泄殖腔。
蛇类的消化道、泌尿系统、生殖系统。
纵使一人一蛇物种不同,也不该这么盯着看,太冒犯了。
沈闲鹊立刻转开视线:“呃,抱歉。”
黑蛇不懂:“为什么抱歉。”
蛇没有羞耻心。
至少在‘性’这方面没有。
有些种族的兽类在求偶期时,甚至会刻意向求偶对象及情敌展示生殖器官,那是抢夺交配权的核心竞争力。
无论是哪一族的兽人,在使用兽类形态时,都这样裸着爬来走去,只有变成人形才会穿衣服。
蛇的下半身还没有变,所以不用穿。
也不怕看。
所以,黑蛇不明白沈闲鹊为何向他道歉,但这无碍于他判断沈闲鹊是个礼貌友善的人类。
但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
族中的智慧老蛇,曾不止一次警告过他们这些小蛇,说人类非常狡诈善变,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说真话,什么时候说假话,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真心对你好,什么时候真心又消失了。
黑蛇就被人类欺骗过。
这个叫作沈闲鹊的人类,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黑蛇不知道。
不过,他懂得‘礼尚往来’的社交原则,沈闲鹊对他展示了礼貌与善意,他应该回之以礼。
“人类没有泄殖腔,”
黑蛇金色瞳孔略微下移,视线落在沈闲鹊的两腿间,善意提示道:“你们的繁殖器露在外面,很危险。”
沈闲鹊:“……没有露在外面,我穿裤子了!”
黑蛇对一层布的防御能力持保留意见,但体谅地没有点明,只静静看着沈闲鹊两腿间,思索进入试炼游戏后,该如何才能有效保护饲主的繁殖器不受攻击。
或许他可以缠上去。
沈闲鹊抓狂道:“不要盯着人这里看!”
黑蛇:“哦。”
沈闲鹊实在无语,他发现这条蛇仿佛未开化似的,居然什么都不懂。
还好是条公蛇。
他买兽人时没想太多,竟然连关键的性别问都忘了问,难怪兽贩子把他当傻子坑。
养了黑蛇这么多天,他都没注意到对方的性别特征。
这不禁令人对一个延伸问题产生了好奇。
一个单纯的生物学问题。
沈闲鹊问了系统。
A01:【雄蛇的繁殖器官藏在泄殖腔里,只有交配时才会翻出来,所以他觉得露在外面危险。】
沈闲鹊:“听说蛇有两个。”
A01:【你很羡慕吗?】
沈闲鹊朝黑蛇看去,言不由衷道:“那倒也没有。”
A01说:【你关心点正事吧,他蛇尾脱落了许多鳞片,这可不是好兆头。】
沈闲鹊再次看向黑蛇蛇尾:“我觉得他状态恢复得很快了。”
虽然受伤鳞片卷曲着,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但蛇尾却足够粗壮有力,纵使竖起来的部分有限,整体高度也超过两米三,看起来极具压迫感。
怪不得联盟规定,参加试炼游戏必须带一位兽人。
这种纯粹野性的、强悍的力量感,带有最原始的冲击力,只要站在那里,便可知不容小觑,对试炼场中的怪物有着天然的震慑。
有一位合适的战斗兽,在游戏中绝对能事半功倍。
沈闲鹊有些奇怪,问黑蛇:“你怎么会滞销半年都卖不出去?”
黑蛇还没学会说谎:“半兽人是残次品,没人要。”
沈闲鹊沉默了。
A01:【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蛇性天生敏锐,察觉到沈闲鹊仿佛又在后悔买他,心里有种莫名的不舒服。
他补充道:“而且我一直生病,无法化形。”
沈闲鹊看了眼医药箱:“这种泡浴的消炎药,兽贩子没给你用过?”
