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是种很贪婪的生物。
沈闲鹊不知道别的蛇什么样,反正他家这条蛇是挺贪。
刚开始偷钻进卧室时,只是绕两圈待一会儿就走。
后来爬上床睡觉,也只是虚虚圈着,在中间给沈闲鹊留足了位置,再后来占地盘似的越收越紧,几乎占据了整张床。
沈闲鹊别说是翻个身,就是伸伸腿都会踢到蛇。
反正黑蛇皮糙肉厚,也不怕挨踢就是了。
沈闲鹊踢他一脚,他要么动都不动,要么干脆随杆就上,大大咧咧地缠人腿上。
又一次蜕皮后,黑蛇长得更大了。
蛇形在舒展状态下,沈闲鹊已经完全抱不动了。
但参加比赛时,黑蛇还会刻意收敛身形,将自己维持在一个能被沈闲鹊抱起来的重量,让饲主抱着他。
沈闲鹊觉得他就像个小孩。
在外面要家长抱,但在家里又总想表现出自己长大了。
黑蛇很好学,自从上次闹出不懂分数的笑话后,回家连续几天不眠不休,从星网上自学课程。
令沈闲鹊欣慰的是,脱离了极寒的环境,蛇的智商又回来了,不仅学东西非常快,而且善于举一反三。
甚至在研究联盟的税法,尝试帮沈闲鹊退税。
沈闲鹊懒得算账。
他们又一起参加了几轮比赛,顺利拿到半决赛资格,名下的赞助多到数不清,原本素净的选手服绣满了赞助商标识,还被评选为联盟新秀。
由于收入太高,缴税额度已达到45%。
沈闲鹊对钱向来没概念,他来这个位面是为了执行任务的,生活费够花就行,再多的存款也不过是一串数字,并没有仔细研究过免税和退税的问题。
黑蛇喜欢算这些,并且将计算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
虽然最后退回来的星币只有389,还没有小数点后面的位数多,但沈闲鹊还是采取了鼓励教育。
沈闲鹊给了黑蛇一张星币卡:“退税的钱在里面,奖励你了。”
黑蛇接过卡,转手就塞到沈闲鹊床垫下。
沈闲鹊抱臂靠在门边,看向黑蛇:“我星网账号密码你都知道,想买什么可以直接刷。”
黑蛇说:“知道。”
沈闲鹊短暂沉默了几秒:“你想参加决赛吗?”
黑蛇藏好星币卡,半趴在床边,伸手捋平床单,看着沈闲鹊说:“无所谓,我听你的。”
沈闲鹊说:“你之前说你是被兽贩子拐来联盟的。”
黑蛇隐隐意识到什么,直起身子,三连问道:“你要送走我吗?还是想和别的兽人签约了?你最近在看别的赛区的比赛视频,是那头白狼吗?”
沈闲鹊笑了一下。
这蛇真是比警犬还真是警觉,占有欲也不是一般的强。
黑蛇口中的‘白狼’,就是本位面男主——
沈闲鹊原本的战斗兽,被他放走的那头雪狼。
由于试炼场赛制安排的缘故,在前几轮游戏里,一人一狼都没有碰到过,沈闲鹊只能看比赛了解男主的动态。
结果就让黑蛇发现了。
沈闲鹊说:“我没有要和别的兽人签约。”
黑蛇眯了眯眼睛,从回答中敏锐地拆析出两点:“所以你有关注那头白狼,也要送走我。”
“这是两件事,”沈闲鹊无奈道:“我只是在想试炼游戏结束后,你会更想去哪里,留在联盟还是回兽星。”
沈闲鹊的任务是让世界线回归正轨。
他需要把那头狼弄回兽星,如果黑蛇也要回兽星的话,正好可以一并送回去。
雪狼已签订了契约者,且联盟科技发达,在现实世界里偷狼难度太大。
所以,沈闲鹊决定在游戏里偷。
没想到他签运极差,一直打到半决赛,才和雪狼分到一个副本。
真是差点就顶峰相见了。
沈闲鹊有信心在半决赛就解决任务,把雪狼送回兽星后,他的本次任务就结束了,理论上可以直接回穿书局。
但如果黑蛇想参加决赛,他也可以陪他打完比赛再走。
A01没意见,同意沈闲鹊留到比赛结束。
它爱看夺冠类的剧本。
沈闲鹊倒无所谓什么名次,他就是想在离开这个位面前,多给黑蛇留下点财产。
或者一座联赛冠军奖杯。
看蛇想要什么吧。
沈闲鹊眉梢微微蹙起,思忖道:“小蛇,如果你不想去决赛,我们可以把晋级名额卖掉。”
黑蛇表情瞬间降温。
卖晋级名额这件事在联赛中并不罕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他和沈闲鹊都没有参加决赛的意愿,那么在半决赛中把名额卖掉,反而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可不知为何,听到沈闲鹊这么说的刹那,黑蛇心里竟升起一股愤怒。
是的,愤怒。
这种情绪对冷血动物而言太罕见了。
他甚至都不知自己在怒什么。
黑蛇定定地瞪向沈闲鹊,梗着脖子想发火又没由头,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生气的理由:“不要叫我小蛇!”
