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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变蛇记(5)

自那颗珍珠之后,沈闲鹊又陆续收到了许多礼物。

每天夜里,黑蛇都会出去打猎。

然后潜进沈闲鹊卧室,自以为隐蔽地爬上床,将带回来的东西吐出来,小心地拱到枕头下面。

有时是珍珠,有时是宝石,有时是金币。

沈闲鹊问黑蛇从哪儿弄来的。

黑蛇非但不回答,还装傻似的说:“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没见过。”

沈闲鹊故意道:“好吧,那可能是别人送的,我弄错了。”

黑蛇眼神瞬间降温,很不高兴地一头扎进浴缸。

他用尾巴打开花洒放水,面无表情地躺在缸底,任由冷冷的洗澡水在脸上胡乱地拍。

两次蜕皮后,黑蛇化作人形后个头更大了,哪怕蛇尾已经盘了好几圈,还是几乎填满整个浴缸,水不一会儿就放满了,轻轻一动就往外溢。

沈闲鹊抛接着手里的金币,斜靠在门口:“我们该换个大房子了。”

黑蛇说:“不是没钱吗?”

试炼游戏虽然即将开始,但获取的积分要次月才能兑成星币。

沈闲鹊并不是个善于理财的人类,也懒得出去搞钱,还欠着黑蛇一个月的薪水没有发,总说等初赛结束他们就发达了,保证自己会在游戏里获取大量积分,将来和黑蛇平分。

在准备比赛这段时间里,一人一蛇的生活过得非常凑合。

沈闲鹊吃营养剂,黑蛇吃冻鼠。

近期最大的一笔消费,就是价值200星币的鳞甲修护膏——

之前买蛇时付出去的星币,都是刷的信用卡,黑蛇突如其来那一咬,反倒令沈闲鹊有了把钱要回来的理由。

仅退款的风也是吹到了兽人界。

黑蛇对沈闲鹊的经济状况有所了解,知道他的饲主非常拮据,因此从不提出过分的要求,反而每晚都出去狩猎,想办法带回来一些值钱的东西改善生活。

深海珍珠,翡翠钻石,都是新闻里提到的贵价奢侈品。

黑蛇不能完全转化为人形,没办法将那些珠宝卖掉,直接换成星币带回来。

可不知为什么,沈闲鹊并没有把东西卖掉。

黑蛇不是通过正规途径进入联邦,没有登录星网的权限,但他知道沈闲鹊的账号密码,上网查询后发现,可能是高奢类珠宝需要证书,不好出手。

于是他带回了一些金币。

这是全网公认最高价、最保值、最好出手的贵金属。

但他每次运送的金币数量有限,黄金确实很贵,可联邦的房价更贵,要买一个大房子,还是远远不够的。

沈闲鹊说:“本来是没钱,但今天基地通知我去领赞助费。”

黑蛇每天都要看新闻资讯,早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土蛇:“有赞助商给你赞助了?”

试炼场游戏全网直播。

热门选手的队服,就是移动的广告牌。

品牌方会给他们看好的选手投资,在选手的队服上,绣上他们的品牌标识。

但那一般是高段位选手才有的待遇。

即便有些品牌提前押宝,也很少会从初赛中选人赞助,除非这个人在比赛开始前,就已经在星网上有一定的粉丝量或者关注度。

沈闲鹊属于后者。

招募报名结束的第三天,基地把他暴揍熊野的视频发到了网上,是540°无死角的监控画面,好几个拍摄角度,将每一帧细节都拍得清清楚楚。

视频一夜爆火。

八小时内播放量破千万,点赞破百万。

第二天就有赞助商与基地接触。

当晚,又有明星兽人转发了那条视频,配文3个羡慕的表情,霎时间,#兽人的魔王护#新人选手1V2干翻棕熊#爬宠#等词条霸榜热搜。

试问哪个兽人,不想要一位既强大又护着自己的契约者呢?

也就是沈闲鹊没有开通自媒体账号,否则他的私信后台,肯定会被毛遂自荐的兽人们问爆。

随着讨论热度攀升,赞助费也水涨船高。

沈闲鹊选了一家商标漂亮的品牌签约,基地抽成20%后,剩下的赞助费交完税也有八位数。

趁比赛还没开始,带黑蛇去买房子。

黑蛇问:“很多钱吗?”

沈闲鹊点头:“够给你买一个带泳池的别墅。”

黑蛇竖瞳瞬间瞪圆,‘噌’地从浴缸里弹射出来,湿漉漉地绕着沈闲鹊盘了两圈:“我要泳池。”

沈闲鹊说:“我还订了一年量的活鼠,以后你再也不用吃冻肉了。”

黑蛇又绕着沈闲鹊盘了两圈:“每天都能吃活鼠?”

