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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变蛇记(11)

沈闲鹊当机立断:“先走。”

关栖旸抬起头,读取空气中同类传递的信息。

沈闲鹊看了眼时间,距离午夜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他们得带着雪狼撤离。

否则现在扔下雪狼不管,到时候毒圈一缩,找人就很困难了。

但怎么让关栖旸同意带上狼,是个问题。

这蛇对其他兽人的攻击性太强了。

尤其是他身边的。

正在沈闲鹊出神之际,关栖旸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幽幽地显出几分阴郁不满。

“你在看什么?”

关栖旸嗓音如雪水般森寒,贴在人耳侧说话时,有种被蛇信舔了一口似的湿凉:“开始缩毒圈了,你不会想带着这头狼跑毒吧。”

沈闲鹊回身看向关栖旸:“你怎么知道缩圈了?”

选手还没接到通知,毒气才刚开始释放,浓度还未达到通告标准,甚至连观众都要看小地图才能发现。

弹幕惊呆了,纷纷表示关栖旸有挂。

【这蛇怎么像开了上帝视角?】

【刚才也是,沈闲鹊离开岩洞没一会儿,他就发现了。】

【而且他知道找谁。】

【沈闲鹊为什么要找这个雪狼?】

【我一个和沈闲鹊同基地的朋友爆料,沈闲鹊在拍卖场拍下的就是雪狼,只是这头狼后来跑了,所以他才又买了条蛇。】

【OMG好抓马,难怪蛇一口就把狼给吞了。】

【蛇:已气炸。】

关栖旸虽然看不到弹幕,但他确实有点气。

但只有一点。

主要集中在沈闲鹊表示必须带狼的时候。

不过,作为一只善解人意的战斗兽,他并未提出反对意见,只是用蛇尾默默卷起昏迷中的雪狼,拖着狼一起走。

关栖旸小心观察沈闲鹊脸色:“我带着他,你别生气了。”

沈闲鹊回头瞥了一眼:“你带他就带他,把尾巴卷在他脖子上是?”

关栖旸:“……”

沈闲鹊捂住领口的收音麦,靠到关栖旸耳边低声说:“12点的时候我会把他送回兽星,以后就不会再管他了。”

关栖旸眼睛微亮,猛地转过头,鼻尖擦在沈闲鹊嘴唇上。

沈闲鹊往后仰了仰头,警告道:“你别捣鬼。”

关栖旸松开勒在雪狼脖颈的尾巴,改为卷住雪狼的腰背,像个肩带狗绳。

沈闲鹊探了探雪狼鼻息:“还有气,走吧。”

游戏地图内,毒圈越缩越快,将所有选手赶向中心平原地带。

在此之前,试炼游戏前16届比赛中,从没有第一晚就开启试炼场的先例。

三位解说心照不宣,都知道是因为关栖旸驭蛇的能力太逆天了,在雨林副本中简直无懈可击,如果不赶在沈闲鹊状态恢复前开启乱斗,比赛将毫无悬念。

为了更好地说明蛇类的特性,演播室专门请来了一位教授,解释为何关栖旸总能先人一步获取信息。

“是蛇类费洛蒙。”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严肃道:“我们都知道,许多动物间的沟通并非依靠语言,而是依靠特殊的信息素,气味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是声音的千百倍。”

解说A:“也就是说,关栖旸可以通过读取同类的信息素,瞬间了解到千里之外的信息,风速多快,他获取信息的速度就有多快。”

老教授说:“不,比风速还要快,这是一个传递游戏,沿途的蛇也能获取到信息,并将自己的消息与之前的信息整合,再继续传递出去。”

解说B非常惊讶:“这个太厉害了。”

老教授点点头:“没错,雨林中蛇类无处不在,他对于这个地图的掌握,甚至超过了节目组。”

解说C:“现在乱斗即将开始,沈闲鹊选手的状态堪忧。”

解说A好奇道:“比起沈闲鹊的状态,我更疑惑关栖旸的表现,据我所知,蛇并不是亲人的生物,教授可以给我们解释下他的行为吗?比如送鳞片、攻击其他兽人等等。”

