可以平分。”
米塔打了个哈欠:“娜拉会用那具身体苏醒,嗜岩,不要任性。”
如果娜拉用其他躯体苏醒,罗巴也不会让嗜岩来杀裴青。换句话说,罗巴之所以想要让裴青死,因为娜拉将在他的身体里苏醒。不过这些嗜岩懒得解释,也不会说。
不过转眼之间,两个人伸出非人的利爪开打,拳拳到肉,与人类不同,人类动手总是以骨击肉、脏器、骨骼,但它们则是以利爪撕裂,血液在喷溅,没人在乎,扯下的手臂塞进嘴里咬碎,血液成为汲取能量的饮品,打斗之间充斥着异兽的野蛮残忍。
裴青没在原地再待下去,无论是‘米塔’还是‘嗜岩’都是为了他来的,他一直在那里并不安全。他准备找路线尽快离开这里,当然,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身上药剂的解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