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星期六。
早上八点十五分。
今天天气很好,春风湿润,不冷也不热,朝阳升起得早,光照却并不猛烈,正是鑫海市一年之中天气最舒适的时候。
戚山雨照例太阳刚东升便起了床,刷牙洗脸后先进了厨房,将两人份的包子放进电蒸锅里,然后将提前泡好的黄豆放进豆浆机,准备完毕之后才出了门,在公寓附近的小公园开始晨跑。
十公里跑完,他回到家,简单冲了个澡,然后进了主卧,将还团在被窝里不愿起床的柳弈给挖了出来。
“闹钟十五分钟前就该响了吧?”
戚山雨扒拉开柳弈堆在脸颊旁的被子,“快起来,不然要来不及吃早餐了。”
“啊!”
虽然理智上知道自己一把年纪了还闹起床气实在很幼稚,但人在犯困的时候通常脑子都不太好使,柳弈很任性地在被窝里连打了两个滚,从自己习惯睡的那一侧翻到恋人的那侧,一边滚还一边嘟嘟哝哝地抱怨,活像个不想上课外补习班的小学鸡:
“今天明明是我的休息!难得的假期啊!跟你一起的假期啊!我不想回去!”
“闵靖”的大案几乎令柳弈和戚山雨三月份的双休日全部报销,终于好不容易熬到专案组把案子移交检察院,柳弈他们的法研所也肝完了积压的司法鉴定委托进度,两人才总算回到了正常的工作和生活的节奏。
可双休的第一天,柳弈就因为在他看来完全就是“干嘛要干”的琐事,被迫大早上地便要回法研所了。
戚山雨只能绕到床的另一边,连拉带抱将软得跟面条一样的柳弈从柔软的床褥里挖了起来,“反正就几段采访而已,很快的,速战速决吧!”
柳弈像没有脊椎骨一样趴在戚山雨肩头,固执地闭着眼睛,含含糊糊地埋怨道:“……我腰好酸……昨晚你劲儿太大了……”
戚山雨被柳弈的抱怨说得脸颊发烫,耳垂也不由自主地透出了红晕。
他和柳弈上个月实在太忙太累了,许久没有好好地温存过,昨晚难得纵情,情到浓时,一下没收住闹到了凌晨,才给了柳弈今早一个如此充分的赖床理由。
“……可你今天跟俞编约好了吧?他们的摄影团队都要来,不太好改时间吧?”
戚山雨给柳弈捏了捏肩膀,柔声哄劝道:“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等录完了我接你回来……路上还能找个你喜欢的店搓一顿。”
这个建议终于说服了柳弈。
他懒洋洋地睁开眼,“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
戚山雨笑着点了头,“快起来吧,早餐准备好了,有你喜欢的牛肉粉丝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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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远光俞编剧负责的法医类纪录片终于敲定了四月开机。
因为鉴定部分是在法研所取的实景,为了不影响所里的正常工作,只能在他们没有大案子的周末日来拍。
虽说法研所的陈所长给他们特批了拍纪录片相当于加班的特例,但柳弈这么个本就手里攒的假多到用不完的大忙人,实在是一点儿都不想多赚这么八十块一天的加班补贴还有十七块五毛的餐补。
可惜这部纪录片是上头指名道姓要让他上的,属于政治任务,不拍不行。
不仅如此,在他拿到的最终剧本里,俞编还给他加了不少鉴定场面的特写。
后来柳弈怒气冲冲打电话给俞远光,质问他哪来的那么多添加镜头时,俞编理直气壮地告诉他,这可是审稿的专家们让我加的,真的不关我的事啊,要骂请去骂他们……
“啧,那没气的混蛋!”
一想到原本半天就能搞定的拍摄安排现在肯定要折腾到下午,柳弈便十分火大,连回覆俞远光微信的手指都比平常摁得要用力:
“我都连续上了十多天班了,真是没良心!平常白疼他了!”
驾驶席上的戚山雨飞快地瞥了柳弈一眼,心道他家柳哥果然是对加班怨气好重,这都语无伦次起来了。
在和俞远光以及拍摄团队约好的九点整,柳弈准时赶回了法研所病理科。
作为“上头”关照过一定要好好认真拍的纪录片里的内核人物,拍摄团队特地安排了一整天的时间专门拍摄柳弈的专属素材。
纪录片的导演是个有些胖胖的面容很和善的中年人,姓伍,难得地在机缘巧合当导演之前曾经学过医,比起一窍不通的外行人士,柳弈感觉跟他沟通起来容易多了。
伍导先让柳弈看了今天的拍摄安排,又跟着柳弈在病理科转了一圈,大致了解了实拍时各个场景的具体情况,并在心里安排好了自己所需的布景和位置。
如此折腾完一轮,已经是十点过五分了。
“那咱就上吧,抓紧时间!”
