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铭从进入飞船开始身体就有些不舒服, 但他身体一向强健,很少会生病,就没当回事。
在接过女哨兵学姐的营养剂没有立刻用掉,而是在学姐说可以去休息之后, 和刚认识的人勾肩塔背回了自己的舱室。
见他唇边有些苍白, 叶邱白关切问他, “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问一下学姐她们找一下医疗室?”
“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盛铭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和叶邱白摆摆手, 他没放心上, 叶邱白也不好直接将人架到医疗室,想着等到明天如果盛铭还不舒服就直接找学长学姐他们。
一散场,基本上各人就回了各人的休息舱室。诺克萨斯派来接他们的飞船并不算大,但为了装载武器系统也不算小, 没有特意分区, 休息舱室都在附近,不用特意寻找。新生是随便安排的舱室, 而裴青他们的舱室则是按照顺序来的, 盛铭旁边就是裴青。
盛铭回了休息舱室还看了看隔壁, 发觉那位首席没回来,还有点疑惑,不过他身体不太舒服,很快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等他再度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
好痛。
原本轻松的睡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痛楚,每一次与床身的摩擦仿佛能将他的皮生生擦下来,他每一声痛苦呻吟宛如雷霆一般阵痛耳膜, 血液奔腾的溯洄之中带来难以止歇的钝痛,鲜血从孔窍之中渗出,原本从血管之中奔涌而出的铁锈味缓缓微不可查地开始变化,顺着空气逸散。
他.....这是.....怎么了
......
隔壁房间,如出一辙的舱室内白噪音还在继续,大雨的淅沥声从未止歇。
发尾浓绿的哨兵躺在床上,没有往日分毫的敏锐,安静沉眠。
裴青鲜少会有睡得这么好的时候,他的五感十分敏锐,白噪音也难以抵挡那些细碎声音传入耳膜,大部分情况下他都是浅眠的状态。
事实上不止裴青一个人有这样的毛病,没有彻底和向导结合的哨兵一般都这样,白噪音只能对等级稍低的哨兵很管用,但对于等级很高,尤其是高到裴青和塞达尔这种程度的哨兵,效果很低。
但今天不一样。
裴青陷入沉眠的时候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不该如此困觉,但在他真正思考出原因之前,那股昏迷般来势汹汹的睡意直抵大脑,他彻底沉睡。
潜意识告诉他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但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挣开眼睛,甚至都没有办法进入精神域让元芳出现。
裴青一边挣扎一边沉沦,他以为自己挣开了眼睛,但每一次挣眼都像是堕落进更深一层的梦境——他愈挣扎,愈沉沦。
原本阳光明媚的精神域不知什么时候下起狂风暴雨,一直将自己盘在阳台上的猫咪仰头看着漫天的大雨,张口一阵凶厉的嚎叫,它从阳台上飞扑直下,想要撞开大门,但往日对它毫不设防的大门此刻紧闭。
它每撞一次,抵御沉沦睡意的黑发哨兵便挣脱层层梦境一次,眼皮抖动,仿佛下一秒就能够醒来,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控制身体从噩梦之中清醒。
大脑皮层传来尖锐的痛楚,精神域与量子兽相撞造就的脑域激荡一次又一次以此企图令裴青就此重新掌握身体的主动权。
裴青费劲地想,他得起来,有事发生了。
他是首席。
浑身雪白的猫咪怒叫一声,再度重重撞在大门之上。
漆黑雕刻着镂空繁复花纹的大门重重一震,仍旧无法打开。
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能够将裴青的耳膜震破,但他知道这是他的错觉。精神域激荡只会让他的精神域不稳,有精神游离的风险,但绝对不会对身体器官造成影响。
再大一些,动静再大一些。
精神域受些伤也没什么,裴青漫不经心地想,维森特感受到他这边的动荡会过来,会心疼而又温柔地给予他需要的安抚与慰藉。
想起自己的向导,他下意识弯起唇角,但身体没有控制权,简简单单的一个表情都做不出来。