沈闲鹊:“……”
黑蛇尾巴烦躁地拍在地面上:“我有名字。”
狠狠撂下这句话后,蛇冷酷地滑出卧室,和沈闲鹊擦肩而过时,还狠狠地撞了下对方肩膀。
沈闲鹊只好叫他名字:“关栖旸。”
关栖旸面无表情:“是。”
沈闲鹊很冷静:“所以呢?关栖旸,比赛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留在联盟生活的话,奖杯带来的荣誉还有点用,但你又不会和别的选手签约……”
关栖旸抿了下唇角:“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和别的选手签约。”
沈闲鹊说:“好吧,既然你还有职业规划,那我们就冲一下冠军。”
关栖旸没有回答,沉默地离开别墅,游入了室外泳池。
沉进了水里。
他根本没有职业规划。
从一开始,黑蛇就没想要参加试炼游戏,无所谓在比赛中获得多少粉丝、拿到什么奖杯。
他更不会和别的选手签约。
黑蛇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到兽星,远离联盟这些虚伪自私的人类,在山野丛林间自由自在地生活。
饿了就捕猎,天冷就冬眠。
可现在,关栖旸的愿望不是这个。
他静静躺在泳池底,隔着池水遥望天上的群星,第一次认真思索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是沈闲鹊把他变得复杂了。
沈闲鹊对兽人很宽容,允许他登录星网,允许他看电视新闻,允许他像人一样拥有‘尊严’,让他学习知识,了解到更大的世界,有了更多的想法。
他再也没办法像从前那样简单。
在兽性的本能之外,黑蛇渐渐有了更高的追求,有了除了生存之外的需求,他再也不能回到山野间,过那种浑浑噩噩、朝生暮死的生活了。
他再也不自由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关栖旸甚至是有些恨沈闲鹊的。
“我本来可以什么都不懂的,”
关栖旸游出水面,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空中那轮人造月亮,喃喃自语道:“你不能把我变成一个人,然后又让我回去当野兽。”
从那天起,关栖旸再也没有变回蛇形。
始终维持人身蛇尾的状态。
哪怕因此他失去了与沈闲鹊睡在一张床上的机会,他也坚持要当一个‘人’。
半决赛现场,参赛选手和战斗兽们蓄势待发。
关栖旸上半身穿着选手服,下半身蛇尾圈出领地,盘踞在沈闲鹊身侧。
他没变成小蛇,也没让抱着。
沈闲鹊脸上没太多表情,眼神波澜不惊。
几乎没有情绪。
解说和观众都发现了这点异常,疯狂讨论他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弹幕:怎么回事?】
【这个鹊宝蛇竟然没要抱?好诡异。】
【我就说是炒作。】
【他俩那么火,圈钱早圈够了。】
【别搞啊,半决赛,我可投注了不少呢。】
比赛开始前,环绕大屏上显示着各个选手的注率,能进入半决赛的都是热门选手。
即便如此,沈闲鹊的投注额也分外惹眼。
沈闲鹊目光轻移,在本位面男主身上一扫而过。
那是头近人高的银白色巨狼,身上有灰色虎斑纹,毛发蓬松,眼眸明亮,有种目空一切的兽王气质,额间还有三道漂亮的竖纹,看起来像玛莎拉蒂的车标。
砖红色的鼻头像特斯拉。
雪狼也认出了沈闲鹊。
但一狼一人都假装不认识彼此,仅仅在游戏开始前打了个照面。
他们不在一个队伍,传入游戏后就分开了。
沈闲鹊看了眼光脑,标记下雪狼的位置,打算入夜后抓住这头狼,强行送回兽星。
A01做好了准备:【0点世界线更新,我已经写好新版本剧情,你只要在0点准时淘汰雪狼,剩下的交给我。】
沈闲鹊应道:“没问题。”
A01:【小心点,动静别闹太大。】
沈闲鹊不以为意:“就去偷个狗而已,能闹出什么动静?”
A01对沈闲鹊非常信任:【也是,淘汰战斗兽还是很容易的,又不是让你再养一只。】
“一只都够我操心了,”沈闲鹊颇为头疼道:“你没发现最近黑蛇好像青春期了吗?有点叛逆。”
A01:【不是吧。】
沈闲鹊诧异道:“你不觉得他叛逆吗?怪深沉的,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A01:【我是说不是‘有点’叛逆,是非常叛逆,就像我刚才说的小心,也是指小心你家那蛇,我怕他忍不住先给雪狼宰了,你刚才只是瞥雪狼一眼,他就气得快炸鳞了。】
沈闲鹊觉得好笑,没忍住勾了下唇角。
关栖旸杀了一圈怪物回来,看到沈闲鹊眼含笑意地望着他,心情霎时好转,有种说不出的爽快。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余光便瞥见了光脑上闪烁的标记。
是那头雪狼的位置信号源。
被特殊标记了。
关栖旸睨视沈闲鹊,冷言冷语道:“遇见真狗了很喜欢是吧。”
沈闲鹊:“……狗怎么你了。”
关栖旸冷嗤一声:“垃圾犬科,一群就会朝主人摇尾巴的舔狗。”
沈闲鹊视线略微下移,落到关栖旸的蛇尾上:“是了,你们蛇类除了响尾蛇那一科,都不爱摇尾巴,也不爱舔人。”
关栖旸语气平淡:“我没舔过。”
沈闲鹊无语,搞不懂关栖旸在闹什么别扭:“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关栖旸:“我就是没有。”
听到这句话,弹幕瞬间划过一串省略号。
【弹幕:你最好是。】
【此蛇全身上下嘴最硬。】
【不是,战斗兽会对契约者有这么强的占有欲吗?只是看一眼别的兽人就阴阳怪气。】
【醋意大爆发,居然连可爱小狗都攻击。】
【嫉妒使蛇面目全非。】
【之前谁说犬科和别的物种能配出蛇来着?】
许多观众都去翻早几期的比赛直播,还没有找到黑蛇之前对于犬科能舔饲主的羡慕,就听到某蛇自己又说了一句。
关栖旸看向沈闲鹊,淡淡吐出几个字:
“你又不让我舔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