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办公室里有条蛇。”
沈闲鹊从穿书局食堂打完饭,左手还拿着餐盒,出门撞见A02,对方开口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句。
非常不同寻常的消息。
甚至可以算得上爆炸性新闻。
毕竟外人要进入穿书局,需要经过严密核验,任何生物都不可能突然出现在执行部门长官的办公室。
沈闲鹊下意识反问:“什么蛇?”
A02很冷静,用陈述句的语气描述道:“挺大一条黑蛇,盘在房梁上,圆头圆脑的,看起来脾气很凶。”
沈闲鹊脑子里‘嗡’的一声,陡然意识到什么:“我去看看。”
A02:“你是该去看看。”
沈闲鹊身形消失在原地,传送前把餐盒往A02一塞,随口道:“请你吃了。”
A02低头看了眼餐盒里的菜,并不是很想吃。
但可以凑合。
为了不浪费这些不合胃口的菜,他决定等饿到快死的时候再吃。
本来打算吃饭的A02,人都没走进食堂门,就带着03馈赠食物,返回了办公室继续办公。
整个穿书局,最爱工作的人就是A02。
所以,当沈闲鹊回到办公室,推门环视屋内没有找到蛇,只看见桌上厚厚一摞需要签批的文件时——
他不禁怀疑A02是不是在胡说。
是不是随便找个借口骗他回来加班,抓紧把这些文件都处理了。
众所周知,沈闲鹊是个急性子。
发现这么多工作堆在案前,肯定会忍不住干完的。
沈闲鹊抬头看了眼房梁,自嘲般摇了摇头。
某半兽人那么粗的一条大蟒蛇,哪里能盘得上房梁啊,沈闲鹊的办公室纵使再大,也没地方能藏得下那条蛇。
在与不在,一眼就能确认了。
况且……
蛇的记忆已经被他亲手封印,根本不会记得他,又怎么会来穿书局呢?
肯定是A01那个大嘴巴,和A02分享了他的八卦。
沈闲鹊推过办公椅,坐下出神片刻,拿过文件开始签批,一边审阅文件,一边拉开抽屉,伸手去拿自己的印章。
印章没摸到,反而摸到了手感极其熟悉、如玉石般温凉的……
蛇鳞?!
沈闲鹊猛地低下头,和抽屉里的黑蛇面面相觑。
黑蛇面无表情。
相较于后期巨蟒般的大蛇,这条蛇小了许多,蛇身只有手臂粗细,比沈闲鹊从黑市见到时还小。
人类对于动物,尤其是外形相似的动物,总是很难辨认的。
当然,也有极少数脸盲的个体,认同类都费劲。
沈闲鹊认人还行,认蛇实在是没有天赋,尤其这条蛇虽然颜色相同,但体型变小了太多。
如果是变大了倒也能解释,但逆生长就有点不对了。
这是关栖旸吗?
沈闲鹊心中倍感困惑,先叫了关栖旸的名字,黑蛇没给出任何反应,他又试着伸手去摸黑蛇,对方依旧相当高冷,微微一偏头,把他的手避开了。
很冷漠一蛇。
一点也不像他家那条亲人。
就算黑蛇有关沈闲鹊记忆被删除了,不再认得他,也不该不记得关栖旸这个名字。
沈闲鹊观察片刻,没有得出任何有效结论。
难道是A01从哪儿弄了条类似的过来,专门给他当宠物的?
他按下通讯,给A01拨了个电话。
A01:【讲。】
沈闲鹊言简意赅:“我办公室里有条蛇。”
A01卡了半秒,说了句不可能,下一秒,蓝色光团直接闪现到沈闲鹊办公室门口,‘嗖’地飞了进来。
看到黑蛇的一刹那,它愣住了。
A01呆呆道:“天啊,你办公室里真的有条蛇。”
沈闲鹊屈指轻敲桌面:“重复的话就别一直说了,你再扫描一下生物基因信号,这是……我那条吗?”
A01绕着黑蛇飞了一圈,悬浮在半空:“你认不出来?还要我扫描。”
沈闲鹊说:“少废话。”
A01没有挑事的意思,但确实有点幸灾乐祸:“所以你不知道是不是,那你完了,不管是认不出来,还是把别的蛇认成他,那蛇知道都会气炸肺。”
沈闲鹊垂眸看向黑蛇:“他好像没什么反应。”
A01很奇怪:“你为什么认不出来。”
“这还能怎么认?”沈闲鹊半蹲在抽屉前,细细将黑蛇端量一番:“蛇都长得差不多。”
话音未落,黑蛇倏地竖起蛇颈,陡然绷直身躯。
一口咬在了沈闲鹊手上。
沈闲鹊:“……”
A01沉默半晌,悄然拔高悬停位置:“还用扫描基因信号确认身份吗?”
沈闲鹊掐住黑蛇下颌,熟练地捏开蛇口,将自己的手解救出来,处变不惊道:“不用了,这就是我养的那条。”
黑蛇化作人身,本想来个霸气登场。
可惜,他低估了自己的重量变化,先是一蛇尾坐碎了抽屉,然后又压垮了柜子,接着化身桌面清理大师,带翻了整张办公桌。
尘土木屑骤然扬起,杂物接连砸落。
噼里啪啦,惊天动地。
“人在我眼里也都长得差不多,”
关栖旸拨开碎木和文件,自一片狼藉中缓缓起身,若无其事道:“但我认得你,沈闲鹊。”
沈闲鹊:“!!!”
