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 秦寺羽真拿到了打字员的那份兼职。
周末继续修自行车,但他平时的空闲时间可以不去修鞋子了,而是用来打材料。
给Aston贴完胶皮后, 他就正式封刀了——封锉刀, 只缺少一个封刀仪式。
那一天的暧昧之后, 他们都没再联系对方。
他们两人当然双双感觉到了那些暧昧。
当时好像难以控制地想让对方知道什么, 于是, 用对方名练习打字、将两人名接在一起,目光交接、眼神缠绕,掌心相贴、手指交握……可回去以后冷静下来, 脱离诱惑,他们也感觉到了极致的危险。
前面只有万丈深渊。
不想下去,更不想拖着对方下去。
秦寺羽能察觉到,Kingsley Aston表面上成熟、冷静, 但实际上是疯的。一旦真的突破了线、越过了界,未来便只有烈火焦土。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这一回避,就回避到了五月中。
期末到来,秦寺羽忙读书、忙考试、忙打字、忙赚钱, 可也经常想起Kingsley Aston。他晚上还会做一些梦。在梦里他与Aston肩膀轻挨、十指相扣。
对于这梦, 秦寺羽感到羞耻, 他并不知道另一边Aston自那一晚“拥抱魔鬼”后,就时常都会想着他, 到最后。
大二要报主修专业, 以后如果想要学医那就必须选对专业——选化学,或者选生物。伯克利最近几年有个专业叫“生化”,Biochemistry,结合化学以及生物, 非常适合他。
可他需要好的成绩。论文他有——跟Aston合作发表的;项目他有——给Watson教授打过下手了,志愿他有——介绍完了洗衣服务后他前一阵被录用了……现在就缺好的成绩。
他在上学期选的课上基本都是第一名,这学期也要是第一名。
直到考完全部项目后,将近回避两个星期,秦寺羽才再次收到Aston的活动邀请,或者说,它其实是Endicott Cliff的活动邀请。
是考完的庆祝party。
地点是在Endicott Cliff的家。
秦寺羽又感受到了富人家的夸张做派。
比如,进Cliff家,要安检。
门口是有Security team的,进去之前要过安检。
Cliff家也是极尽奢华,目之所及的地方Cliff简单地介绍了下:中国原产的漆制以及鎏金家具、日本原产的什么什么、路易十六的嵌花边桌、路易十四的嵌花边柜、米开朗琪罗的雕塑作品……总之,他的家里竟能发现各个时代、各个国家最优秀的艺术作品。
“我家里人在楼上,”Cliff说,“我们稍微收敛一点。”
末了他看看Aston:“其实应该在你家的。你父母都回纽约了。”
Aston没搭理他。
Cliff便笑对众人道:“他妈妈正在操办前国务卿的70岁大寿。”
秦寺羽抬起眼睛,他过去并不知道政商联系如此紧密,原来前国务卿的70岁大寿会给商人负责操办。或者说,给商人的能干老婆负责操办,那可是前二把手。
从Aston讲过的事能看出来,他妈妈喜欢这些——上报道、当焦点。
吃东西时,秦寺羽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挨着Aston了,别人他并不认识,也不清楚为人如何。
Aston友好地笑了一下,于是秦寺羽也友好地笑了一下。
“Sean,”倒是Cliff说,“好久不见。”
秦寺羽也道:“好久不见。”
“你之前说希望学Biochemistry吧?我父母刚在楼前面捐了一张纪念长椅,有看见吗?”
“嗯。”秦寺羽说,“我很喜欢坐。总过去坐。”
他才没注意呢,纯粹在给情绪价值。
Aston撩撩唇角。
秦寺羽依然那样,对于吃饭,每一次都要的不多,食量不大,但吃的很干净,一粒米也不会剩下。
他剥掉虾壳后总是会看看里面,如果有点虾肉粘在里头了,就用叉子给剔下来,也吃掉。
他吃饭的时候很认真、很严肃,几乎不会说话,好像也没有在听,更不会嘻嘻哈哈,食物就是头等大事,周围全被隔绝在外了。
等吃完了,大家开始玩游戏。
被邀请的所有同学进入一间娱乐室。空间很大,窗子很高,厚厚重重的窗帘垂落下来,有十几米,秦寺羽思考了下这窗帘的清洗问题,最后意识到不关他事。
娱乐室的四面墙上挂着几幅巨大的海鱼标本,每个都有三米以上,是Cliff家里的人钓上来的战利品。里头还有几个房间,不知道那边又有什么动物的标本。
Cliff的管家叫家仆们布置好了解暑的东西——铺满茉莉的冰块被放置在风扇下面。
经济不好,家庭游戏大受欢迎,也出现了很多有趣的形式,其中不少富家子弟也喜欢玩。
他们先是玩流行的西洋双陆棋,而后又玩“大富翁”,Monopoly。
这是最近正风靡美国的一款“发财”桌游,由Parker Brothers公司发行。所有玩家争争抢抢,买地、出租、投资等等,目的是让其他人破产,由自己来垄断全城,成为赢家,当“大富翁”。
在这样的经济之下,“在游戏里成为富翁”给所有人造了个梦,明知是虚幻,人们依然被引诱。游戏每周都可以卖出两万套,设计者也从穷小子一夜之间变大富翁,他的故事被Parker Brothers公司当作噱头宣传开来。
大家凑在一起玩儿游戏。
Aston被禁止参与,Cliff说他本身是地产商的独生子,有优势,禁掉了他,Aston便静静坐在秦寺羽的身后位置。秦寺羽盘着两腿,Aston则姿态懒散,一只膝盖竖着,另一只膝盖倒着,跟秦寺羽贴得很近,看秦寺羽打骰子。
秦寺羽一开始不太会玩。
他扭过脸看Aston:“要建房子吗?”