沈闲鹊忍笑道:“对。”

黑蛇毕竟是兽人,情绪大幅度波动时,还不能很好地控制住,高兴地围着沈闲鹊转圈,本来只是虚虚盘着,绕着绕着就忘了分寸,捕猎般一圈圈越收越紧。

沈闲鹊抬起手臂挡在胸前,推开黑蛇:“勒太紧了!”

黑蛇倏然过来,猛地松开蛇尾,在宿舍里转了两圈,也没找到能盘的物体,最后把自己缠在了沙发上。

沈闲鹊说:“新家可以装几根罗马柱给你盘,院子里也多种些大树。”

黑蛇越想越高兴,一下没控制好力度。

‘咔吧’一声,把沙发绞碎了。

*

但很快,黑蛇就高兴不起来了。

有钱是好事。

沈闲鹊在星网关注度越高,他们就能越有钱。

可如果关注度高到只是走在大街上,都会有兽人来要联系方式,希望成为沈闲鹊的战斗兽——

那黑蛇的心情就不怎么美妙了。

沈闲鹊本就样貌出挑,有着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又走到哪儿都抱着条大黑蟒蛇。

实在太好认了。

兽人不似人类那般含蓄委婉,自然界中竞争激烈,也容不得他们大度谦让。

想要什么、想跟谁合作,都很大胆地表达出来。

蛇类是占有欲很强的生物。

他不可避免的吃醋了。

尤其是在某鸣禽族兽人飞到基地宿舍窗前,不停轻啄玻璃,试图引起沈闲鹊注意的时候。

黑蛇的愤怒值达到了巅峰。

鸣禽拥有近似人类的发声系统,鸟型时也可以说话。

实在是聒噪极了。

“沈先生你好,我的本体是一只伯劳鸟,拥有高超的声音模仿能力,在试炼游戏中可以迷惑怪物,游戏ID‘喜欢串串的屠夫’,请问可以和您加一个好友吗?”

“我知道您已经有战斗兽了,但试炼游戏并未规定只能带一只兽人……”

“您考虑再收养一只鸣禽吗?”

黑蛇再也听不下去,猛地蹿到窗前,用头撞了下窗户,发出威胁的警告。

“你既然知道沈闲鹊有战斗兽了,”

黑蛇弓起蛇身,冷冷盯着那只伯劳鸟:“那你知道自己在他战斗兽的食谱上吗?”

伯劳鸟毫不畏惧,反而挑衅道:“蛇也在伯劳鸟的食谱上,小辣条。”

黑蛇说:“我可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小细蛇!”

伯劳鸟模拟出黑蛇的音色,用他的声音学他说话:“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小细蛇,是要契约者抱在怀里的大辣条。”

黑蛇气急败坏,陡然拽开隔在一蛇一鸟间的玻璃窗。

伯劳鸟:“……”

黑蛇:“叫?”

伯劳鸟还是不敢和巨蟒硬碰硬,默默飞远了一些,绕到另一边窗户去找沈闲鹊。

黑蛇冷酷地拉上窗帘,尾巴烦躁地在地面甩来甩去。

最后实在难耐不住。

他化作蛇形滑下窗台,爬向卧室,一头钻进了沈闲鹊怀里。

沈闲鹊戴着耳机,正在看上赛季的比赛视频,S16全联盟总决赛试炼场八强战,地图是侏罗纪公园,兽人大战霸王龙。

撕咬、缠斗。

极致的血腥杀戮与生存压力。

他看得正入神,怀里突然扎进来一条大蟒蛇。

沈闲鹊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又觉得好笑,摘下隔音耳机,摸了摸黑蛇的脑袋,转过游戏屏幕:“对付这种单只大体型的关卡BOSS,小蛇很有优势呢。”

小蛇,是沈闲鹊填报名表时,给黑蛇取的游戏ID。

兽人们钟爱‘大’‘狂’‘猎手’‘屠夫’之类的霸气ID,沈闲鹊接连输入‘黑蛇’‘大黑蛇’‘大黑蛇01’都显示已被注册,就随手敲了个‘小蛇’试试,没想到一下子就注册成功了。

黑蛇虽不具备文字审美,但对这个名字……

也不太满意。

他们那时还没有签赞助,生活非常拮据,改名卡一张就要500星币,所以满不满意都只能这样了。

沈闲鹊哄蛇说:“人类只有对自己待见的事物,才冠之以‘小’字,像小宝,小宝贝,小动物,这些词情感偏向很明显了吧。你在看那些‘大’字的,就不是这个意思。”

黑蛇没上过语文课,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区别是?”

