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Robin和摄影师丰沛的创作激情下，一直折腾到下午三点，柳弈和戚山雨终于拍完了他们的“结婚照”。
这间工作室无愧于他们在业内的名气，不管是构图还是打光拿出来张张都称得上佳作，加上夫夫两人的身材相貌实在出色，真是怎么拍都好看，以至于鼠标一拉记忆卡里将近两百张待选照片亮出来，实在让人眼花缭乱，不知从何选起。
柳弈和戚山雨在众人的围观中把照片翻了一圈，不得不承认挑照片的难度保不准比拍照还高。最后，为了避免陷入选择困难的窘境，柳弈和戚山雨商量了一下，决定来个分段挑选，每个场景选两到三张最好看的，而且尽量保证每一张的角度、姿势和运镜都不一样。
两人在工作室挑了整整四十分钟的照片，好不容易决定好了要精修的照片之后，才终于可以回家了。
“怎么样，还去超市买东西吗？”
柳弈问戚山雨。
戚山雨摇了摇头“今天就算了，明天我等你去拍纪录片的时候再买。”
小戚警官平常清爽惯了，脸上糊了粉底的感觉让他十分别扭，在工作室面对照相机还好，在外头总觉得哪哪都不自在，简直快要失去见人的勇气了。
“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嗯，好。”
柳弈笑着眯了眯眼，“不过下楼时我们经过万得进去买点东西。”
戚山雨疑惑道：“还要买什么？”
“卸妆油和化妆棉啊。”
柳弈回答：“这两样东西，我们家还真没有！”
###
今天下午实在过于折腾，两人先前喝的那两包咸甜口的奇葩代餐这会儿早就消化得渣都不剩了，加上家里新鲜菜肉的存货确实不太够了，戚山雨又累又饿，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于是干脆也就不挣扎了。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戚山雨拜托柳弈点了外卖，这样两人到家时，餐点也差不多该送到了。进了家门之后，柳弈将戚山雨拉进主卧，把人摁在镜子前，然后拆开刚刚买的卸妆油和化妆棉，自己则半坐半倚在梳妆台前，开始帮戚山雨卸妆。
饱浸了卸妆油的化妆棉落在戚山雨的眼皮上，帮他擦去精心描绘的眼线和妆感极自然的眼影。看到一下子变了颜色的化妆棉，某方面非常“直男”的戚山雨大吃一惊：“明明看着变化也不是很大，怎么颜色这么深！”
“术业有专攻，这就是人家化妆师的技术含量了。”
柳弈笑道：“化妆高手能让人直接换个头呢。”
戚山雨慎重地点了点头。
虽不明觉厉，但小戚警官对各行各业的精英都充满了天然的敬意，真情实感地感叹了一句：“那可真厉害！”
帮戚山雨卸好妆后，柳弈让他先去洗澡，顺便叮嘱要用搁在洗漱台右手边的绿色瓶身的洗面奶把脸上残留的化妆品洗干净，自己则坐在了镜子前，开始给自己卸妆。
戚山雨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外卖也刚好到了，他出门拿了餐点，趁着柳弈去洗脸洗澡的时候将食物逐一摆到餐桌上，目测了一下菜量感觉可能不太够，又速度进厨房给二人煎了一盘虾仁滑炒鸡蛋。
“哇，好香，你又弄了什么？”
柳弈从浴室出来就闻到空气里弥散的食物的香味—那热乎而熟悉的味道，绝对不是外卖能有的。
“就炒了个滑蛋。”
戚山雨回答，“这家的菜量看著有点少，下次再点他们家得多加一样才行。”
“好。”
柳弈将擦头发的毛巾挂到浴室门后的挂钩上，顶着一头半湿的头发坐到餐桌旁，湿水后自然翘起的发尾凌乱地耷拉在额角，给人的感觉，比上班时那位风度翩翩的柳主任起码年轻了两三岁。
“点这家是因为我想吃这个脆皮烧鹅，毕竟这道菜咱们很难在自己家里弄嘛。”
柳弈说着，端起碗筷便在餐盒里夹了一块浇了酸梅酱的鹅肉，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弯起双眼，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容。
