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兰的手术很成功,术后化疗的副作用也没有想象中严重。老苟每天换着样儿给她做好吃的,还买来一个漂亮的假发套。程明兰对着镜子搔首弄姿,大概很满意自己的状态,回头对程冬至说:“你那个大个子不是要来看我吗?现在可以了。”
贺维得知消息老早就想来探望,但程明兰不想自己憔悴的样子让他看见,一直没答应。嘱咐武阳暂时看下摊子,贺维回家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买了鲜花和水果直奔医院。按理应该是买康乃馨的,但贺维凭直觉还是选择了火红的玫瑰。印象里虽没有程妈妈的样子,记忆中却根深蒂固那是个极漂亮极有个性的女人——惭愧地说,上学时跟风随大流儿,不止一次骂过人家破鞋。
贺维只穿着很普通的深色牛仔裤和短袖T恤,但因为底子好,站在病房里非常引人注目。程明兰一看到那束热烈的红玫瑰眼睛都放出光来,接过来捧在胸前。
“好像第一次有人给我送红玫瑰呢。”她嗔怪地看了一眼老苟。
“死贵的,哪有去吃顿涮羊肉实惠……”老苟不好意思地挠着自己的光头。贺维很吃惊,不懂程明兰这样一个女人为什么会选择老苟这样一个其貌不扬不解风情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他太熟悉了,每天都去买鱼,尤其自己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每天都买很多。
“是冬至让您去买鱼的吧?”贺维感激地看着老苟。
“嘿嘿……”老苟红着脸笑了。程明兰上下打量着贺维,招招手。贺维迟疑地走到病床边,程明兰把花交给老苟,伸出手指捏了捏贺维胳膊上的肌肉。
“起火烧的。”贺维以为她想问疤痕的来由,没想到程明兰摇摇头。
“真结实。程冬至有时候很欠揍的,他要是惹你生气你别客气,使劲儿揍他。我告诉你个秘密,他最怕人挠他尾巴骨,你揍完他再挠一顿尾巴骨,让他干什么他都答应。”
贺维愕然。程冬至的样貌和性情看来完全遗传自他妈,对于那个精子提供者还真没有进一步了解的必要。
老苟在一旁开心的笑得前仰后合——程明兰只是小心眼儿爱记仇罢了。那天程冬至把她从楼上扛下来,她始终觉得很丢面子。
程冬至刚才是出去找秦西,让他帮忙张罗厉衍文和麻醉师护士之类的晚上出去吃顿饭,回到病房正撞见贺维出来。
“这就走了?陪我妈多呆会儿。”贺维听了不知怎的脸上有些发烧,支支吾吾地跑了。
“你跟他说什么了?”程冬至回到病房板着脸质问程明兰。程明兰扭头抽出一朵玫瑰嗅着不理他。
“这是他送的?”他眼睛瞪得老大,转头问老苟。老苟点头。
“贺二维了不得啊,以前那是不开窍再加上被人宠着,如今这要是动了再婚的心思去追女人,一追一个准儿!”程冬至瞬间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当下就拿定主意——武阳上学的第一天晚上就得把贺二维彻底拿下,让他从思想和身体两个方面都乐不思婚!
晚上的饭局护士姐姐们的战斗力真是太强大了,只是几个不当班的就把程冬至和秦西等好几个大男人灌得直往桌子下面出溜。借口去卫生间逃出来,程冬至伏在盥洗台上掬了几把冷水给自己火辣辣的脸降温。
“酒量很差啊。”厉衍文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靠在一边盯着镜子里的程冬至看。
“你怎么没事?偷着掺凉白开了?”
“酒精对我不大起作用。”厉衍文扯了两张纸巾递给程冬至擦脸,“奇怪,我怎么觉得咱俩好像认识了很久的样子,你确定我们不是失散多年的青梅竹马?”
“这样搭讪太老土了厉大夫,好歹也是个留过洋的人。”
“哦,怎样才算时尚呢?”厉衍文很谦虚地望着他,眼睛里却尽是恣意张扬。程冬至抬起手轻轻拿掉他的眼镜,慢慢将脸凑过去。厉衍文有些惊讶,深褐色的眼睛颜色稍稍变淡了一些。他迟疑了一下眯起眼睛,微微偏过头。
但是没有等来他以为的程冬至的吻。
程冬至温柔地望着他,一脸的无辜。他拿起厉衍文的眼镜在两个镜片上各哈了一口气,认真地给他戴好。厉衍文眼前一片雾气朦胧,一时间无所适从。随后他发现程冬至在镜片上用手指各点了一个点。从那两个清晰的点里望出去,厉衍文看到程冬至耸了耸肩。
“二饼。最近麻将牌比较时尚。”
“shit。”望着程冬至施施然离去的背影,厉衍文轻声笑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