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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变蛇记(4)

满堂死寂中,沈闲鹊开口了。

“我还当第八有多厉害,”

沈闲鹊若无其事,拂去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实力没多少,水分倒是挺大。”

众人沉默了。

这话看似只讽刺熊野。

其实是将第七名往后的人全损了一遍。

毕竟沈闲鹊连第八都能秒,战斗实力可见一斑,他们刚才竟还敢笑话沈闲鹊,这会儿真是脸都被打肿了,讪讪地说不出话。

“废物人养废物兽?”沈闲鹊斜睨熊野一眼,那神情既不屑又高贵,有种令人不自觉屏住呼吸的神奇魔力:“这话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熊野:“……”

沈闲鹊眸光微转,望向其他报名选手:“刚才还有谁嘲笑我家小蛇来着?”

这谁敢认啊,上一个嘲笑的还在地上躺着呢!

众选手一哄而散,让出一条报名通道。

沈闲鹊走到报名机前面,开始录入基本信息。

他正要在战斗兽那栏选中‘蛇类’时,一条尾巴尖倏而探出,点中了屏幕上方返回键。

沈闲鹊眉梢挑起,举起手中黑蛇,看着那双黑金的竖瞳:“不许捣乱。”

黑蛇转过头,轻轻甩动尾巴。

这是烦躁的意思。

沈闲鹊看懂了,又夸了他一句:“学习能力挺强,都会用电子设备了。”

黑蛇其实不太会用,但他看得懂【??】键。

他莫名沮丧,感觉自己与人类社会格格不入,是个从兽星来的土蛇,而沈闲鹊却什么都会。

黑蛇垂下脑袋,从沈闲鹊身上缓慢游下,转换形态变出人形。

蛇和人类的发声器官不同,蛇态时无法发出用语言与沈闲鹊交流,突然变形意味着他有话要说。

沈闲鹊问:“要说什么?”

黑蛇沉默几秒:“你不要养我了。”

沈闲鹊才放生了一只雪狼,好不容易弄来条蛇,蛇居然也要弃养他。

难道他动物缘就这么差?

黑蛇说:“你战力这么强,如果换一只厉害的战斗兽,说不定可以在试炼游戏里夺冠。”

沈闲鹊极力挽留:“怎么会?没有你我都没法参加游戏。”

黑蛇更自卑了:“原来只是为了参赛资格。”

沈闲鹊读不懂蛇内心的潜台词,也不知道蛇想听什么,很直男地反问:“不然呢?”

黑蛇受到了极大伤害,比别人打他骂他时还要受伤,简直是蛇心破碎,生无可恋:“今天之后,会有很多兽人愿意与你结伴,你不需要我了。”

沈闲鹊重新点进报名页面,坚定地选中‘蛇类’:“我需要。”

黑蛇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很快又黯淡下去,片刻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瞳孔又‘噔’地亮了起来。

沈闲鹊忙着填报名表,没注意到蛇眼的这套近远光切换。

不得不说,沈闲鹊许多事情上心都特别大,甚至算得上有点迟钝。

偏偏又养了条极其敏感的蛇。

回到基地宿舍以后,黑蛇开始了大吃特吃。

他要迅速汲取充裕的营养和能量,强行开启新一轮的蜕皮进化,变得足够强大,成为沈闲鹊身边唯一的、不可替代的战斗兽。

谁都不能把他挤走。

谁都不能!他会把所有觊觎沈闲鹊的兽人都吞掉,只要蛇足够大只,就没有什么不能吃的。

蛇是种占有很强的生物。

黑蛇不允许任何兽抢自己的饲主,为此他可以承受脱胎换骨的代价。

蛇拒食时令人担忧。

暴食时看起来也不怎么让人省心。

他吃东西也不嚼,直接吞,转瞬就吃光了两大袋白鼠,第三袋泡在温水里尚未解冻,还是硬邦邦的一坨,蛇就那么吞下去了。

沈闲鹊不知道这蛇又怎么了。

A01也不懂,上网装模作样搜了一圈回来说:【网上说蛇突然大量进食,可能是要冬眠了。】

沈闲鹊:“这是夏天!”

A01本来也是瞎说的:【我早说不要养蛇了,还是猫狗的行为更容易理解。】

沈闲鹊看着狂炫冻鼠的黑蛇,简直幻视饕餮,但隐约又摸到点蛇类行为的逻辑,对系统说:“你信不信,我这时候要是阻止他进食,他接下来会好多天不吃东西。”

A01:【我觉得你可以阻止一下,他这一顿都能顶好几个月了,也不差这几天。】

黑蛇拱进冰箱冷冻层,去吃第四袋白鼠时,沈闲鹊提着蛇后颈把他提到了一边。

沈闲鹊说:“我买的活体白鼠快到了。”

蛇吃饱后行动会变得迟缓。

黑蛇慢吞吞地抬起头,吐了吐信子,用头轻拱沈闲鹊的手,果然没有再吃了,缓慢地爬回浴缸里团成一团。

很快,黑蛇又进入了蒙眼期。

沈闲鹊捧起蛇头左右看了看:“原来是要蜕皮了,难怪这几天吃这么多。”