老教授言简意赅:“哦,他在求偶。”

解说ABC:“……”

听到这句话的刹那,直播间弹幕都停顿了一瞬,接着划过一排感叹号和省略号。

【弹幕:合理,太合理了。】

【大师我悟了。】

【自然界中,动物求偶的时候,就是会送礼物+雄竞+极度排外。】

【如此朴实无华的答案,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之前只想着他俩不同物种,还是两个雄性,就没从这个角度想过,现在一想真是全对上了。】

【这教授怎么这样啊,一句话把我蛇哥全卖了。】

【搞崩了我蛇哥的暗恋!】

“这条蛇不是亲人,他只是亲近沈闲鹊,”

老教授对动物行为语言学研究颇深,黑蛇的行为在他眼中完全透明,继续掀开关栖旸老底道:“在他眼中,人类只分为两种,沈闲鹊和其他人。”

他送出去那片有特殊效果的鳞,是胸口的护心逆鳞。

失去那片鳞,会令蛇类的防御力大打折扣。

老教授:“我们刚才看到他胸前有伤,可沈闲鹊问他时,他又不愿承认——”

“拒绝示弱,符合动物求偶特征。”

沈闲鹊此时并不知道关栖旸是在求偶。

确切地说,关栖旸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不想有任何除了自己以外的生物接近沈闲鹊。

仅此而已。

故而在整个跑毒的全过程中,他都没让雪狼有丝毫接近沈闲鹊的机会。

警惕得比真狗还狗。

沈闲鹊将关栖旸的表情尽收眼底,也懒得管他。

毕竟这蛇占有欲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他们刚参加试炼游戏时,关栖旸就会在社交软件后台,偷偷拉黑所有给沈闲鹊发私信求合作的兽人。

距离决赛只剩一周,他与黑蛇相处的日子,从比赛开始那天起就进入倒计时。

淘汰赛的赛程还缩短了时间。

半决赛本来应该打三天,结果乱斗提前到今夜,大约天亮时就能完成淘汰,确认决赛名单。

分别在即,沈闲鹊对关栖旸的某些行为,还是非常纵容的。

当初在黑市买兽人,他特意挑了个不太亲人的种族,没想到阴差阳错,反而搞到个最黏人的冷血动物。

沈闲鹊在心里叹了口气。

A01怀疑沈闲鹊记忆出了问题,无情拆穿道:【你当初买他,不是因为他便宜吗?】

沈闲鹊:“……”

A01:【0元购,仅退款,你忘了?】

沈闲鹊说:“不管怎么说,弃养兽人都不合适,等我登出这个位面,你就把他记忆消除一下吧,这期打比赛赚的钱,够他在联盟生活一辈子了。”

A01哼哼了两声:【又浪费我能量干没用的事。】

沈闲鹊说:“你家男主还在他尾巴上。”

A01:【行吧。】

沈闲鹊和关栖旸快速向决战平原靠近,行进途中,明显察觉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

雨林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

沈闲鹊登入位面时身体数据朝着普通人类调的,双眼夜视能力几近于零,看不见黑暗中潜伏着什么。

关栖旸低声说:“是狼,我们抓了它们的首领。”

沈闲鹊打了个手势:“找个没狼的地方。”

临近午夜,雨越下越大。

沈闲鹊将雪狼拖入一处隐蔽的山坳,让关栖旸化作蛇形,挡住黑暗中窥伺的视线。

连悬浮摄像头都被抽飞了,没给三五分钟飞不回来。

沈闲鹊叫醒雪狼:“别装晕了。”

雪狼睁开眼,看向沈闲鹊的眼神算不上警惕,甚至有些温顺和依赖。

他记得这个人类,从拍卖场用高价买下他的饲主,养他的时候对他很好,自己吃廉价营养液,却给雪狼买最贵的鲜肉粮。

是一个兽人友好型人类。

只是当时他并不想签订契约,只想尽快回到兽星,所以偷偷跑掉了。

犬科天生比其他兽类更通人性,雪狼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所以即便被沈闲鹊抓来,也没有展现出攻击性,反而友善地压低身体,用鼻子碰了碰沈闲鹊的手。

嗅闻对方,是犬科打招呼的方式。

关栖旸讨厌这种方式!

