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睡觉, 两个人也抱得很紧。
他们面对着彼此,额头轻抵,呼吸交融, 胸膛也很近, 手臂交缠, 连腿都要交缠。
毕竟这个姿势还不习惯, 夜里中间他们各自迷迷糊糊醒了两三次。
一个醒来, 另一个就能感应到。他们就会闭着眼睛迷迷糊糊接一个吻,碰碰嘴唇,而后舌吻, 探出舌尖绕上两圈,再一块儿睡过去,于是,整个晚上, 睡觉的时候,他们也接吻了大约四五次。
整个晚上秦寺羽的这具身体都很焦躁,也很空虚,总想要被填满, 被夯击, 丝丝缕缕的绵延不绝, 裤子里头湿漉漉的。
第二天醒来以后外面已天色大亮。秦寺羽还没睡到这个点过,露出茫然。
Aston在他怀里, 浅浅的鼻息轻轻地喷在他的锁骨之间, 他抱着对方。
这张床没那么大,Aston一只腿弯曲着,另一只脚都探出去了,瞧起来就不大舒服, 但他还是搂着对方,窝在他颈下,很满足的一副样子。
感觉对方动了一下,Aston也睁开眼睛,醒过来了。
“早上好。”秦寺羽微微一笑,“Today is another good day.”
“It is~”Aston蹭蹭秦寺羽,“You are here.”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
秦寺羽就理他金发,在对方额中尖上亲了一下。
Aston翻过身,压上他,秦寺羽也搂住对方,又捋了几下他的头发,这回终于捋完整了,让它们都柔顺地垂落下来,又捧住对方的脸颊,吻上他的嘴唇。
Aston探出舌尖,让秦寺羽也伸出他的,两个人抱在一起,在阳光中舌尖交缠。
长长绵绵的一吻过后,Aston将秦寺羽压在身下,把对方脸固定住,两手拇指分别压在秦寺羽的两边眼角上,让秦寺羽必须、只能看着自己,看不了别处,而后突然问:“上个月的15号,在图书馆,跟你一起坐在窗边的那个人是谁?”
秦寺羽愣了一下:“啊?”
Aston说:“星期三晚上9点。面孔应该是意大利人。我看见了。并不是你的朋友,我没见过。”
“……”秦寺羽说,“我们一起做实验,他是课上的搭档而已。”实验经常需要搭档,一个操作一个记录。
Aston点点头,又继续审他:“那1月26号呢?那一天是中国除夕?你跟一个华人女孩是结伴走出学校的。 ”
“……”秦寺羽又说,“她低我一届,也住唐人街,她的爸妈拜托我照顾一下他们女儿。因为那天是除夕啊,我们一起去市中心参加一个庆祝活动。”
“好的。”Aston又问,“那12月23号呢?你好像买了礼物,送给谁了?我在校园里看见你拎着袋子走过去。”
“……”秦寺羽又好脾气道,“那个只是圣诞节前为White Elephant游戏买的礼物。全班都要参加的。”
Aston又点点头:“我那个月还见过你一次。我回忆一下。”
秦寺羽失笑了:“Kingsy,你难道是在吃醋吗?你并不是这样的人。”他明明永远都是自信理性的。
“错。”Aston微笑道:“我可太是了。”
听Aston说他自己“exactly that kind of person”,秦寺羽觉得对方怪可爱的,又去吻他,说:“你根本就不需要问的。我只喜欢你一个人。那几个月也同样是。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你一个人,也只会喜欢上你一个人。”
Aston垂着眼睛看他,两人再次唇舌交缠。
“真的,对于这点,你不需要怀疑分毫。”秦寺羽再次强调:“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却没想到Aston突然间接了这句:“那你展开说说呢?”
秦寺羽:“???”
