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并不打算将自己准备和维森特讨论的事情公开, 他轻而易举地将话题岔开，说道，“那是之前弄到的石头？”
维森特并没有隐瞒裴青的想法，闻言干脆利落地点头, “兰浪在帮我做实验。”
从他们一问一答中察觉到什么的兰浪看了裴青一眼, 不再含糊, 继续他和维森特之前的话题，“我目前能够实验出的数据回头发给你, ”说到这里, 他皱了皱眉, 有些遗憾，“如果我能有更多的助手，进度一定会更快。”
裴青挑眉。
反倒是维森特一针见血：“你知道这不可能。”
兰浪：“好吧。”
他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倘若维森特真的想将黑曜石的事情公布出去，也就不会来找他了, 诺克萨斯那些德高望重的教授接手这个实验更合适。
只是有点可惜。
任何一个研究员都渴望拥有自己的研究项目, 做一个负责人，而不是待在老师身边为老师当牛做马。兰浪当然如此, 更何况他的导师所擅长的领域, 他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虽然他已经有了自己独立的实验室, 但这个实验室并不大，他偶尔还要为他的导师打下手。
想到这里，兰浪想起自己还有一些属于老师项目组的东西还没做完，按了按太阳穴, 他今天估计又得加班泡在这里了。
实验台上的石头被罩在真空装置之中浮动，规律的曲线在旁边的对接面板上起起伏伏。黑曜石散发的能量似乎处于一种很稳定的状态。
黑色的石头外表光滑圆润，呈现出一种自然之力打磨而出的自然弧度，任谁都想不到里面栖息着一只会被强大能量引动的扭曲虫子。
裴青回诺克萨斯之前准备去图书馆查查看相关资料, 但回来之后一直在忙，再加上维森特的态度让他摸不准，也就忘了，如今才想起来这回事。
于是他随口问道，“有找到里面那东西的种族吗？”
维森特一怔。
兰浪同样愣住了，奇怪道，“什么种族？”
裴青：“.....你没有看到里面的东西？”
不会吧，S级的绯红之眼就能轻而易举地令虫子苏醒，虽然不知道兰浪研究了多长时间，但他没有看到里面的虫子？
维森特听懂了，“你是说石头里有东西？”
“不会吧，我做过很多次对照。”
将信将疑的兰浪重新站在实验台前，将石头从真空悬浮装置挪到扫描仪器中再度扫描，实验室里的扫描仪器是首都星那边最新的科研成果，能够精准地用能量波震荡出结果。
扫描得出的数据面板悬浮出来，得出的结论显示石头结构密度很大，但里面没有察觉到什么奇怪的物种存在。
“可能是你看错了，”放下心来，兰浪对着结果笃定道，“里面没有东西。”
维森特沉默，他想起来一些前世捕风捉影的传闻，黑曜石在前世确实大范围传播，而战力提升很快的那些人似乎——有点不对。
先将一些其他的回忆放在一边，他转头问裴青，“你怎么看到的？五感？”
“不。”
裴青拉过数据面板，手指在上面滑动，纠正他，“是能量。”
“我在考试的时候得到了一枚S级的绯红之眼，你应该有印象，”裴青的话令兰浪恍然，“我后来将绯红之眼和这石头放在呀一起过，它在不断汲取绯红之眼的能量，在抵达一定程度的时候，里面的东西苏醒了。”
说到这里，裴青有点嫌弃，“是一种很小的虫子，不过我没在如今的异兽图鉴中找到这个种族。”
维森特：“.......”
他注意到了裴青的用词‘苏醒’，这意味裴青不觉得那东西死了，而是陷入沉眠，亦或者等待足够的能量将它孵化。
兰浪脸色难看：“......也就是说，这石头有可能只一种异兽的卵？”
“它能够为其他异兽增幅，这是在寻找共生体吗？”
“或许是壳也说不定，”裴青思考着，说，“它需要能量活动，普通的异兽智商不高，当它们察觉到这东西能够为它们带来益处，就不会摆脱。”
就像是薇拉星球那样，很多子蛛体内都有这种东西，很有可能是它们自愿的，就如同那只不肯离开那块石头的蛛母。
“等到母体的能量熵值抵达到一定的峰值，这些虫子很有可能就会破壳而出，然后吞食母体的能量化为己用，不过也有可能和母体共存。”
这些都只是裴青的猜测，但看那只暴躁的蛛母就知道，这些虫子很有可能只会把母体吃空自己进阶。
“.......”
