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焱愣了一下,他不是没有见过戚守麟即便礼貌但仍有疏离感的社交,但他没想到向来傲岸的戚守麟居然会这么轻易地向他人抛出橄榄枝。可细想之下又知道并不奇怪,眼前的Ω男孩儿即便如池焱这般迟钝的β也能感受到他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魅力。
“真、真的吗?”男孩儿的脸上又如花儿一样盛开了,漾着生动的粉嫩。戚守麟微微躬身朝他伸出手,笑着像邀请对方共舞一般:“可以请你单独聊聊么?”“当然好了!”男孩儿雀跃着回头看了母亲一眼,见母亲微笑颔首才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了戚守麟的手上。戚守麟轻轻握着,带他向露台走去。
徒留池焱还在原地呆站着,有些迷惘的样子。还是那位夫人开口:“戚夫人肯赏光的话,我们也随便说说话吧。”“噢……嗯,”池焱回神,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的香槟杯,“您就这样放心让他们单独……”α和Ω单独在一起可能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没想到对方只是含蓄地笑笑:“我的儿子喜欢戚守麟很久了,哪怕只有这一次,只要他期望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本以为在这种场合挑选对象会更加慎重,池焱完全没有想到她会以“只要儿子喜欢”这个理由来同意儿子和刚见面的戚守麟独处。看见池焱脸上努力克制的惊愕神情,这位夫人继续道:“我听闻戚总的新妻子出身一般,抱歉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说您大概是不了解我们这个圈子的状况。”
“我们更讲究门第、出身的相配,因此将来的伴侣未必会是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如果我的儿子也注定要走上这条路,那为什么不让他在还能遇到喜欢的人时鼓励他去积极追求呢?虽然很多人认为Ω的主动是轻浮的表现,可我早就告诉过他人生只有这么一次,必然要过得不留遗憾……这样即便他未来的伴侣不是自己喜欢的人,但至少他有过值得回味一生的回忆,”女人拂了拂耳边鬓发,“您是怎么认为的呢?”
“我……”池焱顿时觉得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无地自容。他从来没有过,甚至说想象过自己要过上她口中这样绝不留遗憾恣意洒脱的人生。他的人生固然开局就是低谷,但迄今为止还算得上是没有太大波折,那种轰轰烈烈燃烧殆尽的情感在他眼中就和炸弹的导火索一般,从不会想去追求。
“您与戚总年纪有所相差,想必也是克服许多困难才在一起的吧,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就不多追问了。”看池焱的表情不知如何应对,女人没给他难堪优雅离开。
池焱心里一直想着女人的话,他与戚云蘅是幸福的也从不对这桩婚姻有任何意见或失望,因为简直完美得不像话。但……遇到戚守麟之后,像被这个男人强硬地撕开了什么口子一样,让他平静的日子有了波澜。
轰轰烈烈燃烧殆尽的情感……
池焱摇了摇头,似乎要把自己晃醒似的——不该追求那种东西,现在的一切就已经很好了。“抱歉,这边有休息室吗,我有点喝多了想休息一会儿。”池焱问端酒的侍者,对方立即将他引导到了一间豪华客房内,请他随心休息不必顾虑,怕他之后有任何不适又提前问了池焱的名字及身份才离开。
池焱松了领带瘫坐在沙发上发呆,可即便躲到清静的房间里他的心也静不下来,因为戚守麟、更是因为自己。呆坐了不知多久,门被敲响了。池焱木然地走过去嘴上问着哪位,手却不听使唤地开了门。
是戚守麟。对方正以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电话不接,要不是我问侍者你的去向,你还真打算一直躲在这里?”池焱把着门没让他进来:“你不是……和那个Ω在一起?”戚守麟轻轻笑了声:“是。但一想到小妈被孤零零地扔在会场,我就觉得该尽点责任心来看看,否则我爸又会有理由挑我的不是了。”
池焱沉默了半晌,开口道:“你觉得他是合适的人吗?”
“嗯?”戚守麟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谁。
“那个Ω男孩儿。如果你觉得合适,我会和云蘅说的。但我希望你是经过郑重考量的,他看着很单纯没经历过太多事,你不要辜负了别人……也别辜负了自己。”池焱一字一句说得郑重,俨然是个负责任的继母姿态。
但他的眼睛没有看向戚守麟。
戚守麟微微错愕后冷笑一声,手撑在门缘低头对池焱说:“对,我觉得他就很合适。一心一意喜欢我那么久,以后绝对不会出轨。”
这句话像扎在池焱身上似的,顶着门的手都抖了一下:“我……只是不想你父母生硬拼凑的过去会再度发生在你身上。既然你这么笃定,那我就放心了。”
“谢谢小妈,”戚守麟口气云淡风轻,但眼睛就要把池焱盯穿了,“其实我正准备和他共度良宵,他现在应该正在洗澡吧,如果出来看不见我应该会很担心。”他想从池焱身上看见委屈、看见被抛下的悲戚、看见知道自己要和别人做爱的心酸。
想要看见他的心,是否因为自己有一丝一缕的挽留。
但池焱只是直直地站着眼睛半垂,没有啜泣更没有眼泪。戚守麟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却还忍着不闯进去依旧安安分分站在门外:“但如果你不想我去的话,我会跟你回家。”
这句话多么耳熟啊……池焱回想起他们第一次在一块吃烤肉的那个雨夜,戚守麟也这么问过他,原来……他那时候就有这种意思,但自己丝毫没有察觉。
池焱感觉有一只手扼着自己的喉咙,应该就此止步了,退回充满距离与礼貌的正常的继母子关系。那种轰轰烈烈燃烧殆尽的情感哪里是自己这样的人能去体味的?况且,就如同那位夫人说的一样,自己已经有了足够回味一生的回忆,不能再将戚守麟绑在与自己不伦的这条船上。
“你是要回去找他,别让喜欢的人担心,”池焱安静地笑了下,把戚守麟的手从门缘上拨开,“再见。”
关上门以后太静了,无论是自己所在的房间还是戚守麟所在的外面都没有任何响动,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池焱一个人了,但即便如此他的哭泣也是无声的,喉咙胀得像快要溺死一样也不肯抽噎。
池焱在水龙头下不断用冷水扑着自己的面颊,好像只要这样就能把眼泪淹没。戚守麟是α,与Ω的结合本就是天经地义,甚至……连戚云蘅也该是那样的,自己这个伪装的、靠着虚假信息素欺瞒的人有什么资格哭?!
现在这样才是最正确的走向才对,不要、也不能再去想戚守麟了……池焱抬头望向镜中红着眼眶的自己,擦了擦滴水的脸又整整凌乱的头发,看上去至少体面点。
该走了,要回家。
当他重新打开房门,入目的却是斜倚在旁边的颀长身影。青年α放下抱臂的双手挑起池焱的下颌偏要看他发红的眼眶,继而喟叹:“在我面前就一点不肯服软么?”
“要知道我可是忍着发热期前兆的不适在听你把我推向别人。”
“你还真是残忍啊,小妈。”
七:喜欢的人犟死了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