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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聚会(二)

简单罗曼史 superpanda 3243字 2026-10-21 07:39:59

从Cliff家里出来以后, Aston与秦寺羽一块儿走在街上。

他们沿着下坡走向海边。

两边全是漂亮房子,亮着灯。远处就是涌动的海,他们能听见大海的声音, 也能嗅到大海的味道。

月亮很亮, 偶尔几朵清云飘过, 让那月亮含羞带怯的。

沿着坡路一路向下, 再向下。

即便知道毫无未来, 秦寺羽也亢奋至极。

唇舌依然在灼烧着,有爆裂感,跟某个人相缠、摩擦原来这般美妙神奇, 即使现在,一想到再次接吻,他依然肌肤刺痛,汗毛竖起, 表面瞬间起上一层细细密密的小疙瘩,还想要更多、再多,二人唇舌永不分离。

而Aston也是同个感觉。

堕落是如此美味。

亚当大约永远不会后悔被逐出伊甸园,也永远不会想要被带回神身边。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在黑暗中接过吻后, 什么东西开闸一样, 他们开始无比渴望接触对方,比如拥抱、亲吻、扣紧十指, 让对方的全身上下沾满自己的气味, 也让自己的全身上下打满对方的印记。

他们两个不断回味、不断记忆,想把当时的感觉全都烙进脑海、溶入骨髓。

好像再也忍不住了。

可……现在不再有幌子了。

“在黑暗里认错了人”那个借口消失了。

在这如果越过了界,就真的在跃入深渊,同时也把另一人带进深渊。

——要清醒。

于是他们开始寻找机会, 用饮鸩酒的方式来止渴。

夏季夜晚的旧金山海边高地气温太低,Aston将手里的厚外套披给对方。

“……”秦寺羽则紧紧领口,拉到唇下,用厚外套将他自己整个儿地包裹住了。

Aston瞥他一眼。

衣领布料在他唇下,随秦寺羽走路节奏而在他下颌磨蹭着,上上下下,却始终都够不到他唇。

坡度大,他微微张开了唇,呼吸着。

好一会儿后,一阵晚风吹过来,凉凉的,终于,秦寺羽又动动手指,翻开衣领竖起布料,遮住口鼻,藏在里头。

他们两个心照不宣。

秦寺羽的两只手扯着衣领的布料,覆于自己的口鼻,嗅着上面Aston的味道,还转过眸子,看回Aston。

他每一次用斜飞的眼角处看别人时,都充满风情。

他感觉他们在玩一个勾引对方的游戏。

这样,当越界的是对方时,自己就能心安理得些。

他们继续往大海边走。

一家人的大门上面画着一个小的符号。

秦寺羽放下衣领来了兴致:“Kingsley,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Aston问:“什么?”

“说明这家有些活儿需要我们去干一下。大萧条后,失业的人会去敲门,挨个儿地,如果真能找到活儿,赚到钱,他们就会在隐蔽处留个记号给后来的人,意思是这一家比较友善,可以试试。后来啊,有些房主自己就会在这地方打个标记,意思是‘有个活儿’,这个时候瞧见的人就可以敲门,接下活儿。”

Aston看着秦寺羽。

秦寺羽拉他胳膊:“要试试吗,Master?”

Aston说:“好。”

秦寺羽便上去敲门。

不多久一位妇人打开了门,秦寺羽就问对方:“请问这里有工作吗?我可以干。”

妇人眼神在Aston身上转了一圈,犹豫几秒,她能瞧出这个男人全身上下的富贵气。不过当眼神又转回到秦寺羽的脸上以后,她思忖了下,还是迈出房门:“院子里面有一颗树的树根碰到篱笆了,能帮我们把那棵树给砍掉吗?”

“可以的。”秦寺羽说。

妇人拿出一把斧子、一盏油灯。

秦寺羽把那盏灯放在地上,弓下点腰,抬起眼睛,一手指尖拍拍树干,另一只手手起刃落,“啪”地一声钝响之后,秦寺羽便干脆利落地在树干上劈了一斧,劈出一道长长的豁口。

秦寺羽又扶着那树,一斧一斧劈下去,刀刀砍在同个地方,每次Aston都心口一跳,那道豁口越来越大,秦寺羽手就没停过,他面无表情,一下下劈,马上就要砍断一半了。

“……”砍掉一半后,秦寺羽停下来,问Aston,“你要试试吗?”