蛇在蒙眼期视力衰退,眼睛看不清沈闲鹊,但能闻到对方的味道。

他忽然发现沈闲鹊好香啊。

怎么会这么香。

晚上,沈闲鹊结束训练,又过来看黑蛇。

黑蛇晃晃悠悠地缠住沈闲鹊,不舒服地蹭来蹭去。

他已经难受一整天了。

蛇内里的骨骼与躯体在长大,那层即将蜕掉的旧皮尺寸不够,如同绷紧的皮衣般紧紧箍着他,就像人不合脚的小码鞋子,顶得每一寸皮肉又疼又痒。

蛇类在蜕皮期前停止进食,就是为了让自己瘦一点,这样能方便钻出蛇蜕的束缚。

不过黑蛇不需要这样做,因为沈闲鹊会帮他。

他用吻部反复在沈闲鹊手上摩擦,通过摩擦制造开口,然后一点点往外钻。

沈闲鹊双手握住蛇蜕,帮助黑蛇更顺利钻出来。

他发现这一次蜕皮,黑蛇好像昨天粗壮了许多,蛇蜕不少地方都被撑得裂开了。

又是一张不完整的蛇蜕。

黑蛇还记得勤俭持家,上半身一蜕完,就立刻化成了人形,令尾部剩余的蛇蜕更大。

沈闲鹊说:“其实重量是一样的,就是撑薄显得大了。”

黑蛇趴在浴缸上:“我有变得更大吗?”

沈闲鹊点头:“绝对有,应该买一把尺子,把你每次蜕皮前后的数据都记录下来。”

黑蛇看向自己的尾巴,抿了下唇角:“鳞片长好了。”

沈闲鹊说:“你整个蛇看起来都很新。”

曾经黯淡的鳞片黑亮黑亮的,在灯光下翻出流彩的幽光,翻卷的碎鳞也全都脱落,长出漂亮的新鳞。

黑蛇高兴了:“不是赖皮蛇了。”

沈闲鹊忍俊不禁:“本来也不是,我没想到你今天就能蜕完皮,还让小白鼠延迟送货了,你现在要吃吗?”

黑蛇有些饿,但还是说:“明天吃也可以。”

沈闲鹊拿出光脑按了几下:“是活体,我让他们送过来,半个小时就到。”

黑蛇刚蜕完皮没力气,习惯性往沈闲鹊身上挂。

沈闲鹊往后躲了躲:“你现在是人形。”

黑蛇知道自己人形很沉,也没硬要沈闲鹊抱,坚强地从浴缸里爬出去,横到沙发上看新闻去了。

他需要尽快融入联邦的生活,不能当一条什么都不懂的蛇。

联邦物流送货极快,活体白鼠没一会儿就到了。

沈闲鹊养白鼠的计划被否决,直接将鼠笼递给黑蛇,示意他都吃了吧。

黑蛇接过鼠笼的刹那,箱内白鼠们发疯般乱跑乱撞,‘吱吱吱吱’的叫个不停。

沈闲鹊:“也是,这白鼠也没法养。”

和食物链上层的天敌养在一起,繁殖力多么强的生物,想必也不会再下崽了。

沈闲鹊好奇道:“你要怎么吃?用我给你拿双……”

‘筷子’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黑蛇就已经将鼠笼整个端了起来。

沈闲鹊:“!!!”

在沈闲鹊震惊的眼神中,黑蛇高高仰起头,属于人类的脖颈变得更长,蛇信‘嗖’地吐出。

向上一挑,打开笼门。

这是他第一次在沈闲鹊面前,用人类形态进食。

反而给了A01一点小小的震撼。

黑蛇的下颌关节自动脱位,仿佛某国传说中的裂口女一般,将嘴巴大张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沈闲鹊:“……”

白鼠们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霹雳吧啦’的相继落下。

鼠入蛇口。

整个画面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蛇吃东西生吞不嚼。

否则……

A01哪里看过这么残忍的场面。

它们系统有屏蔽机制,这种暴力血腥的画面,平常根本没机会看到。

但也正因为蛇吃东西不嚼,故而现场没有半滴血,未被自动判定出存在血腥成分,当A01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想下线已经太晚了。

黑蛇进食极快,仿佛只是一个吞咽间,一切就已结束。

还优雅地用手背擦了擦嘴。

黑蛇吃了两窝活鼠后腹内略微饱胀,心情无比美妙,有种非常奇异的眩晕感,懒懒地窝在沙发上不动了。

像喝醉了,晕碳了。

鼠笼‘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笼内空空如也,整整24只白鼠顷刻消失,连根鼠毛都没剩下。

A01整个统都不好了:【我都跟你说了一万遍,不要养蛇蛇蛇蛇蛇了!就他们喜欢吃活物,吃冻鼠的时候还不觉什么,吃活鼠我真不行了。】

沈闲鹊目光略微下移,看向黑蛇腹部。

A01哪怕藏身在沈闲鹊的精神海,也怕惊动了那条恐怖的嗜血狂蛇,用气声对沈闲鹊说:【我发誓白鼠不会立刻就死,你仔细看他腹部。】

沈闲鹊看了一会儿,对黑蛇说:“你肚子是不是在动。”

黑蛇听见沈闲鹊跟自己说话,狭长的蛇眸微微张开:“要摸摸吗?”

