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诺克萨斯舰队很远的星域里, 还停留着其他舰队,停泊在原地的星舰上比私人民舰大,却比军用星舰又小了一圈,上面搭载了中央星研究所最新的屏蔽系统, 抛弃强大的火力支援, 将隐蔽做到了极致, 潜藏在黑暗的宇宙中,宛如一只无法被人发现的幽灵。
不久, 一团更加暗色的东西出现, 看形状竟然像是个人, 很快像是发现了他的存在,星舰的登陆口打开,无声地放任这个人登陆舰身。
费洛塔林踩上登陆口,挥去了身上携带的那些蠕动的黑烟, 一只只小虫子就此落下, 然后死去,化成灰烬。他向前走着随手将只挂在脖子里破碎的只剩下一角的黑石头随意扔了, 身后的大门再度关闭, 像是终于等到要等的人, 原本悄无声息的星舰此刻终于动了,它向着宇宙更深处行驶。
原本黑暗的登陆大厅层层递进般再度亮起。机器重新运作,但诡异的是偌大的星舰之上空无一人。费洛塔林像是习惯了这种安静,他转了转头颅与骨骼, 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说出口的嗓音却不复在飞船上的语气,反而带着机械一般的平铺直叙,毫无波动, 就像只是在单纯用器官发出声音,有点慢吞吞,“刚醒,好饿。”
他扶了扶头,向着星舰里的主控制室走去,如果此刻有人去看一定会发现他此刻的走动,与其说走路,不如说是模仿,每一步都如同测量过一样。
“米塔,你醒了。”
温柔的女声透过星舰中那些扩音装置,轻易地将声音传递至费洛塔林耳中,他停住脚步,脖颈间皮肤诡异地起伏,喉咙里发出不断咕咚嘶哑的声波,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应声。
“我的好孩子,使用母体的器官,慢慢来,不要着急,”女声被他的回应逗笑,却又蕴含无尽的耐心与包容,像是在包容一只幼崽,“罗巴还没醒来吗?”
米塔停在原地,像是在努力回忆,乖顺地回答:“它还没有醒来,但它成熟了。”
米塔一字一顿,有些磕磕巴巴地说:“我睡着的时候,闻到了它在求偶。”
“母亲,它想要拥有子嗣,太过分了,”米塔的学习功能很好,母体的记忆被汲取之后,随着时间的流逝,它能做的会越多,撒娇道,“要我去带回它吗?”
“喔,没关系,它会醒的,”女声并没有太过担心,嗓音温柔地说,“回来吧,我的孩子,回到我的身边来。”
说到最后女声已经消失,只剩下同样古怪但又耐心的嘶嘶声。
像是在说:‘回到我的身边,我们都在这里。’
......
准备送去中央星的中心任务死去,那么诺克萨斯派遣的舰队没有理由继续前往中央星,就此打道回府。
无论是黄瑞奇被杀,还是诺克萨斯卫队叛变都不是小事,裴青刚下星舰,就被叫去开会。
04的背叛基本上就是给了诺克萨斯上层所有人一个迎头痛击,一个在诺克萨斯十几年的人都能够背叛,那么很难想象整个诺克萨斯里的钉子到底还有多少。
学校里有钉子其实很正常,从某种程度来说学校就像个小型社会,尤其是特殊人种军事学院,它是军队的摇篮,孕育无数士兵和将帅,经常有世家、军团、政治家在学院内安插探子,但这没什么,毕竟他们这些人很多都是为了保证自己的人能够安全成长,亦或者选择非常有潜力的苗子,看在这些人不会搞太多小动作、甚至偶尔还会主动提供资源的份上,安东尼校长向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04这件事狠狠地在他脸上又甩了一巴掌,而在此之前,发生的F区异兽考场事件已经给了他一巴掌。
快被抽成陀螺的愤怒校长召开了临时会议,会议上下达了很多指令,最有力的无疑就是——彻查整个诺克萨斯的学员和老师。
和04有过接触的,在时间点敏感进行过短期出行,行动有些异常的老师全数被控制,暂时卸去职位,等待调查。而整个一年级生全部留待查看,暂时线下课程换成线上,操作课程暂压其后。总教官方鸾失职,但时间特殊暂时代理职位,等待合适机会查处,一年级教官冯箬烽停职调查......