Aston又说:“好。”

他挽起袖子,接过工具,上面还有对方的体温。

秦寺羽退后一步,教Aston:“你继续砍这个地方,很快就能砍倒它了。”

“嗯。”

Aston的额发垂落下来,在灯光下好像金线。

他的手也扶着树干,因为过去没有做过因此动作非常认真,全神贯注的,比在学校参加比赛等等事情还要认真,一开始没用什么力,想要准度,不过他几下后便熟练起来,一下一下劈在豁口,好像真的要学会了。

秦寺羽见这少爷似乎真的要学会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笑起来。

Aston感觉到了那个氛围,抬起眼睛,看见对方在笑呢 ,竟也不自觉勾起嘴角。他们两人望着对方微笑几秒,风轻轻地吹过发梢,Aston又勾着嘴角,重新弯下腰,继续砍树。

中间Aston的袖口掉落下来,他停下,秦寺羽便走上去:“手。”

Aston抬起手腕,秦寺羽轻捏起袖口,挽了一折,而后又挽了一折。

挽袖子时,他的手指无可避免地隔着衣袖刮到对方,他抬起眼睛,发现对方也深深地在看着他,在幽暗的灯光之下眼瞳变成暗蓝色。

秦寺羽又低下头,继续挽。

可这一次,他故意每挽一折时手指尖都刮一下对方小臂上的皮肤,隔着衬衫轻轻地、浅浅地搔过去,在夜晚里听见对方深深长长的呼吸声。

秦寺羽知道自己在使坏。

“好了。”等到终于挽好袖子秦寺羽退开一步,指挥说,“继续吧。”

Aston的胳膊垂下去,提着斧头,手腕上是有力的筋。

一会儿后秦寺羽又说:“最后几下不需要扶了,它自己会倒向那边。”

“知道了。”Aston最后砍上两下,那棵树便“哗”地一下栽到一旁,听话极了。

“漂亮!”秦寺羽接过斧头,又扯了一下Aston的手臂,“走吧,去领工钱!”

那位妇人十分慷慨,一共给了他们两美元。

秦寺羽分给Aston一美元,说:“给。”

“我——”

“要拿着的。”

“好。”Aston微微颔了下首,两个人分掉工钱,各自将一美元放进钱夹时,他们再次同一时间笑出来了。

Aston很少笑,可秦寺羽真心认为,他笑的时候迷人极了,像被晨曦照射时的冰冷天空。

Kingsley Aston同样感到:跟秦寺羽在一起时他好像有两种人生。

因为对方,他像拥有了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

从那一家出来以后两个人又继续下坡。

Aston说:“我以前并不知道这些符号的故事。”

“嗯。”秦寺羽望着海面,“我有时候就根据符号接一点活,赚一点钱,但我发现啊——”

“什么?”

“其实,我这种人并非萧条最最严重的受害者。你能看到……至少至少,有的时候,我们可以得到帮助。”

“所以——”

秦寺羽说:“我发现啊,所有的人,施以援手时,考虑到的帮助对象都是男人。”

Aston看看他。

秦寺羽道:“每个工作,都好像是给男人们做的事情。女人当然也可以做,但她们通常不被看到。”

对于普通女性来说,20年代经济发达的时候,男人们蠢蠢欲动,大肆招聘女性秘书、生活助理与打字员,并非是为她们着想,实际是为他们自己。

可大萧条来临之后,瞬间,男人们又想把女人赶回家里,80%以上的美国民众反对女人出去工作,认为她们“自私、短视”。打个比方,这几年已经有一半州发布禁令,保证男子就业优先,禁止任何已婚女性就职于政府部门,多数银行、学校、大型公司等也禁止雇佣已婚妇女。

虽然现在,罗斯福的妻子Eleanor Roosevelt鼓励女性参与工作,首位女性内阁成员——劳工部长Frances Perkins也改变态度支持她们……可谁能知道以后的事呢?