或许是因为两人真的饿得不行了，这顿比平常提早了一小时的晚饭，柳弈和戚山雨吃得格外香。快吃完的时候，柳弈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是俞远光打来的。
柳弈按下了免提。
“俞编，有什么事吗？”他问。
【哦，就想跟你说一下明天的计画。】
俞远光回答：
【明天会有新的摄影师过来代替老田，另外九点开工可能还是有点晚了，导演让我问问你能不能改到八点。】
顿了顿，俞编还很耿直地补了一句：【反正你们平常也是八点上班的吧，没差啦。】
柳弈：“……”
即便柳弈很清楚俞远光的性格就是这样，但偶尔也还是会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行吧！”
最后，他还是叹了一口气：“早点开始也好，早开工早结束。”
【哦，那其实基本上是没可能的。】
俞远光是半句假话都不屑说的，很坦诚地就对柳弈交了底：
【我跟过的剧组，不管拍什么都没见过能正常收工的，比行程单拖个一两小时就算好的了，拍通宵的都不在少数咧！】
说着俞远光又很自然地发散了一下思维：
【哦，说到这个，因为【闵靖】被你们抓了，我这次才能做纪录片的跟组编剧啦！】
虽然在警方的警情通报里，用“孔某琪”来指代了冒充闵靖的孔语琪，不过俞远光压根儿没记住那位被网友们封为“华语影坛最传奇塌房”的女明星的真名实姓，提到她时还管她叫“闵靖”。
【唉，不过我们那个剧组够惨的，搞成这样，想找个跟【闵靖〗差不多咖位的女明星几乎是不可能的了，退而求其次换成个二三线的小花，项目铁定降级……】
俞远光根本不用柳弈回应他，一个劲儿就絮叨开了：
【现在听说都有投资人撤资了，要是搞不定主演和其他投资人，这项目八成要流了……谁能想到〖闵靖〗口碑挺不错的一小花能做出那么可怕的事情……这次还真应了殷素素那句〖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啊……】
###
柳弈就这么开着免提，听俞远光自顾自在那儿叨叨叨，自己则端着碗继续吃饭，这会儿已经开始喝汤了。
而戚山雨也在旁边很安静地继续吃着饭，把俞编剧当成了下饭的背景BGM。
【不过其实也无所谓，都这样了，时也命也，黄了就黄了吧……反正我确实也不是很想跟那部剧……谁想写什么阿修罗大战鲛人族啊！女主女二女三跟批发似的人均女娲血脉……真是够了，女娲是人身蛇尾不是鱼尾好吗！BLABLABLA……】
柳弈淡定的喝完了汤，抽了张餐巾纸抹了抹嘴，看了看通话时长，感觉差不多了。
“俞编，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的话他就要挂电话了。
【哎呦，我刚才好像忘了说了，还真有一件事得跟你说一声。】
没想到俞远光竟然来了这么一句。
柳弈无奈：“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俞远光道：【就是老田他们家那案子，他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哦？”
柳弈倒是有些意外：“他今早才回的老家吧，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以柳弈的经验，半天的时间连递交司法解剖的申请都不够，就更别说已经尸检完了。
【嗯，老田他哥那案子，确实已经有了大概的结果了。】
电话那头的俞远光道：
【老田他今天下午一回到村里，立刻就去警局报了警……】
接下来，俞远光将田姓摄影师刚才跟纪录片的设置组开视频会议时听说的故事复述给了柳弈和戚山雨听。
俞编身为文本工作者，日常通过各种管道收集写作灵感，在“道听途说”一事上格外有天赋，不仅多复杂的剧情都能记得清楚，还能绘声绘色地复述出来，可比他日常聊天时那间歇性短路的说话方式有趣多了。
根据俞远光所言，田姓摄影师回到村里后，就找了他舅舅和同姓几个关系较亲的亲戚一起杀到了警察局，提出了他从柳弈那儿听来的疑点，并要求警察详查。
当地警方的接待员倒丝毫没有怠慢，立刻就联系了上级，反馈了田家的要求。
然而还没等警局派出警员跟田家人回村调查，村里跟田家有过节的那家人听到事情怕是要闹大的风声，直接就来“投案自首”了。