黑蛇也不清楚,垂头回答:“他只给我喂药片。”
沈闲鹊一想也是。
兽贩子手里的兽人那么多,绝对不会把一条不怎么值钱的半兽人蛇带回家,每天两次给他泡药浴。
黑蛇伤口本来就有感染,又长期在封闭脏污的环境里,状态只会越来越差。
好在兽人的生命力足够顽强,蛇类又是强中之强,能够将能量消耗调到最低档,进入类似冬眠的状态,不吃不喝也能苟很久。
刚买回来时还是半死的。
这才一个星期,就被他养活了。
沈闲鹊立时充满成就感,忍不住向系统炫耀:“这条蛇我们买赚了,你看他多耐活。”
A01说:【正常兽人可随时转换形态,你都养了他一周,他才第一次化形,状态还很不稳定,我不知道你在满意什么。】
沈闲鹊讪讪道:“又没花钱。”
A01挑剔道:【虽然人形比蛇形大了许多,但作为一只兽人,他还是太瘦了。】
沈闲鹊很护短地说:“蛇就这样,他又不是北极熊。”
兽人使用人类的状态时,或多或少都带着原生种的族群特征。
熊族雄壮结实,豹族矫健劲瘦,鳄族皮肤坚韧。
蛇族则体温偏低,肤色冷白微凉,或许是因为原形就是长长的一条,化作人形也颇为削瘦,看似纤细,但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极强的韧性,拥有自然界中首屈一指的绞杀能力。
沈闲鹊目光落在黑蛇的蛇尾上,思忖进入试炼游戏后,该如何才能发挥出蛇类最大的战斗力。
若是像前几天咬他那样,蛇牙嵌进袭击对象肉就咬住不放,拔都拔不下来,那这攻击招式不就成一次性的了。
蛇咬敌人一口,敌人硬控蛇一局。
沈闲鹊在打斗之余,还得多照看一条蛇。
黑蛇见沈闲鹊盯着自己尾巴看,还以为对方在等着卖他的蛇蜕卖钱,骨节分明的手摸进水里,撕下一块皮递给沈闲鹊。
沈闲鹊满头雾水:“???”
黑蛇藏在浴缸水下的尾巴摇了摇,颇为大方地说:“拿去卖。”
沈闲鹊点点头:“卖的钱给你买小白鼠吃。”
黑蛇眼睛倏然亮了一下,蛇尾缓慢游移,无声地滑出浴缸,朝沈闲鹊‘走’了过来。
姑且称之为‘走’吧。
沈闲鹊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
黑蛇绕着沈闲鹊,虚虚盘了一圈,展示蛇尾上未蜕的薄膜:“还有这么蛇蜕,够买活鼠吗?”
沈闲鹊忍笑道:“够,我现在就下单给你买。”
黑蛇说:“那这些蜕都给你。”
沈闲鹊婉拒:“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黑蛇猛地俯下身,像条蛇那样倏然逼近沈闲鹊,紧盯着他的眼睛:“你给我涂药的时候,很舒服。”
沈闲鹊:“鳞片修护剂吗?那个药膏用没了。”
“是你的手指,指腹温暖柔软,还很香,”黑蛇略微低头,无限靠近沈闲鹊,嗅闻他颈侧的味道:“蛇皮还没蜕完,我想你帮我撕掉。”
沈闲鹊又把浴巾给黑蛇披上,擦净他身上的水:“去沙发上吧。”
黑蛇又滑了出去。
瓷砖上留下一道非常明显的S形水印。
转换为半人形态后,黑蛇整个上身的肢体,都与人类无异。
头身比甚至更加优越漂亮,肩腰线条流畅舒展,肌理紧实匀称,不显得过分虬结贲张,反而衬得他格外挺拔修长。
躺在沙发上,也是好大的一条。
沙发只有1.5米长,只放得下蛇的上身和一小截屁股,剩下大半蛇尾都局促地垂在地上,扭来扭去地舒展蜿蜒,几乎盘踞了地面全部空间。
对比完全的蛇形,现在黑蛇个头大了几倍不止。
基地宿舍的客厅本就小得可怜,突然横出这么一条超级巨蟒,简直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沈闲鹊说:“劳驾收收尾,我会踩到你。”
黑蛇:“我不怕踩。”
蛇的承压能力很强,它们的肋骨是游离的,可无限向内收拢,器官受挤压时能变形移位,将自己压成扁扁一片,挤过远小于身体直径的缝隙。
以人类的重量,别说是一脚踩上去,就是把他的身体当蹦床,都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前提是能站得住不滑倒。
幸而沈闲鹊平衡能力还不错,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去了。
黑蛇眯起眼睛,只觉像踩背按摩,相当惬意。
客厅光线比浴室亮,蛇瞳开启了自适应模式,缩成了一条几不可察的竖线。
“你以后也可以经常踩我。”
黑蛇开口道:“我记住了你的信息素,就算是在休眠的状态下,也不会攻击你。”
沈闲鹊援引联盟规定:“战斗兽本来也不能无故攻击人类,否则会被遣返回兽星。”
黑蛇闭上眼睛,拒绝沟通。
所有蛇不想听的话,蛇都假装听不懂。
沈闲鹊觉得自己不像养了只战斗兽,而像养了条傲娇的宠物蛇。
蛇之前一直泡在浴缸里,尾部刚刚脱水,格外湿润,半蜕的蛇皮很好撕,就是破损的鳞片太多,用蛮力拉拽会刮在卷翘的鳞片上,无法一气呵成地拽下来,只能一点点清理。
沈闲鹊低头弄了一会儿,脖子有些发酸,试图给自己减少工作量:“你变回蛇形是不是更好蜕皮?”