A01大惊失色:“你怎么会记得他?”
关栖旸瞥了那团光球一眼,莫名其妙道:“我为什么不记得?”
沈闲鹊同样满头雾水,转眸看向A01,以眼神询问:怎么回事?他的记忆没封住?
A01表示:不应该啊,稍等我查一下。
关栖旸看看沈闲鹊,又看看光团,很不高兴地说:“你们在眉来眼去什么?”
沈闲鹊说:“它是系统,哪里有眼睛?”
A01不满地‘喂’了一声:“我只是不需要五官形态,我如果想要眼睛,可以给自己拟出八只眼的人身!”
关栖旸环视四周,似乎对新环境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沈闲鹊身上。
沈闲鹊和A01从眼神交流,转变为精神力交流。
A01说:【靠,我刚才仔细研究了一下蛇类的生物特征,发现记忆封存失败的原因了。】
沈闲鹊:“是什么?”
A01也无语了:【蛇没有海马体,关联记忆与化学分子关联,只要闻到相关气味,就能重新激活。这和他们读取同类费洛蒙的原理类似,对别人而言只是一种气味,但蛇却能从中获得信息。】
沈闲鹊倒抽凉气:“难怪关栖旸来得这么快。”
他才回穿书局,蛇立刻就追过来了。
关栖旸根本不是忘了又想起来,而是从来都没忘过,别墅里到处都是沈闲鹊的气息,就算人被传送走了,味道也不会消散。
而蛇又一直在呼吸,所以哪怕是在睡觉,也是在被封存记忆的下一秒,就又恢复了记忆。
这个BUG必须修复,A01也是吃一堑长一智。
学到真东西了。
A01替自己平反道:【蛇说幻痛那回,我给了你能量封记忆,根本不是我小气,是那种封法没效果。】
沈闲鹊此刻最关心的问题是:“那什么是有效果的封法?”
A01:【……目前还没有。】
谁会去研究怎么封存一条蛇的记忆啊!
A01补充道:【但我会从现在开始马上开始研究,这蛇太缠人了。】
沈闲鹊靠坐在椅背上:“那研究出来之前呢?”
研究出来之前……
当然就只能先这样了。
关栖旸已经进入了穿书局,A01又无法消除他的记忆,不可能放他到别的位面去,暴露穿书局存在的秘密。
于是,从那天起,穿书局执行部门长官的办公室里,就这么养了一条蛇。
这一养,就是好多好多年。
*
“在动物的世界里,弃养可是重罪。”
相隔不知多少位面之后,关栖旸突然追忆往昔,突然溯源起八百年前的旧事,令沈闲鹊十分无语。
大约是从人形还原成蛇身,智商也跟着还原到初始形态。
脑仁也变小了,心眼也跟着变小。
虽然一直也没宽广就是了。
沈闲鹊摸了摸蛇尾,暗道虽然A01还原数据时,不小心还原过多,导致关栖旸只能维持蛇身形态,但重新看到完整的小蛇,他心里还是高兴的。
关栖旸尾巴轻轻动了一下。
沈闲鹊用手指卷着蛇尾尖玩:“其实你体型小点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关栖旸有点烦躁:“习惯了人身以后,当蛇好不习惯。”
沈闲鹊问:“哪里不习惯。”
关栖旸尾巴甩来甩去,没回答。
沈闲鹊隐约看见蛇腹下有一块鳞翘翻起来,抬手拽住蛇尾,想看看怎么回事。
关栖旸迅速收回蛇尾,坚决不给沈闲鹊翻过去检查的机会。
沈闲鹊奇怪道:“你肚子下面怎么了?”
关栖旸看了沈闲鹊一眼:“你知道蛇有发情期吗?”
沈闲鹊:“………”
关栖旸用尾巴卷住沈闲鹊小腿,哑声道:“发情期的时候会翻出来,有两个,带肉刺,你还要看吗?”
沈闲鹊知道看了准没好事,当即表示:“我不看。”
关栖旸松开尾巴,又卧了回去。
沈闲鹊拽过被子给蛇盖上,着重盖住某处他非常好奇、但看完很容易被蛇缠上的位置。
关栖旸深谙循序渐进的道理。
蛇类在捕猎前,总是能蛰伏得足够久。
久到某夜猎物按捺不住好奇心,趁黑蛇睡着以后自投罗网,掀开被子去观察传说中有两个之物。
真的有两个,而且带肉刺。
沈闲鹊瞳孔微微放大,彻底打消了纵容关栖旸一把的念头。
这不行,绝对不行。
发情期什么的,蛇你还是自己扛着吧。
就在沈闲鹊躺回枕边的刹那,一条蛇尾猛地卷住他,整条蛇瞬间缠了上来。
沈闲鹊眼前一黑。
完蛋了!他好像中计了!
关栖旸微微竖起身子,居高临下,定定地看了沈闲鹊两秒,俯身用信子舔了舔他。
沈闲鹊认命般闭上眼睛。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最后不行也行了,他还是纵容了他。
一句在囹圄之中的戏言,一场迟到了经年的美梦,
就此,终于成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