Aston:“我没听够。好喜欢我这件事情,你展开说说呢。”
“……”秦寺羽也没扭捏,他想了一下,告诉对方:“在之前的三个月里,每一天,只要是闲下来了,我就一直会想起你。我回忆我们以前的事,尤其是……分开那天说过的话。我想,我一直想一直想,也许就能想麻木了,也就不会特别难过了。可不行。根本不行。”他一直想一直想,可每一次都痛肌彻骨。
Aston目光凝着他。
秦寺羽说:“感觉日子好长啊,后来我又想早点儿拿到学位离开这里,甚至想早点儿过完一生,救救自己,可……又舍不得你。还想看见你的影子,想知道你的消息。寒假回来,我的老师问过我……这个学期要修几门,他知道我想早点儿修满学分去工作的,但,我犹豫很久,删了两门,打算正常毕业了。这样我就可以看你毕业之后会去哪里,再做决定。”
哪怕,仅仅是跟Aston在同个城市、同个州呢,这样就有某一天在街头上遇到他的一点可能。
因为实习,Aston并没有赶进度,也没必要。本来因为穷,秦寺羽其实是在赶的,可一月份时,他突然决定正常毕业。
两个人在早晨的阳光里望着彼此,一个黑发黑眼,一个金发蓝瞳,他们眼神缱绻温柔。
“Kingsy,”秦寺羽说,“我这一次,不是想跟以前一样,过一天算一天,并不是想以后某天再悄悄地结束、分开,神不知鬼不觉地跟Kingsy你有过一段……我这一次是想一辈子在一起甚至死在一起的。”
“我知道。”Aston看着他,“我也是。”
唇舌再次交缠起来,彷佛它们本来就该是一体的。
Aston竟然又继续昨天没有完成的“找敏感点”。
他扳起秦寺羽的大腿,评价他的大腿内侧,说:“十分吧。”
秦寺羽拱起了腰,另一只脚的脚后跟在床单上蹭动了下,又摔下去,不太明白为什么就又开始了,这才早上。
Aston撑起身子,又吻他膝盖,说:“九分。”
小腿胫骨:“十分。”他叹道:“Sean,你真的是太敏感了。”
被捏着小腿亲吻胫骨,秦寺羽就着姿势,脚心抵在对方锁骨下,轻轻一踹。
Aston的手则顺势也移到脚踝,亲他脚腕,感受到了那只脚在他掌心颤了两下:“十分。”
接着嘴唇来到脚趾,发现秦寺羽第一个脚趾上竟也有一颗淡淡的小痦子,他吻了一下,那根脚趾弯曲起来,标记正好在弯折处,昨天晚上,这位置就一张一弯、又一张、又一弯的。他觉得对方身上的每个标记都很色情,眼下、侧颈,手指一个,脚趾一个,如果没记错的话——
他抬起对方另一条腿,果然,脚腕后面也有一颗,在跟腱上。平时见不着,要脱了裤子、摘了脚链,把他的腿压过去后,才很明显。
昨天晚上他就发现了。他分开对方的两条腿,一只手移上脚踝,捏着那里,拇指轻轻地在小痣上抚了几下。
而后伴随节奏,秦寺羽的两只膝弯挂在Aston的两边肩上,脚踝跟腱在对方的背肌上面抵住、蹭动,或者随着节奏扬起、落下,一次次打在背肌上。
果然,每一颗都很很色情。
Aston在跟腱上探出舌尖。
秦寺羽已经很难受了,另一条腿在床单上蹭动几下,扭扭腰:“又、又要开始吗?”
Aston很温柔也很坚定:“嗯。”
说着他抱起对方走进浴室,把秦寺羽放进浴缸,打开了水。
秦寺羽抬起眼睛,茫然:“???”
“分开那天,”Aston问,“你在浴缸里,想要我,是不是?”
