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346章 番外三Mystic River-02

鉴罪者2 吕吉吉 5246 2025-08-22 07:47:40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柳弈转头看向戚山雨,目光中充满了“所见略同”的欣慰:

“所以我觉得,这些伤口很可能是在死者梁传燊落水后造成的。”

“哦?”

戚山雨一挑眉:“可他淹死的地方不是在观云湖吗?”

对于东城郊的观云湖,祖籍赣州,不过在鑫海市出生长大的小戚警官还是有模糊的印象的。“那湖的景观好像还挺不错的吧,我没记错的话,附近还有一片森林公园,节假日时挺多人到附近露营的。”

戚山雨之前搜索鑫海市周边游的旅游攻略,想着带妹妹和恋人在附近过周末的时候,也刷到过观云湖的推荐。

网上说景色不错,除了地方偏了点、交通稍微有点儿不方便之外,还是挺不错的“遛娃圣地”。小戚警官蹙眉沉思:

“家长能带着孩子在附近玩的地方,一个成年人掉进湖里,能伤成这样吗?”

既然是能让小朋友在附近玩耍的地方,那么就不应该太过危险才对——至少湖里的水文环境不可能危险到能让落水者掉进去后跟进了滚筒洗衣机一样,衣服撕扯得乱七八糟、身上磕得七零八落。

“是啊,我在解剖的时候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柳弈缓缓地点了点头。

落水者身上出现各种伤口的情况实际上并不稀罕。

比如从桥梁、悬崖等高处掉进或是跳进水里,人直接拍在水上,内脏破裂、骨头折断的简直不要太常见。

还有的落水者撞到水中的坚硬物品,比如桥墩、石头等,可以在头面部、肢体等部位形成不同程度的损伤,包括挫裂创、挫伤、表皮脱落等。

甚至还有些倒霉蛋的身体不幸被船舶的螺旋桨卷到,打捞上来时,遗体的伤情一般都会很严重。除此之外,在自然水体里浸泡过的遗体通常还能发现被鱼虾蟹等动物啃咬后的痕迹,这些也很容易令经验不够丰富的法医感到混淆和迷惑,并对其死因产生怀疑。

要区分从水里捞上来的遗骸身上的伤口的性质,法医们通常需要判断这些伤口是否有生活反应。比如溺死后被鱼虾啃食出来的伤口,便不会有出血、止血、组织收缩、炎症细胞浸润等活人才会有的生理反应。

然而实际上,泡在水里的遗体——特别是泡了有一段时间的、已然出现了明显腐败征象的遗体,要准确判断是生前伤还是死后伤本身就非常非常非常的困难,可以说至今也没有一个准确性足够高的方法。

法医们往往只能凭经验,以及现场情况来进行综合分析。

就如梁传燊的这个案子一样,观云湖虽是个相较于人工水体来说水文环境更复杂的天然湖泊,年年都有不听劝的下水游野泳并淹死在里面的冤种,但也不至于复杂到会让溺亡者从头脸到脚踝没剩几块好皮的程度。

可若说梁传燊是在别地地方被淹死,再被人为抛尸进观云湖的,他体内的溺液的硅藻成分又与湖里的水样相符……

思来想去,在排除了其他不可能的因素之后,柳弈只能得出一个最合理的猜测:

“我想他应该是掉进了某条山涧里,然后随水漂流,一直被冲进观云湖的。”

###

柳弈的尸检鉴定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仍是溺死。

家属对此依然不肯信服,并表示他们的儿子在死前曾经有一段时间表现得很异常,求警方展开更详尽的调查。

于是这个案子便移交到了市局手里,又被沈遵分给了戚山雨和林郁清这对搭档。

4月19日,星期三。

下午两点二十分。

柳弈、戚山雨、林郁清,连带一个帮忙的江晓原同学,四人一起来到了距离发现梁传燊遗体的观云湖约三十公里外的一处森林公园的管理中心。

森林公园的两名护林员早收到了联系,已经在接待室等着他们了。

几人简单寒暄过后,两名护林员请柳弈等人坐下,“听说有人在我们这里失踪了?”