Aston也看向他:“要。”
“嗯。”
秦寺羽支付假钱,Aston则拿过“房子”,帮秦寺羽放在地块上。
几轮过后,秦寺羽问:“参加拍卖吗?”
Aston:“嗯。”
“加价吗?”
“加。”
“继续加价吗?”
“嗯。”
“现在呢?”
“放弃吧。”
“好。”
每一次当秦寺羽支付假钱的时候,Aston都代劳别的,比如,把第二层帮秦寺羽放在地块上再把最上层撂回去,工工整整推到地块最中间的那个位置。再比如,帮秦寺羽捡回骰子方方正正摆在他面前。
“你……”几次之后秦寺羽说,“我可以自己来的。”
“那我干什么?”Aston看他眼睛,“光看你啊?”
……Fuck。
秦寺羽说:“随便你吧。”
在帮助下,第一把秦寺羽就赢了游戏。
Cliff 永远在笑,他问:“第一次玩高兴吗?当大富翁。”
秦寺羽看看图上——全部都是他的房子,道:“不知道。我总感觉非常不好。如果这是在现实里,大家就只能任由赢家宰割了,是这样吧。”
在现实里他并不是盖楼的人,而是租房的人。
周围的富家子女们突然间就非常安静。
Aston的目光移到他脸上:“Sean,你很聪明。事实上,这个游戏最初应该是个教授发明出来的。游戏是有两个模式的,一个最终是垄断,一个最终是繁荣,她想推广乔治主义,游戏目的是让大家看到“垄断”的可怕之处。她自己是一个教授,所以大学里面不少同行都在使用它讲解单一税,你的朋友Brown教授也是。她应该是被剽窃了,没人知道她,而且剽窃的人还删除掉了她真正想说的东西,变成一个垄断游戏卖出天价版权费,甚至就叫Monopoly,把她一直在反对的推到全国甚至世界,让无数人沉迷其中。”
秦寺羽:“Shit。”
这世界总是这样。
Cliff说:“咦,原来是这样吗,我们玩过很多次了,过去好像谁都没有感觉哪里有违和感。”
听到这话Aston又望了一眼秦寺羽,赞同好友:“嗯。”
他们又玩其他游戏,比如“宾果游戏”,一直闹到晚上十点多。
“好了,”Cliff表面总是在笑,可心里头坏主意多,“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我是打算给大家一个难忘的夜晚的。”
Aston抬起眼睛。
“来,”Cliff走到客厅的正中间,“请客人们站在两边,对,12个人站在这头……12个人站在那边……谢谢你,Sean,你真的是非常体贴,又第一个配合我,我好喜欢你。对,就是这样,10个人站在这边10个人站在那边……嘿,Master,Please,你也需要参与进来,好吗?少你一个都成不了对。”
Aston觑他一眼,放下长腿,站起身,施施然地走到最后,转过来,对Cliff虚情假意地笑了一下。他比旁边的11个人都显眼许多,好些女士在看他。
Cliff走到墙边,拉上窗帘,又“啪”地一下关掉了灯。
庄园本就漆黑一片,这下,连月色都被遮住了,秦寺羽张开手指看了一下,一点点都看不清楚。
正常来说,即使只有一点点光,那只要等眼睛渐渐适应环境,就总归是能瞧见一点东西的,而现在……真不愧是富豪家的厚重窗帘,一点点亮都不存在。
有几个人说:“嘿!Endicott Cliff!在干什么?”