雪狼也不喜欢这条粗鲁的黑蛇,和黑蛇冷冷对视了几秒,结果就是一个炸毛一个炸鳞,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在一起互咬。

沈闲鹊手动挡住二兽视线:“说正事。”

雪狼半蹲踞坐在地,先甩了甩头,又用后腿挠挠耳朵,懒洋洋地说:“饲主,你怎么养了条蛇。”

黑蛇警犬回头,瞪大蛇瞳瞪向雪狼,虽然无法像犬科般用兽身吐人言,但眼神已将他的咆哮展露无遗:什么饲主?你在叫谁饲主!别乱认主人!我要咬你了!

沈闲鹊手动搬回蛇头:“好好放风。”

黑蛇越想越气,只觉下颌发痒,又想吃狼了。

雪狼尾巴轻轻扫在地上,目光平和地看着沈闲鹊:“我看到这条蛇出现,以为是你找我,所以才没有防备,结果他完全不讲道理,一口就将我吞了。”

沈闲鹊还是偏心他家小蛇的,闻言道:“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这次确实要找你,有正事和你说。”

雪狼推测道:“你要和我一起打决赛吗?”

“沈闲鹊有我就够了!”

关栖旸忍不住化成人形,回身冷声道:“他为什么要和你一起打决赛,手下败将。”

雪狼说:“那是你偷袭。”

关栖旸眯了眯眼:“那是蛇类的捕猎方式,我不懂你在叫什么,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雪狼社会化程度比蛇高多了,是知道怎么气蛇的:“我没想跟你打,你是他的战斗兽,就算对我抱有敌意,我也不会和你动手。”

关栖旸噎住了,卡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和他什么关系?”

雪狼反问:“你觉得呢?我叫他饲主。”

关栖旸气到爆炸:“不要乱认主人好吗?你个流浪狗,你有契约者了!我才是沈闲鹊的战斗兽。”

这话误打误撞,反而戳到了雪狼的痛处。

雪狼当初离开买下他的沈闲鹊,本来想回到兽星,却误打误撞发现了父亲的死因。

为了复仇,他留在了联盟,却没有回去找沈闲鹊。

他的仇人是一名高段位契约者,沈闲鹊当时在基地的排名并不高,如果继续和沈闲鹊签约,可能碰不上仇人,也可能会害了沈闲鹊。

所以雪狼和别人签约了。

但黑蛇说得没错,即便他心里认定沈闲鹊是他的饲主,但他是一只背主的战斗兽,是流浪狗。

雪狼不说话了。

从一狼一蛇吵架开始,沈闲鹊就一直想打断,但根本找不到气口,现在终于找到机会。

沈闲鹊问雪狼:“仇报了吗?”

雪狼摇头。

沈闲鹊看雪狼蔫头耷脑的样有点可怜,略微剧透道:“还没到时候,我先送你回兽星,你会有复仇的那一天,但不是现在。”

雪狼反对道:“不行,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沈闲鹊就伸出手点在了雪狼眉心。

淡蓝的光辉微微亮起,一道数据流经由沈闲鹊的手指,缓缓流淌进雪狼的精神海,温柔地封存了那些本不该存在的记忆。

雪狼瞳孔倏然放大,又迅速收缩。

再看向沈闲鹊时,已是全然的陌生与警觉。

雪狼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被一个人类和一条蟒堵在山坳中,瞬间摆出了攻击的姿态,迅速分析该如何突围。

沈闲鹊当然不可能让他跑了,对关栖旸说:“拦住他。”

雪狼低吼一声,猛地扑向沈闲鹊。

沈闲鹊这时候不能躲,A01已经开始读秒,马上就能把雪狼传送回兽星了。

他强行提起力气,和雪狼缠斗在一起。

关栖旸下意识想用尾巴将雪狼抽走,又怕抽飞雪狼后对方跑掉,只能盘环在周围掠阵,挡住雪狼的退路。

11点59分52秒,距离世界线更新只剩最后8秒!