“没错。”

戚山雨从随身带的文件袋里拿出了几张照片,放在茶几上,轻轻推到护林员们面前。

“这个青年是理工大学自动化系的四年级生,名叫梁传燊。”

戚山雨说道:

“我们调查了他的出行记录,在本月10日,也就是上周一,他搭乘网约车在你们公园所在的山脚下车,入住了其中一间民宿,并在11日早上退房,随后便渺无音频,直到三天后的早上,他的遗体被发现溺毙在观云湖中。”

当然,戚山雨和林郁清让此地的管理中心查了游客的购票和检票名单,二者都没有梁传燊的名字。只不过考虑到森林公园的范围很大,只要有心,想要从非常规入口逃票进去的方法多了去了,所以他们还是把调查重点放在了这里。

“啊呦,观云湖吗?我们这里确实有两条河是通往观云湖的。”

年纪较大资历也较老的那位护林员摸了摸下巴:

“不过其中一条河比较浅,水流也挺缓的,一般淹不死人啦;另一条河倒是偶尔会出事,平均每两年淹死一个两个吧……不过它下游有一段是水流比较浅的乱石滩涂,真有人倒霉溺死在里面,遗体通常都会搁浅在那里的……除非是暴雨季水位暴涨,才有可能冲进观云湖里。”

护林员没有明说,不过大家都知道最近天气不错,虽偶有春雨,但也只是淅淅沥沥地下个一两个小时,雨势绝不至于大到让水位暴涨的程度。

“哎呀,黄哥,会不会是‘那次’!”

旁边年轻一些的矮个子护林员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拍了自己大腿一下:

“上周四上游的那个水库不是入夏前例行检修堤坝,排了一次容吗?通知上说要排两百万立方米的水量呢,妥妥儿能把人冲进观云湖了!”

“对啊!”

姓黄的护林员一拍脑门:

“我都把这茬儿给忘了!如果是那次,那确实太可能了!”

###

根据戚山雨和林郁清这两日的调查,身亡的男大学生梁传燊从前是个品学兼优的孩子。他家境不错,父母都是中产阶级,有房有车有存款,还是独生子,自己也争气,从小不用父母操心学习成绩,一路考上了本省排得上号的理工大学。

他大学前三年的绩点能挤进年级前五十,虽算不得尖子生,但至少肯定不差,而且据说原本还打算考研的。

然而遗憾的是,在升入大四之后,梁传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原本性格内向、乖巧听话,每天课室宿舍两点一线的他开始经常旷课,早上不去上课,晚上夜不归宿,连舍友们也说不清他到底去了哪里。

几次因为上课缺勤被抓之后,年级辅导员还专门找他谈了一次话,问他最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梁传燊却只推脱说近期家里有事,他心情不好,所以才耽误了学习。

谈过话以后,梁传燊的旷课情况确实略有些好转,只是上课时却经常坐在课室的后排边角偷偷睡觉,不听讲不交作业,成绩一落千丈,晚上仍是一周里至少三四天不回宿舍,舍友们问他是不是外宿了他也不说,整个人神秘得不行。

不过后来有一次,班里有个同学到跟学校稍有段距离的廉价网吧通宵包夜,在里头恰好碰到了梁传燊,才知道他隔三差五就夜不归寝原来是去了那间网吧。

当然了,因为梁传燊这样的学习态度,考研自然是不可能过线的。

只是他的父母太忙也对儿子太有信心,压根儿不知道儿子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性情大变,已非昔日那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了。

直到他们忽然联系不上儿子,焦急地找到学校之后,才知道儿子最近几个月的反常行径。

再一查儿子的银行卡,二人惊觉他们给梁传燊预存的两万块生活费已一分不剩。不仅如此,儿子还到处网贷,利滚利之下,欠款已超过了十万。

一个还未出社会的在校大学生挥霍了十多万并不是小事。

可同学们都反应梁传燊日常生活并无奢靡之处,甚至连通宵的网吧都是十块包夜的那种,实在很难想像那十几万到底被他花到了什么地方。

梁传燊在学校里不太爱说话的,安静得甚至有些不合群,虽不曾受排挤,但也着实没有能称得上“知心好友”的同学。

再加上他失踪前带走了自己的手机和平板计算机,没人知道他最近一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或者在和什么人进行联系。

最终,线索还是指向了梁传燊失踪的这片森林公园。

戚山雨和林郁清必须找到死者的落水点,并从现场情况判断他到底是意外落水,还是被人谋害的。

###

“嗯……这个嘛,虽然不是不行,不过还是有点儿麻烦的。”