“我们来玩浪漫的配对游戏。”Cliff说,“我手里呢,有12根绳子,我现在把24个绳头分别发给你们大家……随机发,而后你们就一对对地……拉紧绳子,走到中间碰面彼此。”
“明白了吗?两个人都顺着绳子走到中间碰面彼此。”他又说:“当然了,我也不会胡乱配对。等每一对走到中间后,两个人就伸出手掌,我会询问一些问题,如果答案是‘是’,你们就在对面人的掌心里画一个‘○’,如果答案是‘否’呢,你们就在对面人的掌心里画一个‘×’。问完全部问题以后,两个人就要决定,是接吻,还是拒绝。我敢保证,通过我的这些问题,如果你们今天晚上足够注意自己喜欢的人,一定可以确定对方就是那个人,还是别的人。”
Cliff又笑:“不过我也非常相信,在现场的每一个人……有好感的都有好几个。那么,这个游戏就可以帮你们找到命定的人。甚至可能……有些男士在听完了第一个问题‘是男人吗’并得到一个否定回答后,就决定亲了。”
在场的人都笑起来。
Cliff在黑暗中好像恶魔:“到时候,我的最后一个问题,会是你们想接吻吗?仍然是用‘○×’回答。”
秦寺羽:“……”
Aston在对面。
1/12的可能性而已,但秦寺羽就紧张起来了,在黑暗中更感觉到呼吸深长。
Cliff继续道:“当然了,想100%正确确定对方就是你自己喜欢的人……就需要非常注意对方,所以最大的可能性是“对面可能是喜欢的,但又不能完全确定”。这个时候吧,接吻与否,就需要自己斟酌一下喽。赌吗?赌对了,完成心愿,打破暧昧,赌错了……可恶心了呢。最有趣的就是,这个游戏结束以后你们需要试探别人。‘是你吧?在黑暗里接过吻的,是你吧?’如果就是,那大概会在一起,可如果不是……那可能,后面几年的大学生涯……你都要去琢磨、试探——那天晚上亲到谁了!”
众人再次哄笑起来。
好多人说:“你好恶劣啊,Endicott Cliff!”
秦寺羽想了半天:既然已经亲错了、恶心了,干嘛还非琢磨、试探、非要知道亲到谁了?他想了半天想明白了:不确定性会让恶心加个倍。
秦寺羽望向对面,黑黑的,瞧不见。
Cliff拿着绳子,摸着黑,说:“Sean,出个声儿吧?漆黑一片啊。”
“这里。”秦寺羽说,“往这边儿走。”
“宝贝儿,你可真好。”
Cliff循着声音走过去,将他手里红绳的头一个个地塞给大家,又走去对面,把另一头也一个个地发放出去,走向对面的过程中他还不断说着话:“Wow,好黑,Oh my gosh!”
秦寺羽捏着红绳,轻轻地扽了一下,也不知道这根绳子连着的人是哪一个。
很多异性都很漂亮,可他却只想——
Cliff站在对面,很自然地拍拍他身边的人:“开始吧。”
她便轻轻牵动绳子,直到感到对面的力也在拉扯这根绳子,才开始在黑暗中试探前行。
她不知道要走多久,也不知道会碰见谁。
第一个人开始走时秦寺羽还紧张了下,怕自己被牵过去,幸好他手中绳头软趴趴的纹丝不动。
半晌后,此时正在游戏中的两个人相遇了。
动静消失,Cliff问:“好了?应该好了吧?那么现在,两个人都伸出左手,露出掌心。好……我现在问首个问题:你是男人吗?从一开始靠窗的人开始作答,是男人就在对方的掌心里里画一个圈,不是男人就画一个叉。”
作答结束,他们听见两个女声短促地笑出来了。
“笑什么?请做完游戏!”Cliff又说,“接着就是第二问……你戴了眼镜吗?”“今天晚上来的时候,你戴了帽子吗?”“你穿了裙子吗?”“你裙子是条纹的吗?”“你穿了衬衫吗?”“你衬衫是灰色的吗?”“你衬衫是扣领的吗?”“今天晚上来的时候,皮鞋是棕色的吗?”“你是短发吗?”“你的眼睛是蓝色吗?”“”你头发是栗色的吗?“你身高在6英尺以上吗?”
秦寺羽想想自己,又想想Aston,以及他还能记起来特征的人,发现果然,通过问的这些问题,如果真的注意对方,是能确定具体身份的。Cliff的问题是有水平以及明显经过思考的,能定位到每一个人,绝不会有回答之后依然无法确认的时候,除非对方记不清。
而为了完全确定身份,问题也很多,每个问题都可以将一个人的期待吊起,再在某个时刻彻底打碎。
然而就像Cliff说过的,大多数人所谓“喜欢”其实就只是一点点。
最后Cliff问:“行了,可以选择了,想接吻吗?”