雪狼突然高高仰起头,发出了一声狼嚎。

A01:【不好,他摇人了!】

狼啸声霎时此起彼伏。

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犹如对对鬼火,在黑夜中相继亮起,高低错落,远近不一,或飞扑而来,或贴地疾行,闪烁着向战场中央围拢而来!

倒计时最后三秒!

沈闲鹊闭上眼,从腰间抽出匕首,一刀捅进雪狼的胸口,当着成百上千头狼族的面,杀死了它们的首领。

狼群瞬间暴怒!

秒钟指针终于指向数字12,世界线自动更新,雪狼生命值同时归零,霎时登出试炼游戏。

A01截获雪狼的数据,将他传送回了兽星。

位面任务完成。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大雨倾盆而下。

沈闲鹊来不及查看结算评分,侧身就地一滚,避开扑来的巨狼,腥热的兽口擦着他肩膀,獠牙只差半寸就要咬穿咽喉。

一条蛇尾凌空而来,抽走了另一头狼。

轰隆隆的雷声接连炸响。

电闪雷鸣间,一场与狼群的决战提前在山脚下爆发。

A01:【不行啊,狼群协作能力太强了,你们两个弄不过这么多狼,要不还是登出位面吧!】

沈闲鹊摇头:“我不能把关栖旸自己留在这儿。”

下次世界线更新是24小时之后,他如果忽然消失,关栖旸会疯掉。

A01说:【那就自刀,赶紧把自己淘汰了,立刻退出游戏,不然你俩要被咬死了,被万狼啃噬而亡,可比自刀疼多了。】

沈闲鹊没有退出游戏。

他并不是个胜负心很强的人,之前还想着打完半决赛就不打了,对决赛胜负更是毫无追求。

可现在,他非常想拿下那座冠军奖杯。

沈闲鹊决赛后就要离开这个位面,出于种种考虑,他不能把记忆留给关栖旸。

那就留下一座冠军奖杯,作为那片蛇鳞的回礼。

这是属于他们共同的荣誉,在未来的岁月里,就用奖杯代替回忆,来承载这些并肩作战的时光吧。

沈闲鹊反手扣住一头狼的后颈,本想给狼来个过肩摔,却忘了自己蝎毒未解,正挂着虚弱气力不济,不仅没把狼扔出去,反而被一口咬在肩膀上。

獠牙几乎将骨头咬碎,鲜血登时喷涌而出。

又一头狼趁机啃住了沈闲鹊右臂,两头狼配合默契,分别朝两个不同方向拉扯沈闲鹊。

雷声压住了沈闲鹊的痛呼。

卧槽,好疼!

沈闲鹊痛得眼前发黑,挥肘一拳怼在巨狼的鼻子上,那头狼吃痛松口,肩膀上的狼也被掀翻出去。

很快,更多的狼朝他飞扑而来。

就在此时,一条蛇尾卷住了沈闲鹊的腰,将他拽到身边。

关栖旸化为蛇形,用粗壮的蛇身一圈圈将沈闲鹊盘在怀中,保护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那是雨水和电光都无法侵入的堡垒。

沈闲鹊被巨蟒紧紧缠绕,根本动不了,也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在震耳的雷声间隙,听到狼群的嚎叫声与扑咬声。

还有鳞片被撕咬的破碎声。

像用凿子凿向玉石,如昆山玉碎,异常清脆动听。

浓重的血腥味渐渐弥漫开来,渗入这座坚固的堡垒,温凉的鲜血濡湿了选手服。

沈闲鹊平生第一次后悔。

他不应该逞强。

既然状态不佳就应该早些退出游戏,今年的冠军拿不到又怎么样呢?

他可以陪关栖旸再打一年的。

作者感言

坏猫霸霸

坏猫霸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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