来投案的是温室的男主人及其夫人，姓雷。
二人告诉警察，田家大哥确实是死在他们用来培育热带观赏植物的温室里的，只不过人并不是他们杀的，而是意外。
而他们发现田家大哥的遗体后，因为害怕受到牵连，所以将遗体从温室里运出，偷偷扔在了远离人烟的路边的田埂里。
这案件的后续很能引起柳弈和戚山雨的兴趣，两人停下了收拾碗筷的动作，很认真地听着。
柳弈问：“那夫妻俩怎么证明他们的说辞是真的？”
【那间温室装了监控。】
俞远光回答：
【雷家夫妻自首的时候顺便把监控的内存条也一并交了，老田他们一家人和警察一起看了事发经过……】
说到这里，俞编搓了搓牙花子：
【听老田说啊，邪门得很咧！】
柳弈和戚山雨都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怎么个邪门法？”
俞远光将自己听来的诡闻接着说了下去。
雷家的温室平常都是上锁的，除了夫妻俩和他们雇佣的两名工人之外，其他人都进不去。
然而就是前天，温室往外运了一批现在市面上还很紧俏的贵价热带观赏植物，装车时工人一心只惦记着别弄伤了货物，反倒是忘了给温室锁门了。
结果那日午后，喝酒上头的田家大哥出门遛弯，遛着遛着便走到了仇人家的温室外，越看越气，抬脚便朝着温室的门狠狠踹了一下。
就是这一脚，直接踢开了忘了上锁的大门。
于是监控便拍到田家大哥摇摇晃晃地进了温室，在那些精贵且不好打理的贵价植物里来来回回地逛了好几圈，时不时还朝某株他看不顺眼的植物扒拉一下踢踹一脚什么的。
就这样，他绕到了温室的最深处，正巧站在一个监控的正下方。
这时又有一株通体长着灰绿色绒毛状细针的仙人掌柱讨了田家大哥的嫌，于是伸手往那看似纤细的柱子上拍了一巴掌。
然而即便是绒毛状的刺那也是刺，田家大哥顿时被扎得原地飞起，往后跳了一大步。
若是精神状态正常的，这会儿就应该知道不能跟一颗仙人掌较劲儿，然而对喝高了的人来说，所有的常识都会给酒精让路。
于是被扎疼了的田家大哥跳了起来，指着仙人掌破口大骂，一边骂还一边撸袖子，似乎是准备跟那颗无辜的植物拚命。
然而下一秒，田家大哥忽然停在了原地。
【简直就像是中了定身咒，或者被人点了穴一样！】
俞远光接连用了两个形象的形容：
【他就这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然后睁大双眼往后一倒，就直接躺地上了！】
也是田家大哥运气太寸。
他倒地的地方是在两侧种满了植物的温室过道里，后脑正正好磕在了一块用来垫花盆的石头上，人在镜头下抽搐了两下，血也跟着稀里哗啦流了一地，便再也没动过了。
###
【他倒地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距离遗体被发现刚好三个小时。】
俞远光说道：
【所以死亡时间推测倒是没错的，田家人没有说谎。】
柳弈：“然后呢？”
俞远光接着道：
【然后他就躺在那儿，直到下午快三点的时候，雷家的女主人到温室进行例行检查，发现了仙人掌旁边的死人，吓得魂飞魄散，跑出温室找了她男人……】
雷家的男主人听说了以后，和妻子一块儿赶回温室，看人早就死到连尸斑都出来了，便晓得肯定是没救了。
本来这件事他们可以直接报警的。
但架不住村里人都知道他们两家人有仇，雷家夫妻一合计，怕田家把死人的事儿赖到他们头上，于是便商量出了个移尸的计画。
二人用他们平常用来拉肥料的小推车把人装了，还在上面盖了块油毡布，然后从温室后面的那条小公路出去，找了处偏僻的田埂，把遗体丢弃了，顺便还没忘了将磕死田家大哥的那块石头也一并垫在死者遗体的后脑下。
“原来如此！”
柳弈懂了：“那幸好他们温室装了监控，要不然这事儿哪怕他们身上长了八张嘴都讲不清了。”
【对了柳弈，我问你个问题哈。】
俞编求知欲旺盛，碰到这种古怪的案子忍不住就想盘根究底：
【田家大哥为什么会突然倒地不起？真是中邪了吗？】
“我想，比起中邪，更可能是中暑晕倒，或是心脑血管疾病发作了。”
柳弈回答：
“死者那会儿喝了很多的酒，温室又是三十多度的高温，情绪再一激动，可不就‘咕咚’一声倒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