说着,蛇用尾巴卷住沈闲鹊手腕,不轻不重地拉过来,放到了自己腹部胃囊的位置上。

沈闲鹊左右摸了摸,确定道:“就是在动。”

黑蛇说:“猎物被吞入腹后,通常能活几分钟,所以活老鼠好吃,像跳跳糖。”

沈闲鹊哑然:“你还吃过跳跳糖?”

黑蛇喉结无意识滑动,一副见过不少世面的样子:“在绿箱子里觅食的时候,我什么都能吃到。”

沈闲鹊:“绿箱子?”

黑蛇是被偷猎者捉来联盟的,他凭借蛇类善于逃匿的种族天性,从笼子里逃了出来,在街道内东躲西藏。

联盟管理严格,没有身份ID的兽人很难生存,好在黑蛇拥有超强的伪装能力。

他没有钱,没有身份,没有饲主。

更没有最关键食物。

黑蛇在城市中流浪许久,在公园捕捉一些小型啮齿类动物,也吃昆虫,但他食量大,需要的食物很多,一切保护动物身上还有芯片,抓到了也不能吃。

吃了会引来野生动物保护局,很麻烦。

最后,黑蛇无意间发现,街道上有种绿色的金属箱,经常能刷新出各种事物,于是便在一个又一个绿箱子里艰难觅食。

沈闲鹊听完后,在光脑上按了几下,搜出一张图片:“是这个绿箱子吗?”

黑蛇:“是。”

沈闲鹊脑袋嗡嗡响:“这是垃圾箱!”

专门收纳厨余垃圾的垃圾箱,当然经常能刷新出食物了。

黑蛇失望的‘哦‘了一声,冷声道:“我还以为是流浪动物投喂点,就知道人类没那么好心。”

“公园里有投喂点,”沈闲鹊又找出图片给蛇看,就当给他科普常识了:“喂松鼠的投食器长这样,里面是坚果,喂猫的是这个。”

黑蛇都见过。

他不吃坚果,但吃过猫粮,并觉得喂食器里的猫粮太少,根本不够吃。

沈闲鹊想到昨天的三袋冻鼠,和今日惨遭灭门的24只白鼠,不禁感叹道:“是,你还……挺能吃的。”

黑蛇:“我能吃更多。”

沈闲鹊说:“冰箱里还有冻鼠,要再吃点吗?你想吃什么可以自己拿,不用客气。”

黑蛇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

次日深夜,凌晨三点。

沈闲鹊正在卧室里睡觉,突然听到外面有簌簌的轻响。

接着,是‘咔’锁芯转动声。

蛇的学习能力很强,已经学会开门了。

沈闲鹊倏然睁眼,耳朵动了动,又把眼睛闭上了。

一条水桶粗的黑蛇悄然游进卧室,顺着床沿慢慢往床上爬,他绕着沈闲鹊盘了两圈,蛇身仍有余量。

沈闲鹊:“……”

A01分析道:【他好像在量你的长度,看能不能把你吞下去。你让他想吃什么自己拿,这蛇真听进去了。】

沈闲鹊说:“我不相信他是这样的蛇,我和他相处得很愉快的,他不可能吃我。”

A01尖锐鸣爆:【他张嘴了!!】

黑蛇缓缓弓起身子,金色蛇瞳注视了沈闲鹊两秒,微微偏过头,吐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吧嗒’一声轻响,正落在沈闲鹊枕边。

A01像被掐住喉咙,瞬间不叫了。

黑蛇低下脑袋,把东西往沈闲鹊枕头下面又拱了拱。

明显是送给他的。

沈闲鹊没睁眼,在心里问A01:“是什么?他不会是逮了只老鼠给我吧。”

A01说:【比老鼠可值钱多了。】

黑蛇在黑暗中又看了沈闲鹊半晌,继而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又爬走了,出门时还用尾巴勾住门把手,将门轻轻带上了。

沈闲鹊伸手摸向枕下。

硬硬的,像是颗石头之类的,沾了蛇的口水,还有点黏。

沈闲鹊拿出来一看——

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深海野生珍珠。

产出这种珍珠的巨型贝类,生长于海洋洞穴的深沟中,这类洞穴往往千回百转,极难人工探索,因此野生珠的存量稀少,在珠宝收藏圈价值奇高。

黑蛇最近每天都看新闻。

今日的晚间新闻,正报道了一则有关采珠的海难。

记者顺口提到珍珠的价值。

黑蛇不仅听进去了,还趁着夜色潜入深海,找到那种巨型贝类,将价值连城的珍珠衔出海面。

送给了沈闲鹊。

作者感言

坏猫霸霸

坏猫霸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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