空气静默一瞬。
兰浪抓住了重点，“你用了一枚S级的绯红之眼？”
先不说裴青怎么得到S级的绯红之眼，关键是S级的绯红之眼能够唤醒里面的虫子。这也意味着这种石头的上限大概就是S级。一旦突破S级，黑曜石里的虫子就会彻底破壳。而现在，他们对这种虫子的种族、来历、作用、目的一无所知。
兰浪敏锐地觉察到了不妙，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的直觉在警告他。
“你见过那虫子，你先和维森特找找资料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我的单人实验室里没有S级的能量模拟系统，但我师兄那边有，”兰浪沉思，抬眼说道，“我会尽快验证这件事，拿到实验结果。”
迎着兰浪的视线，裴青下意识点头，随后又想起来最关注这件事的应该是维森特，不由得转眼去看。
长相俊美逼人的向导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在沉默，面无表情，眼神难以捉摸，脸色有些阴沉。
没等片刻，维森特回神，说一句还有事就急匆匆往外走，连招呼都没怎么打。
裴青和兰浪面面相觑，他和兰浪三言两语简要说了些实验上的事情，主要是裴青对这种石头还有点猜测，想让兰浪接下来的实验能够看着点，没等他们说完，走出去的维森特又退了回来，他沉声道，“裴青，走了。”
听见金主的召唤，裴青直觉待会儿金主大人肯定有大事，没怎么停留转身出了实验室。
维森特确实有事。
前世黑曜石的存在一直没有曝光，但私下里使用、研究这它的实验室并不少，却从未有石头中有生命体的流言传出。哪怕当时战争频发局势动荡，但这种东西如果存在，但凡有一点良心的研究院都应该会将消息传出来。事实上，直到首都星被攻破，人类联盟几大被战场分割，大家都自顾不暇的时候，关于黑曜石的真正面目没有人揭穿。
维森特曾经隐隐发现了不对，但他从未使用过黑曜石，驻守的拉尔星球又距离首都星和诺克萨斯太远，基本上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那时候整个人类联盟岌岌可危，他能够得到的消息其实非常有限。
但无人发现黑曜石的秘密其实是一件不可能的事，研究院的人并不是蠢蛋，即便一开始疏忽，但随着带着黑曜石的士兵战力提升，负面状态叠加，那群研究员应该很容易发现真相。但事实却是直到阿尔法星系被侵占，维森特死亡之前，都没有相关信息。
只有一种可能：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都被杀了，亦或者成为了那些虫子的口中粮。
——怪不得当初阿尔法星系被突袭的时候会败的那么快、首都星沦陷得那么快。
过去的回忆无法令维森特本就阴霾遍布的神情变得轻松起来，恰恰相反，满目疮痍的经历让他心情愈发糟糕。
维森特烦躁地在前面走着。
跟上来的裴青从后面看着金主大人杀气十足的背影，有一瞬间好像看到了五杀被抢的曾经朋友。当初他的兄弟五杀被一个路人抢了之后，也是这样好像要报复整个世界似的，散发的怨气简直被鬼还大。
不过星际应该没鬼。
如果裴青是魂穿，或许他还会抽时间思考一下做神棍的可能性，但他是身穿，还度过一个狗屁倒灶的分化期。所以永不服输的地球人持续坚持马列毛主义思想，坚持世界只有一个牛顿原则，相信科学暂时解释一切的可持续发展战略。
他在后面走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和他并排往前，裴青不知道维森特打算去哪儿，但离开观光区只有一条大道，也就是他们脚下这一条。这条路傻子都不会走丢。
裴青漫不经心地观察着四周的植物，“在想什么？”
维森特抿唇，“......”
“.....如果黑曜石真的内部有异兽，那么靠着这石头提升的士兵很大可能不再是真的人类。”他低低地说。
尽管裴青印象里的人类只有两性，且战力不会脱离牛顿和牛逼的管理界限，但他还是没有去质疑维森特话语中的‘真正人类’的定义。
他想了想，微微侧脸，说：“很少有人能够摆脱力量的诱惑，总会有人心存侥幸。”
裴青其实听懂了维森特在担心什么，他在担心黑曜石被传播出去，担心更多人不顾后果使用，担心星系的安危，甚至可能担心一些不好的事情再次发生。
是的，可能是再次发生。
“这就如同当基数足够庞大时，总会有人因为一点的意外而牺牲，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维森特不是神，他也不是神，他们所能做的，也只不过是尽力两个字。
换个高中生或许这时候已经热血上头大喊着拯救世界，换个龙傲天这时候恐怕早就带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狂妄狂奔，但在这里的只有被论文和研究生、军校生生活磋磨过的地球人。
裴青靠着自己的人生经验，诚恳地说：“你只需要做到能做到的就行了，剩下的，说来说去也就只可能是命中注定。”
就像他只是吃了个冰激凌就来到了这里。地球人不知道该骂谁，索性都骂了。他也不知道该信谁，索性都信了，当然包括所谓的命运。
努力是一种很虚无的东西，命运更是一种空泛的概念，成功更是一种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在的量子介质。偶尔它们会是因果的关系，但三者单拎出来就像是香蕉、汽油、花生一样八竿子打不着，而在某些时候，它们又会自己去认亲戚，捆绑着彼此，活像是一对SM，外加一只L。
话音刚落，维森特顿住。
裴青喃喃自语，“拯救世界什么的听起来就很累，我已经过了热血上头的青春年纪，这个剧本应该给高中生。”
思绪被打断，维森特疑惑地看着他，脚步不知不觉间停下，碧蓝的眼睛下意识注视着裴青。
维森特的外貌如何，裴青其实很少会在意，他只知道维森特长得不错，其他的向来不会放进关注点里。但如果问裴青对维森特印象最深的是哪里。
——眼睛。
维森特的眼睛很漂亮。
苍穹碧蓝，似绿非绿，乍一看如同浅色的湖水遇春风融雪，却沉淀着苍穹遇雾般，蔚蓝太深，浅蓝太薄，那是一种很新颖、很奇怪的颜色。星际人没有近视的说法，这双眼睛也就愈发有神。
没见识的地球人每一次见到都觉得很神奇。
他曾经试图去解析这种色层，但因为不是专业的美术生失败了。
这没什么可惜的，漂亮的眼睛可遇不可求，伯乐般的金主可遇不可求，过去的帮助可遇不可求，重生穿越的缘分可遇不可求，高额的匹配度可遇不可求，神奇的经历可遇不可求，充分的信任可遇不可求。
他听见维森特很疑惑，问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想了很多，又好像没有想很多的裴青顺从内心，他歪了歪头，扬起唇角，丝毫不意外地捕捉到对方因为这个笑而怔愣的一瞬间。
噢看来今天他帅气依旧。
裴青听见自己嗓音低沉却带着微不可察的愉悦：“我会帮你。”
“拜托，别那么沉重，维森特，我会帮你，只要你需要，我就在这里。”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瞬，咳嗽一声，
“当然，鉴于我不是万能的，现在就突破到SS级这件事除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