听完小戚警官的要求之后,两位护林员面面相觑,皆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随后他们告诉柳弈和戚山雨等人,这片森林公园虽对公众开放,但开放的仅有部分局域,且绝大部分都不靠近林区河道。

当然公园有公园的规定,架不住总有不听话的驴友作死钻进那些禁止通行的小径,然后在密林中迷路,或失足落崖,或不幸落水,运气不好的无法自救也等不到救援,便会就此嘎在林子里,自此成为一缕冤魂。

两位护林员,年资老的老黄在这里干了十多年,新来的小张也有三年的工作经验,救援过不少不按规定进山的驴友,也碰到过不幸遇难的,对戚山雨的协查要求并不感到陌生。

然而他们这里与观云湖连通的河流一共有两条,皆在山中曲折蜿蜒,任何一处都可能是梁传燊的落水点。

如果真要沿河道去找,那么他们就得在山里跋涉上几十公里……

两位护林员用怀疑的眼神盯着面前这四位,除了姓戚的那位警官看起来身手矫健之外,另外三位一瞧就是不怎么擅长更很少参与户外运动的……他们实在不认为带着他们爬山涉水会是件容易的事情。

更关键的是,梁传燊失踪的时间是12号,距今已有一周了。

以鑫海市开春季节的草木生长速度,一个星期的时间足以将青年留下的压痕或是足印覆盖得连渣都不剩了。

即便他们真从死者的落水点经过,也有很大的可能因为痕迹已被掩盖而直接错过,他们即便在山里走上两三天,也很可能只是在白费功夫而已。

“如果只有‘沿河’这么一条线索的话,也太难找了……”

老黄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就不能稍微缩小一下范围吗?比如有没有人在那小子失踪那天在哪里见过他的?”

“关于这个,确实还有一点儿线索。”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柳弈。

“我们在梁传燊的鞋子上发现了一些蕨类植物的孢子……”

柳弈顿了顿,补充道:

“是很罕见的桫椤的孢子。”

###

根据梁传燊的伤口情况,柳弈判断他很可能是掉入了溪流里,被湍急的水流一路带到下游。期间他的躯体在粗糙的河床里反覆颠簸,像进了滚筒洗衣机一样,衣物和皮肤自然会被岩石和砂砾割得七零八落、伤痕累累,直到冲进观云湖里为止。

事实上,类似的案子在河川密布的局域并不少见。

东瀛曾经有一个案例,死者是一位女性,酒后落水不幸溺亡,遗体被带到百里之外才搁浅在滩涂上。

被人发现时,这位可怜的女死者上身几乎已是赤条条的状态,不仅外衣消失,连文胸都被“脱”掉了,外观像极了奸杀。

最后若非她失足的那条堤坝刚好临近新干线,有监控拍到了她掉下去的一幕,这案子怕是就得当成凶杀案来调查了。

回到梁传燊的案子。

就目前看来,柳弈对其“在河溪里落水”的推断应该是正确的。

但梁传燊的遗体一路被湍流冲刷,又长时间浸泡在湖里,捞起来的时候整个就是个“浮殍”的状态,许多原本附着在体表和衣物上的证据已然不复存在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柳弈、江晓原和沈青竹三人在仔细排查过后,终于在死者仅剩的那只鞋子上发现了重要的线索。

梁传燊被捞上来时衣衫不整,左脚鞋子不翼而飞,只余下右脚的那一只。

他的遗体第一次上解剖台时,身上的衣物连同鞋子都被东城郊的法医们脱下后保管了起来,其后一并送到了法研所,交给了柳弈他们。

死者的鞋子上有一块魔术贴,细密的绒面纤维和粗糙的带钩刺毛都是很好的保留微颗粒证据的载体。

柳弈他们将魔术贴从鞋子上剪切来,再用采样刷细细地刮擦,把上面的所有颗粒——不管肉眼看得见的还是看不见的——统统收集到表面皿上,捡出大块的颗粒后,剩下的微尘则分批转移到玻片上放到镜下仔细的检查。

除了河流和溪水里常见的各类泥沙杂物、水草硅藻以及浮游生物之外,柳弈他们还找到了一些陆上的植物的碎屑,其中包括了几颗蕨类植物的孢子。

可惜术业有专攻,柳弈擅长的是法医病理方向,对植物学没有多少研究,只能看出它们是蕨类植物的孢子,具体属于哪一种,他就一点儿头绪都没有了。

不过这并不要紧。

现在网络如此发达,只要拍几张照片再发给华南植物研究所的专家们,半小时就能得到准确的答案。

植物学家告诉柳弈,这确实是蕨类的孢子,不过不是路边烂大街的常见野蕨,而是国家重点二级保护植物的桫椤。

带着这个证据,柳弈询问坐在他们对面的两名护林员:

“请问森林公园里有桫椤吗?”