当然,秦寺羽没否定这些,也明白了对方意思,果然Aston说:“那就在这里满足你。”
水没到胸口,Aston也进去,提起对方的两只脚,在温水里靠近对方。
水波激烈荡漾起来。
浴缸很滑,秦寺羽的双臀总是滑向下面,撞过去,又被重重地顶回缸壁。
他们抱在一起接吻,却不分开。
秦寺羽觉得,与这个人相结合时,他好像才是完整的他自己。
整晚的空虚再次得到餍足,身体深处终于不再操控意志兴风作浪。
水哗哗地溅出去,因为水温Aston的额角沁出汗珠,可他完全在意不到,只一味地想继续。
不是喜欢这件事本身,而是因为跟这个人做禁忌的结合、交融。
全世界都说像这样是疯了,是堕落,是恶心,那就疯了、就堕落、就恶心吧。
两人一起到达顶峰时,水面再次变浑浊。
Aston这才感到自己有些热了,他轻轻地将他额头抵在秦寺羽肩窝里,静静地喘息,秦寺羽抱住他,摸摸他的头发。
水面回归平静,空气也安静下来,他们两个抱在一起,久久没分开。
回卧室又做了一次。
终于真正在一起了,Aston不安全感依然还有,控制欲变得很强,他对秦寺羽说:“Sean,你自己把着膝弯。”
他要确认秦寺羽的主动给予、主动献出。
秦寺羽就自己把好,感觉自己做得更好,自己赢了,Aston之前好像怕他身上难受,并没有能压这么低。
Aston见他这样,兴奋异常,却轻轻地接管过了他的双腿,让他不再压那么低。
Aston曾要求秦寺羽在到最后时看着他,可秦寺羽没能做到。
他很想听话地看着对方,让Aston安心一点,可他真的很难控制自己,眼前是黑的,模糊一片,眼瞳涣散,还翻上去了,好像已经是被弄痴傻了一般。
床上再次凌乱脏污,秦寺羽其实感觉有点儿心惊肉跳的:这才一天啊,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再睡会儿吧。”换过床单,洗过澡,Aston摸他头发吻他嘴唇,“Babe。”
“……”秦寺羽勉强自己睁开眼睛,“你叫我什么?”
他是完全的成年男人,体力很好,每周都打好几份工,怎么就成小宝贝了?
“Babe。”Aston又吮他嘴唇。
“那你也是。”秦寺羽说,“Babe angel Kingsley Aston,你也再睡会儿吧。”
Aston笑了。
他出生时也没叫过什么宝贝。Alex和Vicky认为这样有损他继承人的气质。
至于“天使”,就更没有了。
“宝贝天使”是什么鬼呢。
秦寺羽太累,可睡觉之前,他却还是记着件事。他挣扎着,把昨晚上,或者该说前天晚上——时间都乱了,他拍下来的那卷胶片给扯出来,拨弄散了,一起扔在窗台上面,阳光底下,废了胶片。
虽然Aston要给他把柄,但他不会那样去做。
不过,拨弄以及曝光胶片时,他还是忍不住,看了几眼。
……Too erotic.
很快秦寺羽就进入深眠,他侧躺在床上,阳光淡淡照在脸上,睫毛纤长,鼻梁挺直,嘴唇红润,连下巴都有一个圆滑漂亮的弧度。
Aston却没有睡,他轻轻地起身,给秦寺羽留了字条,穿好衣服走出房子,他还需要去个地方。
…………
Aston去的地方是旧金山一座教堂。
他们两人初遇那所。
它并非是Aston家族经常会去的那类,而是Aston自己小的时候无意之中找到的,离家不远。
他小时候来旧金山的次数说不上多,大多时候是在家里的教堂做礼拜,只面对家里的牧师,如果要去教堂的话就是去纽约的St. John's of Lattingtown Episcopal Church。
Aston不喜欢那座教堂,在父母的那个圈子它更像是社交场所,而非一个宗教场所。每一次的聚会活动,它门口都停满豪车。对那些人来说,不论是做礼拜还是做慈善,都是表演。
而Aston自己则更加喜欢旧金山市的这一座,他一个人找到的。
牧师Peter并不知道他的家族、他的经历,他甚至还用了假姓,从第一次就开始用了。
Aston走进去。
牧师Peter已经在等着他,他们此前通过电话,其实已经约好见面了。
Aston迈着步子,缓步走到祭坛边上。
“Kingsley,”牧师Peter语气文雅和缓,“你很久都没有过来了,我们都很担心你。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有,我来向你们道别。”Aston的声音非常平静,“Peter,我以后都不会过来了。”
“嗯?”Peter愣住了。
他顿了几秒才问出来:“为什么?”