【去撞精神域,激起更大的精神风暴。】
元芳低头舔了舔毛发,属于野性的瞳孔竖起,仰起头间流露出残忍与冷酷,身体化成一道白影,猛然冲撞上大门。
【咚——】
裴青紧闭双眼,大脑一阵天旋地转,就在此刻,不知道从哪里飘来浓厚的血腥与信息素味道。
属于哨兵的信息素宛如没有章法的入侵弥散开来,下意识标记着地盘,肆意宣泄着主人的暴怒与痛苦,针扎般直直侵入裴青的身体,被挑衅的暴虐之意瞬息蔓延,他的身体自动进入敌对状态,一瞬间精神域勾通信息素铺天盖地,元芳终于冲出精神域的禁锢。
雪白的猫咪凝聚起来,跳出精神域,原本顺滑的皮毛因为精神域的激荡而出现杂乱,平常野性又精神的眼瞳带了些血色,显得残虐而又暴躁。
它跃上床铺一脚将裴青踩醒。
“噗——”
黑发哨兵扶着床铺起身喷出一口因为精神域激荡而涌至喉间的鲜血,随手将散乱的发丝捋上去露出一双仿佛从未沉睡的暗红色眼瞳,光裸有料的胸膛前披着毛发的大猫低伏身体,伏在裴青耳边,一爪将床边缘抓成碎屑,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被激怒的怒吼。
【让那些杂碎去死】
它从未如此狼狈,竟要自残才能让自己出现。
“.....当然,”拥有着暗红色的哨兵抹去唇边血色,嗓音低哑,“送他们上路。”
裴青很少会让自己如此狼狈,如果面对异兽受伤不算什么,毕竟那些蠢货都已经付出了生命,那他受点伤也无所谓,但如今不同。
裴青面无表情起身,随手将作战风衣套在身上,踩着冰凉的地面,打开门,入目就是满眼警告红色。
果然出事了。
妮维雅,撒鲁尼,会是谁呢。
刚迈两步,浓郁的信息素飘至鼻尖,裴青脚步一顿,有哨兵正在分化,他闻到的信息素不是做梦。
他记得自己房间旁边是一位名叫盛铭的新生,虽然这么说很缺德,但这小子分化的真是时候。
如果不是他进入分化期肆无忌惮的散发信息素,裴青也没那么容易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眨眼间雪白的猫咪消失在走廊中,顺着记忆前去寻找敌人,收拾可能叛变的蠢货。
裴青则是一脚踹开盛铭的房间大门,将人直接打横抱起来,迅速前往医疗舱室。
这艘飞船是诺克萨斯专门用来接应新生的,医疗室自然备着普适向信息素。
针扎一般的疼痛顺着抱人的手臂直达神经,被挪动的盛铭比裴青还要痛。分化中,哨兵对于疼痛的阈值极速提升,哪怕是衣料的摩擦都会感觉到痛苦,动作的骨骼摩擦会痛,发出声音振动骨膜会痛,就连血液在血管之中流动承载也会痛。
痛到极致则是失感,听不到,看不到,闻不到,乃至——
——感受不到。
感受不到呼吸,感受不到活气,感受不到自己,就如同一团只会蠕动的肉块。
这才是最危险的。当活着的每一个肌肉动作都会导致痛苦,那么人总会因为难以承受而减轻生理机能,直到失感,忘记呼吸,忘记活着,窒息堵塞,脑域崩溃,彻底死去。
这就是为什么哨兵独自分化容易死去。
“.....痛.....啊啊!”
盛铭崩溃般大叫。
这样下去盛铭会在分化中崩溃死去。
“听着,我知道你现在能够听得见,”裴青一脚踹开医疗室的大门,将人放进医疗舱,上手操作将向导信息素导入舱室,另一手按压盛铭的胸腔,即便这会让他更加痛苦,语速极快,“深呼吸,别去想那些。”
“活着需要呼吸,你没有死去,越痛意味着你越活着,”他厉声道,“呼吸!”
如果这里有向导可以直接给他下暗示引导,但这里没有,他只能用威慑引起对方本能的反抗,“呼吸,不要去动,什么都别动,你只要去呼吸!”
像是听到他说的话,一直感受到痛苦的人终于开始微弱的起伏胸腔,趁此时机,裴青直接关闭医疗舱,向导素瞬间将人包裹,里面的人尽管仍旧痛苦,但眼睛终于挣开,涣散而又无神。
裴青原本还想说什么,行驶平稳的飞船不知道撞上什么,顷刻间失去平衡,裴青稳住自己,直接开启医疗室的封闭模式,除非这艘飞船炸了,医疗室不会打开。
裴青穿上绯红之翼,直接出了飞船。
庞大而又流转着绯红的羽翼瞬间展翅,汇聚着的能量迸发将阻挡飞船的陨石切碎。线条流畅的飞船险而又险地稳住机械体平衡。
无数陨石在太空之中转动悬浮,庞大的船体落入其中宛如一叶扁舟,引擎静静地散发着蓝色的光芒。而流淌着红色的人形外骨骼轻巧地站在船体最上方,宽大的羽翼在背后展开,莲花般的流光顺着外体流淌,手中直指的长剑带出锋利弧度,浮动的羽毛与花瓣静静地在羽翼之下悬浮。
冰冷鲜红的外骨骼持剑而立,恍若一尊守护神。
光芒微弱,却也照亮了蠕动在陨石上、在来人出现的一瞬间就沸腾了的虫族,以及在陨石外层早已被寄生的异兽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