黑蛇说:“这样蛇蜕更多。”
沈闲鹊一想也是。
他现在实在太穷了,刚才下单买了两窝鲜活白鼠,都是用得先买后付。
沈闲鹊说:“等白鼠到了你先不要吃,小白鼠繁殖很快,等我先养一阵让它们下几窝。”
黑蛇唰然睁开眼:“你还要养别的兽?”
沈闲鹊:“养给你吃的。试炼游戏下个月才开始,所得积分每月一兑换,最快也要下下个月才能变现,我们至少还要穷两个月。”
黑蛇视线微微移转,望向食盘里的冻鼠,退了一步:“我可以不吃活的,但你身边不能有除我以外的任何畜生。”
沈闲鹊呆了呆:“畜生?”
黑蛇不知道那种说法有何问题,继续声明:“蛇是独居生物。”
沈闲鹊扶额道:“你是兽人,不是畜……不是牲畜。”
黑蛇说:“他们都叫我们畜生。”
兽星不讲通用语,大多是在来到联盟后,才学会用语言与人类交流,初学通用语的兽人分不清褒义贬义,别人怎么称呼他,他就怎么称呼自己。
哪怕这个词是带有侮辱性质的,他也并不懂那意味着什么。
沈闲鹊纠正道:“不,这种称呼是不对的,以后谁再这么叫你,不管是兽人还是人类,你都应该直接抽他。”
黑蛇:“用尾巴吗?”
沈闲鹊笑了:“也可以,但我抽人一般都是用巴掌。”
黑蛇来回甩动蛇尾:“我还是习惯用尾巴,可是……我如果袭击人类的话,会给你惹麻烦。”
沈闲鹊严肃申明:“不,那些不尊重我战斗兽的人,才是在给自己惹麻烦。”
黑蛇定定地看着沈闲鹊,竖形蛇瞳缓缓放大。
满心满眼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沈闲鹊责任感被瞬间点燃,内心颇为膨胀,英雄主义之情攀升至巅峰,拍了拍黑蛇肩膀:“从今往后,我罩你。”
*
八月,试炼游戏的报名开始了。
之前就说过,战斗兽之间存在鄙视链。
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兽人在试炼游戏中,一般会采取兽类形态。
进入游戏前与游戏结算时,更是必须维持兽态,以方便主办方统计种类。
狮虎狼豹之类的肉食动物自不必说,往那儿一站便已声势赫奕,马羊鹿牛这样的四蹄动物,虽然食草,但可以充当载具,契约者骑在战斗兽身上,也是威风凛凛。
但像鳄鱼啊、巨蛙啊、蜥蜴啊这类爬行两栖动物……
且不论战斗力如何,就光从地上爬来爬去这一点来讲,就够掉价了。
体型大的也罢,体型小的都容易被谁踩着。
黑蛇的体型虽不算小,但参赛的兽人实在太多,更有大体型的诸如大象、犀牛之类,一走动起来烟尘滚滚,蛇趴在地下只有吃灰的份。
沈闲鹊这人素来相当护短。
直接抱着黑蛇去的。
黑蛇在兽人黑市待了那么久,对试炼场的规则了然于心,他知道这是一场战斗。
也知道半兽人的身份,在这里抬不起头。
他心里有点怯,过于混杂的各种信息素,也让蛇觉得很不舒服。
可沈闲鹊抱着他,他又感觉还好。
人类不喜欢半兽人蛇,蛇也不喜欢人类。
黑蛇面无表情,在沈闲鹊身上盘了半圈,将脑袋搭在沈闲鹊肩膀,不停地吐着信子。
沈闲鹊刷卡走进游戏训练基地。
报名大厅人山兽海,队伍排的老长。
沈闲鹊刚出现在招募现场,就遭到了基地选手的疯狂嘲笑。
他还没来得及说自己的战斗兽黑蛇是半兽人,他们就已经要笑死了。
众人先是笑他弄丢了雪狼,又笑他竟然去黑市买兽人,再笑他被黑市老板坑骗了。
最后笑他的战斗兽变成了一条蛇。
有选手问他:“怎么不买个哺乳动物?试炼场地图可是有极寒末世,冷血动物在那个图很吃亏。”
沈闲鹊:“也有热带雨林地图啊,概率是一样的。”
选手想了想:“倒也是,雨林地图有飞蚂蟥,有些哺乳动物一进去就被吸干了,蛇就不怕那些吸血的毒虫。”
“那也是得鳞片完好的蛇才不怕,”
身后突然传来声嗤笑:“这条蛇鳞片都烂成什么样了,一条破烂赖皮蛇,还当宝贝似的抱着。”
沈闲鹊面无表情,转身看向身后那人:“你再说一遍。”
那人态度嚣张:“我说你的战斗兽是赖皮蛇,废物人养废物蛇。”
沈闲鹊眼睑微垂,在对方胸前的号牌上瞥了一眼,报出那人的讯息:“熊野,基地训练赛排名第八,战斗兽是头棕熊。”
熊野嗤笑道:“没错,我就是熊野,基地排名前二十的选手我都研究过,怎么好像从未见过你?”