Aston说:“我喜欢上一个男人,他也喜欢我,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现在感到非常幸福。我无法自拔也无药可救、冥顽不灵不知悔改,我不愿意留在这里继续使主蒙羞了。”
从出生起,他就一直被教导这一生需要“使主荣耀”。
Peter惊讶地张张嘴,说:“难道这就是你曾经说过的,有魔鬼在诱惑你吗?”
“他并不是什么魔鬼。”Aston说,“是我的爱人。我们两个甚至是在这里认识彼此的。”
Peter摇摇头:“Kingsley,这只是一个试炼,一定是一个试炼。过去了,就好起来了。你不应该顺从自己肉体上的丑陋欲望。只有受上帝祝福的爱,才是真正的爱。”
Peter说:“It is not a way of life.”
Aston则只是回答他:“我之后不会来这里了。您没必要再继续浪费精力在我身上。我已经在另外一条道路上了。这些年来……谢谢您。”
他不知道他们两人为什么错,但也许终究还是有错吧。
这么多年了,他认为自己还是应该跟牧师Peter说出事情,好好地感谢他,再好好地告别。
做完告别,Aston弯下腰,轻轻地亲吻了下他旁边的神圣祭坛,便转过身子,要离开了。
他想要早点回那个人的身边,对方还在家里边等他。
于是Aston走下台阶,踏着地毯走向大门。Peter心里慌了一下,他不想瞧见这十几年一直非常喜欢和欣赏的孩子不堪引诱彻底堕落,几步追到祭台边上,冲着渐渐离开的Aston喊:“糊涂!你理智一点!不要被欲望冲昏头脑、不要被欲望裹挟人生!孩子,想一想,你愿意为这几十年的短暂欢愉,死后永远下地狱吗?”
Aston的脚步顿了一下。
Peter以为对方是动摇了,又继续着急道:“无尽的黑暗,永恒的冰河与永恒的业火,永远的刑罚和永远的哀哭。离开上帝,你再也没有机会得到任何救赎,再也没有机会拥有任何希望,你就只能永世懊悔。孩子,你愿意这样吗??为几十年的欢愉而在死后的漫长日子受无尽的折磨苦楚??!!”
Aston抬起眼睛。
恢弘的教堂华丽庄严,穹顶上,天堂里的天使们都在快乐地飞翔、歌唱——那是他这十几年来都以为自己死后一定会到达的永恒乐园;四周柱子刻满圣人的雕像,他们都在注视着他、等待着他做出决定;祭坛后还有着一幅基督耶稣受难的壁画,传说基督为帮人类洗清原罪而被钉在了十字架上,其中自然也包括他;他两边是一排排的深色长椅,座椅上都放着《圣经》和圣歌,他早已经熟悉内容,绝不存在何误会;他半岁便在英国的Canterbury由大主教完成受洗,而无数的基督徒幻想一生都不可能;他身后是熟悉的慈爱牧师在迫切地想挽回他——
“我很理智。”Aston微微地偏过头,阳光透过大琉璃窗打在他英俊的脸上,他的金发、眉眼、鼻梁、嘴唇最后一次接受圣光的沐浴,他想起他们接吻之时那个人明亮的眼睛,想起自己离开之前那个人沉睡的样子,知道基督、圣人、牧师都能听得见他的话,平静地说:“我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