伍导也是个爽快人,十分自来熟地拍了拍柳弈的肩膀,同时目光在他身上梭巡一番:
“你这身衣服挺不错的,套件白大褂就行了。”
他对柳弈自备的白色带浅蓝条纹衬衣和休闲西裤的装扮十分满意,“简单化个妆,再做个发型就行了。”
随后伍导便将柳弈交给了化妆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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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研所当然不可能有专业的化妆间,柳弈被化妆师姐姐领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今天值班的法医,是隔壁冯铃组的老蒋和另一个刚满三十的青年,以及两个被抓来当壮丁的进修生。
四人见有热闹可看,全都呼啦啦围了过来,拉椅子在旁坐下便不走了。
“你们几个活儿都干完了吗?”
柳弈被摁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能从化妆师自带的大化妆镜里去瞪旁边几人。
“不忙、不忙。”
蒋法医乐呵呵地回答:“下星期我们也要上镜,现在先来观摩学习一下。”
旁边三人也嘻嘻哈哈地点头。
随后他们便看到化妆师姐姐一双巧手如同变魔法一般掏出了在场的直男们见所未见的各种瓶瓶罐罐,修眉毛、贴双眼皮贴、画隐形眼线、扫面颊阴影……
大大小小的刷子流水价一样沾着各种不知名的膏体或是粉末往柳弈脸上招呼,着实令围观的众人在大开眼界之余,心中隐隐有些担忧,生怕自己下周也要如此折腾。
其实他们实在是多虑了。
纪录片的拍摄团队只配了一个化妆师,可没这个精力和时间给每一个出镜的法医如此仔细的折腾的,最多帮他们扑个粉画个眉便是极限了。
“柳主任,你皮肤保养地真好。”
化妆师姐姐一边干活,一边与柳弈闲聊:“我说真的啊,就你这个条件,进娱乐圈也绰绰有余了!”
“那不行!”
坐在后面的年轻法医连声制止:
“你们可别挖走我们科的领导啊!拍个纪录片就少了个科主任,这生意也太亏本了,陈所长要哭的!”
他这一打趣,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柳弈的唇上涂了裸色的口红,于是只是浅浅的翘了翘唇角,没搭这一茬。
就在这时,俞远光推门进来了。
他先是弯腰凑上来看了看柳弈上了淡妆后的脸,很中肯地评价了一句:“不错,很帅。”
然后俞远光转向化妆师姐姐:“老田到了,正在那边调机器,伍导说你给柳弈化好妆就可以开始了。”
旁边的年轻法医顺口问了一句:“老田是哪位?”
“我们的摄影师。”
俞远光板着脸,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今天有事迟到了。”
俞编前些日子在病理科里断断续续待了挺长一段时间,跟科里所有法医都混了个脸熟,大家早习惯了他的日常面瘫脸,并没感觉被冒犯。
“这样就行了。”
化妆师给柳弈梳好头髪,在他柔软的刘海处喷了一层薄薄的发胶固定造型,然后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面露自豪:
“上镜帅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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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柳弈被俞远光领到了病理实验室。
选定在此处作为“采访”的拍摄地,一方面是导演觉得背景能拍到的架子上的各种瓶瓶罐罐看起来特别唬人,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个房间的照明刚刚好,既不刺眼也不黑暗,镜头中拍出来的人物面部不会有突兀的阴影,五官又能显得立体,显得格外精神。
对此柳弈表示无所谓。
在化妆的时候,他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稿子,确定已经背得足够流畅了,一条过肯定没问题,若是一切顺利,能快点拍完就好了。
就在他琢磨这些的时候,那迟到了的姓田的摄影师提溜着一台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机器快步走进了实验室,边走还边一叠声地道歉:
“不好意思啊,飞机起飞延期了,我差点以为要赶不上了!”
俞远光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一旁的导演十分善解人意地接口道:
“没事老田,你看我们这儿不是也没耽误什么嘛!”
他笑了笑,接着问道:
“你哥的事儿解决好了?”
“嗨,哪能这么快的!”
摄影师显然为了赶清晨六点起飞的飞机而几乎整晚没睡,这会儿神色十分萎靡,“按照我们村的规矩,要停灵一周才送去火化……等咱们这边拍完了,我还得赶在出殡前再回去一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