沈闲鹊自我介绍道:“我叫沈闲鹊,排名103,战斗兽是条黑鳞蛇。”
就是他手里这条,所有人都能看到。
熊野和自己的战斗兽对视一眼,即便没有开口,但对沈闲鹊的不屑却毫无掩饰。
周围看热闹的选手们全都感受到了,不禁替沈闲鹊感到尴尬。
沈闲鹊突然说了句:“尾巴。”
所有人:“?”
熊野也朝沈闲鹊看过来,按了按指骨,肩膀手臂的肌肉高高隆起,充满威胁的意味:“小白脸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信不信我揍你。”
沈闲鹊重复道:“可以出尾巴了。”
黑蛇还是没有动。
沈闲鹊无奈地摇摇头,看向熊野:“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家小蛇有些腼腆。”
熊野哈哈大笑:“我的战斗兽可是黑熊,你的那条赖皮……”
就在这时,熊野嘲讽的话戛然而止。
沈闲鹊腕间猛地发力,毫无预兆的一记重拳,直直砸向熊野下颌,硬是把那个‘蛇’字捶了回去。
骨骼碎裂的闷响陡然炸开!
熊野声音还悬在空中,人却已经倒飞出去。
熊野脸上嘲弄的笑容转变为痛苦的扭曲,身体犹如断线的风筝,横着被打飞出去,重重摔在几步外的地面上。
霎时间,尘土飞扬,满室寂静。
熊野的兽人愤怒地咆哮一声,朝沈闲鹊扑了过来!
在自然界中,棕熊的体重已经不容小觑,这只熊类兽人的重量更是超过一吨,瞬间造成的冲击力无异于泰山压顶,足以将沈闲鹊压成血泥。
黑蛇的瞳孔倏然放大。
沈闲鹊没有躲避,反而朝棕熊冲过去,凌空跃起转身,蓄力一脚,霍然踢在了棕熊的鼻子上。
鼻子是熊类最敏感、最脆弱的部位。
棕熊兽人在兽形状态下,身高超过3.5米,这个高度别说是人类,就是许多兽人都无法精准击中他鼻子的部位。
剧痛令他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然后,他也腾空飞起。
‘哐当’一声,不偏不倚,砸在了熊饲主身边。
前后不超过5秒钟,沈闲鹊竟徒手打败了排名第八的熊野,和一头重量级的棕熊战斗兽!
而他本人的战斗兽黑鳞蛇,甚至动都没动,还安静地挂在他身上。
沈闲鹊1V2,而且还赢了!
赢得毫不费力。
到底谁才是来战斗的,这对吗?!
周围喧闹声霍然一滞,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满脸震惊,面面相觑。
黑蛇与围观群众反应相同,彻底呆住了,他终于反应过来沈闲鹊为什么忽然说了两遍‘尾巴’。
沈闲鹊是让他抽熊野。
这居然真的是可以的吗?真的有饲主会为了战斗兽出头,不惜殴打同类吗?
一片长久的寂静中,只有众人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战斗兽们眼中则浮现出隐隐的羡慕。
黑蛇本想表现得镇定些,但还是没法控制的翘起了蛇尾尖,脑袋也扬得高高的。
他只庆幸还好自己不是犬科,否则此刻尾巴一定会摇成螺旋桨。
根本按耐不住,就要直接上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