护林员们相互对视,皆面露惊讶和恍然。

“……这个,确实是有的。”

小张顿了顿,又补充道:

“或者应该说,我们这里有着华南三角洲平原最大的桫椤群落,十几株呢!可罕见了!”

随后,两人告诉柳弈和戚山雨他们,这片森林公园的最高一座山峰名叫“天台顶”,海拔一千二百余米,在丘陵地带完全能算得上是“高峰”了。

天台顶林木葱郁,植被种类繁多,光是珍稀濒危野生植物就有五十三种,药用植物和经济作物更是多到数都数不过来。

而其中最为稀罕的,当数一小片野生桫椤集中分布的群落,在很近的距离内一共有十几株,最大的一棵冠高足有四米,不管是植株的数量还是大小,都能称得上“稀罕”了。

“天台顶那片山林密集,坡度也很陡峭,加上保护植物也多,所以是不对外开放的。平常只有我们这些护林员,还有附近帮忙护理林区和养护道路的村民会到那边去。”

老黄想了想,转头问旁边的小张:

“我们上次爬上天台顶得是半个月前了吧?”

小张连连点头:“是的,起码隔了两周了!”

戚山雨又问:“那天台顶有没有能通往观云湖的水道?”

老黄回答得很干脆:“还真有!”

“那就没错了!”

林郁清眼看有门儿,高兴得不得了:“麻烦二位现在带我们上山行吗?”

“这个当然没问题。”

老黄点头。

紧接着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防水表,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不过现在出发可能有些晚了,没爬上天台顶天就黑了,摸黑走山路很危险的!而且看不清周遭的情况,你们也不好找那大学生留下的痕迹嘛!”

他竖起两根手指,给出了两个选择:

“几位可以在咱们这里凑合一晚上,明天六点钟我们带你们上天台顶;或者我们现在就上山,先走一段,到太阳下山了就找个地方露营,明天天亮了再继续走。”

###

经过商量之后,柳弈和戚山雨等人选择了现在就动身。

理由也很简单,因为两位护林员告诉他们,即便明天天亮就出发,到达天台顶那片桫椤林区也得是下午一点左右了。

加上二人很婉转地提醒他们,这还是专业护林员的爬山速度。

换做缺乏野外探险经验的普通人,这个时间还得往后拖,拖上一两个小时都是轻的。

于是四人决定现在就出发,能省点儿时间便省点儿时间,这样明天也就可以多搜索一阵子了。

至于登山和露营的装备,公园管理处是不缺的,背上就能走。

兼之这段时间天气晴好,气温适宜,带路的又是对此地极为熟悉的专业护林员,这一带的山里也没有什么危险的动物,所以只要不自己作死乱跑,露宿山野并不成问题。

决定好了之后,柳弈等人也不迟疑,立刻就抓紧天黑前的这三个小时准备动身了。

“我们六个人带三顶帐篷就行了,我和小张一人背一顶,另外一顶就要辛苦你们中的谁来背一下了。”

护林员老黄虽然说的是“你们中的谁”,视线却很自然地落在了戚山雨的身上。

戚山雨点了点头,表示他没问题。

老黄接着说道:

“晚上山里有点冷,外套要穿好。几位再一人背一个薄睡袋,今晚凑合一下吧。”

安排好后,几人穿上了护林员专用的厚实外套,再一人领了一条睡袋,戚山雨还在这个基础上多背了一顶帐篷。

最后小张指出柳弈和江晓原的鞋子走不动山路,两人只得借用了他们的登山鞋。

行头备妥,柳弈一行人就在护林员的带领下出发了。

作者感言

吕吉吉

吕吉吉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阅读模式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