沈闲鹊举例道:“就比如‘大傻瓜’,一听就是骂人的话,但如果是‘小傻瓜’呢,听起来像什么?”

黑蛇看过联盟出品的恋爱短剧:“像调情。”

沈闲鹊:“……学点好的。”

黑蛇‘哦’了一声,虚心求教:“那你说像什么?”

沈闲鹊说:“像昵称。”

黑蛇捕捉重点的能力宇宙一流,能从大段对话中精准提取出自己想听的:“所以你叫我‘小蛇’,是表示亲昵的意思。”

沈闲鹊引经据典的忽悠道:“网络ID最早就是叫昵称。”

黑蛇若有所思:“那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沈闲鹊说:“怎么叫?”

黑蛇:“小人。”

沈闲鹊沉默了,他意识到自己真的不该胡说八道,否决了用‘小人’作为称呼,并许诺以后有钱了就给黑蛇买一张改名卡,让蛇自己取一个喜欢名字。

他对蛇做出的承诺很多,且正在逐一兑现。

沈闲鹊有钱的速度非常快,快到改名卡已经买好了,但蛇还在每天翻字典给自己取名字。

于是小蛇的这个称呼,就这么一直叫了下来。

蛇今天也在翻字典。

沈闲鹊在卧室看比赛视频。

一蛇一人互不打扰,相处平静而融洽,让蛇想起了在原始森林里吃饱了晒太阳的日子。

结果来了只该死的伯劳鸟,打扰了蛇的岁月静好。

蛇需要人的安慰,没精打采地趴在沈闲鹊腿上,用头拱沈闲鹊的手,让对方摸自己,腻腻歪歪的像只小狗。

他要沾满沈闲鹊的味道,让所有人/兽人都知道他是谁的蛇。

死鸟要是再来,他就把他吃掉。

沈闲鹊听到窗外有‘笃笃笃’的声音,往客厅望了一眼:“什么动静?”

黑蛇使劲儿拱了下沈闲鹊,试图唤回对方注意力。

沈闲鹊站起身:“有人敲窗户。”

黑蛇不想让沈闲鹊见到那只死鸟,倏然变出人身,一把从后面拖住饲主,抱着他的腰说:“我想好自己叫什么了。”

沈闲鹊注意力果然回转:“叫什么?”

黑蛇瞄向播放比赛的电子屏幕,无意间瞥见了一行滚动的广告——

【环宇栖旸星际旅行公司,您的星海护航人。】

【一键办理星际跃迁通关手续……】

“栖旸。”

黑蛇转眸看向沈闲鹊:“我决定叫栖旸,关栖旸。”

黑蛇问沈闲鹊:“你觉得怎么样?”

沈闲鹊当然没意见,把光脑摘下来递给黑蛇:“我不知道是哪几个字,你自己改吧。”

黑蛇接过光脑,尾巴尖轻轻一点,屏幕就自动解锁了。

他有权限。

沈闲鹊早就把他的生物权限录入进去了。

无论是指纹、虹膜、扫脸,还是尾巴尖纹都能解锁。

这是其他战斗兽都没有待遇。

和契约者共享光脑使用权。

那可是比前银河时代,共用一部手机更亲密的行为。

光屏投映到半空,黑蛇登录试炼场官网,将自己的新名字输入ID框。

关栖旸。

沈闲鹊抬眸看向光屏:“原来是这三个字。”

黑蛇点头,提交。

沈闲鹊还有些困惑:“你怎么想到姓‘关’的?你是我的蛇,如果想要个汉姓的话,为什么不跟我姓沈。”

黑蛇总不能说是刚从广告语里看到的,好在这几日字典没白翻:“这个字有寓意。”

沈闲鹊不解道:“什么寓意?”

黑蛇人身没有动弹,还稳稳坐在床边,尾巴一路蜿蜒伸向客厅,卷回了那本字典,拿起来翻开给沈闲鹊看。

也是给自己看。

黑蛇一目十行扫过去,念道:“作名词时,‘关’字也常用来比喻事物发展过程中,时间或数量上的一定界限,如‘年关’‘百万大关’,还有例句。”

沈闲鹊看了眼字典,沉吟片刻略显迟疑:“嗯,这例句……”

关关难过关关过,前路漫漫亦灿灿。

黑蛇说:“这句话意头很好。”

沈闲鹊闻言转眸,看了黑蛇几秒,欲言又止道:“你知道前路漫漫是什么意思吗?这句话的意头……”

或许没你想的那么好。

黑蛇没想那么深、那么多,看向沈闲鹊的蛇瞳中带着无机质的、涉世尚浅的单纯,用尾尖指着词典上的那句话,说出了一句自己都尚不知晓的谶言——

“只要最后是‘灿灿’就好。”

作者感言

坏猫霸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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