时长长达四个小时的会议结束后,所有人往外走,裴青也不例外,手腕震动两下,应该是有人给他发了通讯没等他打开,穿着黑金作战服的佩西先叫住了他。
佩西叫住他是为了这一次黄瑞奇的事情,她最近一直在忙其他的事,今天开会才明白黄瑞奇这件事牵扯之广,来问问裴青什么情况。
裴青想了想,简单介绍事件脉络,然后说:“举报黄瑞奇的一年级生罗特洛芬斯在黄瑞奇被抓的第二天凌晨失踪,王朝老师还在查。”
佩西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她皱了皱眉,不过这不是她来找裴青的全部原因,“我接手了瑟维塔尔的精神暴动的事情,很愉快的通知你,这件事你很快就会摆脱嫌疑,不过具体调查显示——”
她瞥了一眼四周,随后在裴青靠近的时候压低声音,“他的精神域有很大问题,方鸾老师让我尽可能将这件事掩盖下去,不要乱传,你和他同年级,又是首席,而且王朝教官曾经调查过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裴青眉头一跳,刚想说什么,又忽地灵光一闪,“你怎么知道他的精神域问题很大?”
佩西对于自己的敏锐还有点得意,她不太擅长调查事情,平常艾力克帮她分担这方面很多,但这件事是她自己找到的头绪,“瑟维塔尔找向导梳理精神域的次数太频繁了。”
她意味不明地说,“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只是想和向导亲近,但根据那些和他亲近过的向导们透露,每次瑟维塔尔来找他们精神域状态都不太好。”
这是为什么瑟维塔尔每次哄向导都能成功的原因。信息可以伪造,话语可以编纂,唯有精神域不会骗人,基本上为瑟维塔尔梳理过精神域的向导都觉得自己才是瑟维塔尔真正的灵魂伴侣。
成为S级之前的瑟维塔尔需求并不算低,这也是他和维森特分手的原因之一,毕竟普通哨兵需求向导梳理并不频繁,越高级的哨兵越少,A级哨兵一个月不梳理都没问题,但瑟维塔尔不一样,他基本上每个星期都要找向导梳理一次,勉强算不出格,可以用喜爱向导糊弄过去,老师对于学生之间你情我愿的感情到底不会插手,但成为S级哨兵的瑟维塔尔过于频繁,让佩西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将事情上报之后,方鸾那边似乎有同样的情报,示意佩西现将事情压下,现在还不到彻底揭开的时候,应该是有其他的情况牵扯。
闻言,裴青沉吟:“王朝老师那边调查的结果没什么异样,不过我觉得他的晋升有点问题。”
佩西惊愕:“嗯?他不是有黑暗哨兵的基因片段吗?”
裴青耸肩:“一点私人猜测,毕竟他晋升的太快了,你也可以当成我的嫉妒之词。”
“不过如果是瑟维塔尔的事情,你不如找塞达尔,他应该比我更清楚。”
说到塞达尔,佩西罕见地没什么表情,眼底带了点暗色,“算了吧,米切尔家族的人。”
嗯?
这还是第一个在裴青面前对塞达尔那个装装表达不满的人,而且佩西对待人向来热情,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裴青面前翻脸,有点新奇,“怎么?按照他的性格,你去问,只要他知道,应该会说。”
“我劝你也不要和他深交,裴青,他和我们不一样。”
警告过后,佩西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裴青若有所思。
他没有错过佩西的那一句‘米切尔家族’,塞达尔全名,塞达尔米切尔,看来佩西对米切尔家族十分不满,为什么?
最后裴青在金主的通讯框里找到了答案。
这件事在星际不是什么秘闻。
佩西大姐姐的独生子格雷森是一位向导,先年和米切尔家族的一个旁支结合结婚,也可以说是塞达尔祖父的三子的儿子。姻亲关系有点远,但也能数得上。结婚没多久,他突然想要离婚,不过这种感情事,按照道理来说也没什么稀奇的,真正令这桩事流传广泛的是他当时杀死了一位普通人孕妇,身为特殊人种,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不能对一位普通孕妇下死手,可想而知后果,格雷森上了星际法庭。
面对调查员时,这名向导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在被提审没多久,就在牢狱中自杀身亡。
这件事之后米切尔家族有一段时间的动荡,毕竟格雷森死在牢狱中能够从中攥取利益的只有米切尔家族,而佩西家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提出无数次上诉,得到的永远只有自杀这种结果。
后来两方直接交恶。不过这并不是佩西出言警告裴青的全部原因。
【金主:米切尔家族的一些观念与旧贵族持平,和杨家相差无几,这大概才是佩西看不惯的地方。】
还在克洛琳德女士这里开小会的维森特委婉地在框里敲上这么一句话,本还想继续给裴青科普,但上头克洛琳德女士瞟过来一眼,维森特老实了,匆匆关闭终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