“她们真的更加艰难。所以……有时非常佩服她们。”秦寺羽说,“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被反对、被围堵,成为众矢之的,却仍然在夹缝中发展壮大,工作人数却非但没有下降,反而还在提升。”

大萧条的阴影下,女人们的工作需求达到空前的高度。相比丈夫自己找工作,两人一起找工作整个家庭有收入的可能性当然更大,且女性集中的行业比如食品以及纺织受萧条的冲击更小。她们也更能忍耐,什么事情都肯去做,工时很长,工资很低。

秦寺羽讲这些时语气其实是平静的,可Aston再次感觉:在秦寺羽的身边会是一件幸福的事,做他的患者、做他的同事、做他的朋友、做他的家人……做他的爱人。

他们一路走到海边。

金门大桥正在建设,海上轮渡来来去去。

工程师Joseph Strauss着了魔,花了十年进行游说,想让大家认为他的建造方案是可行的。最终,大萧条的背景之下,即使环保主义、轮渡公司等等各方强烈反对,旧金山的居民们还是通过了他的方案,用旧金山许多东西作为抵押,发行3500万美元的公债,建这座桥。

秦寺羽是期待的,因为Kingsley说它非常美。

“Kingsley,”秦寺羽磨磨蹭蹭道,“我要去乘公交车了。”

Aston的脚步顿了一下,又跟上他:“嗯。”

他们便向巴士站走,结果半途又落起了雨。

这季节还能下雨吗?

可两个人并未着急,还是在慢慢地走,让雨点儿落在身上。

秦寺羽还脱下外套,拎在手里,跟Aston并作一排,向车站那走。

在细细密密的雨水里,他们好像与这世界隔绝了。

到了车站站在檐下,秦寺羽说:“Kingsley,我明天就要去医院做志愿了。”

Aston又缓了一下,说:“好。”

秦寺羽说:“大概不能经常见到了。之前我都住在学校,可之后……我会住在家里。”

Aston又说:“好。”

“那,既然不能经常见到了,”秦寺羽问,“分别之前拥抱一下吗?”

Aston转过来:“当然。”

两厢情愿地,他们两个抱在一起。

两具身体淋湿了,彷佛就是为这一刻。

布料已经湿薄、透明,紧紧贴在肉体之上。

他们更深地感受到了彼此的身体轮廓,年轻、结实,有弹性。

体温传出来,温温热热,冰凉水珠被焐成他们身体的温度,又融在一起。

那些水珠从他身上,透过布料,又到他身上。或者从他身上,再到他身上。

他们紧紧拥抱彼此,秦寺羽压着对方,闭着眼睛,下巴搁在对方的一边肩上。

其实根本不够。

他们应该撕开衣服,舔掉水珠,溶入胃肠。

他们静静拥抱许久,直到公交车将驶过来。

秦寺羽依依不舍推开对方说:“Bye-bye.”

“嗯。”Aston接过大衣,“See you.”

秦寺羽便蹿上了车。

车上只有零星几人,秦寺羽在最后一排找到座位坐下来。

他今天晚上跟个男人接吻了。

秦寺羽想:他有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不禁观察车上的其他几人,男人、女人、老人、儿童、白人、男人……忍不住想:他们的人生,都禁得起细细的探寻与审视吗?

他们都有什么秘密?

面具如果被撕下来,他们亲密的家人、朋友、师长……也都会惊叫失声吗?

车子摇晃,在雨夜中穿行于街道。

身上衣服渐渐变干了。

秦寺羽浑身刺痒。

刚才他们故意打湿身上,又抱在一起。

现在衣服渐渐变干,溶在一起的水珠好像也粘在皮肤上,再钻进身体里。

被入侵、被占有。

他垂着眼睛,带着一种隐秘、战栗的快感,胸膛与小腹阵阵麻痒,好像这样,就真的在某种程度上,被侵入身体、打上印记了。

作者感言

superpan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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