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贺,别怪我说你,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这么拼命身体会垮啊。”贺维的军大衣因为搬运装活鱼的铁箱子溅满了水,冻得像个大冰壳子,不得不请旁边的大姐帮着脱。大姐看着他发青的脸和红肿裂口的手,心疼地劝说。
“这样的天气还有谁自己去批活鱼?虽然能比旁人多挣一点钱,可太遭罪了,时间长了铁人也受不了啊!”
“我壮着呢,没事。还欠着朋友的钱,想早一点还上。”市场还有一段时间才开门,贺维点燃一支烟坐下休息。最近他心里乱得厉害,背着程冬至开始在卖鱼的时候吸烟。
“人家催得急啊?”大姐关切地问。她丈夫因为车祸瘫痪在床,平时很多力气活儿都是贺维帮着干,对他非常感激。
“不是,就是想早点还上。”贺维低着头闷声说。
“你欠多少?要是不多先从我这儿拿,我和你大哥卖了十多年的鱼,攒了一些,不急钱用。”
“不用了大姐,我再干两三个月就攒够了。”贺维感激地笑笑。
“两三个月下去你人就完了,悠着点儿吧!不为自己还不为孩子想想。”
“武阳……”贺维看看腕上的防水表,有点犹豫。
“老帅哥儿!”几天后贺维刚从市场出来就看见程冬至探出车窗和他打招呼。生日那天过后两个人之间变得很客气,相处起来小心翼翼的,说句话都得先琢磨琢磨。这时突然看见程冬至恢复了以往的嬉皮笑脸,贺维心中一暖。
“你怎么来了?”
“迷路了。”程冬至哀怨地望着他,“叔叔上车带我回家。”
“我得把三马子开回去。”贺维抿嘴儿笑了,有些为难地说。
“不用开,从明天起你就用不着它了。还有你那军大衣,也给我扔了。”
猜不到程冬至要整什么幺蛾子,贺维因为包里揣着十万块钱要还,房子也租好了,怕他晚上爆发,觉得还是顺着他的好。
“二维,你猜那是什么?”把车开到家门口,程冬至指着篮球场上防雨布下罩着的一个大家伙问道。贺维仔细看看又联想起程冬至刚才说三马子以后用不着了的话,重重靠在座位上抹了把脸。
“冬至……”
“是长城皮卡,以后咱再也不用挨晒受冻了。”程冬至拿掉他的手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把他揽在自己的肩头。
“春节我们带着武阳出去旅游吧,地方让他挑。”
贺维闻到自己身上的鱼腥味儿和程冬至身上清爽的护肤品味道,没有回应,眼睛有些刺痛。
程冬至在车库里默默脱掉两个人的衣服,拽着贺维的胳膊上楼。这次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动手动脚,甚至没多看贺维一眼,他们就那么光溜溜地很纯洁地走进浴室。程冬至仔细地给贺维洗头,搓背,打浴液。
“我不想多说,老贺你给我时间。”他拿下花洒冲洗泡沫,贺维紧闭双眼,努力让自己的心不要软下来。
吃过晚饭,程冬至让贺维上楼歇着,自己收拾厨房。贺维关上房门,心咚咚乱跳震得自己耳膜疼。他掏出那捆钱放在床上,怎么看都觉得像一捆手榴弹。
两个人平时没有敲门的习惯,程冬至不知什么时候推门而入。他看到床上的钱有点惊讶,但没有发问。
“给。”他递给贺维新办好的驾照和车钥匙,贺维看了一眼,没有接。
“怎么了?”程冬至在他对面坐下。
“这钱,还你。”贺维不敢抬头,把钱往前推了推。
“都说不用还了。”程冬至警惕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必须还,不然我在你面前总也抬不起头来。”
“哦,那抬起头以后呢?”程冬至凑近他的脸,目光非常犀利。
“我租好了房子,想搬出去……”贺维心一横豁出去了,抬头迎向程冬至的目光。
“这样的话对我们两个比较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