两个女生自然不。
Cliff等一会儿:“现在分别从我两边走到后面……等待结束。”
第二对又走到中间。
问完所有,秦寺羽依稀感觉他们两个亲在一起了。
他说不好是为什么。
身边人也屏住呼吸,怕打扰他们。空气好像拉出了丝,枝枝蔓蔓,房间里都带了上点荷尔蒙的腥甜味道。
而后是第二对,而后是第三对。
每一次秦寺羽都紧张一下,可他手里的那根绳子却始终都没被拉动过。
他们依稀能感觉到,前面的人……吻在一起的大约是有三对左右,每一次都能让空气一瞬间就粘粘稠稠。
但没人知道他们都是谁。
Aston站在最后。
一个个地过去以后,Cliff说:“好了,最后一位,我们都知道其中的一位是哪一个,对吧?但另外一位是哪一个,就很神秘了。”
“……”秦寺羽一直都没被拽动过。
他已经知道会是自己了。
果然,对方开始拉动绳子后,不多时,秦寺羽就感觉自己手里的绳被扽了一下。
秦寺羽被拉动着,走向中间。
红绳缠在他手腕上,他一点点紧起绳子,再轻轻地,一圈圈绕在腕上 。
黑暗中,对面好像传来呼吸,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个气压,这个氛围,他就知道是Aston。
他不需要确认任何。
但Cliff还是开始问了:“是男人吗?”
指尖轻轻触到掌心,秦寺羽感觉好痒。
另一只手,秦寺羽也画了个圈。
接着,“你衬衫是灰色的吗?”“你衬衫是扣领的吗?”“今天晚上来的时候,皮鞋是棕色的吗?”
秦寺羽发现,他真的能想起来对方的每个细节。
所以,不确定的,的确就是不够喜欢吧。
他也发现,原来自己真的始终在关注他,那样在意他。
对方指尖在他掌中一一作答,一一确认。
每一次都痒痒的,那股酥麻从手掌心攀上胳膊,钻进心里。
Cliff还在问:“你头发是金色的吗?”
秦寺羽打了个“×”,而对方……缓慢地画出个“○”。
接着,“你眼睛是蓝色的吗?”
秦寺羽又打了个“×”,对方……也再次缓慢地画出了“○”。
又一会儿后,终于,问题全部结束了。
Cliff问:“现在,你打算亲吻对方吗?”
二人指尖都停下来了。
秦寺羽不知道。
借着“黑暗”,借着“游戏”,隐藏身份遮掩自己,无人知晓,不能确认,之后可以随便否定,之后可以故作惊讶地,亲吻对方吗?
呼吸急促,紧张至极,他的指尖停在原地。
Aston也没明确表示什么,这种“明确”惊世骇俗。
掌心当中,秦寺羽的指尖微颤,迟迟没有给出回答。Aston也并未勉强他。
几秒钟后Aston收起手掌,握住他手,感受到了他手指传过来的阵阵微颤。
他将那手指提到唇下,在颤抖得最最厉害的、想作答的食指指尖吻了一下,而后双唇一路贴着肌肤滑上手背,经过指节、青筋,到秦寺羽手背上面最严重的一处疤痕上,又吻了一下。
像古时候对公主们表示忠诚的吻手礼。
秦寺羽更抖起来了。
十几岁在意大利埠当学徒和修鞋子时,他一锤子砸在自己的手背上,当时鲜血流了满手,他也不敢去西医院,怕花钱,那个伤口反反复复花了好久才愈合完毕。
愈合之后,颜色其实差得不多,凸起一点、发白一些而已。
他爸妈其实都不知道他的手上有这个疤,他自己也并不在意。
但Aston竟然注意到了,而且一定疼惜过他,才能在一点光线都无、完全黑暗的情况下,准确地找到它。
不管是对他颤抖的手指,还是对他陈年的伤疤,他都想吻一下。
指尖搭上他的后颈,掌心贴住他的颈椎。
一股酥麻侵入大脑,秦寺羽没躲,另一只手也扶上对方的。他手指很凉。
秦寺羽一只手搂住对方的腰,另一只手按上对方的背,肩胛中间。
温热的唇压过来,并不急躁,也不深入,他们两个轻轻地啄。
一下、两下、三次、四次。
很柔软,很真实。
秦寺羽全身酥麻,从大脑直到脚尖。
他不明白为何如此。他的嘴唇每天都在碰触东西,吃的、喝的、勺子、筷子……从来都没任何感觉,为何现在变成这样,心脏都像要跳出胸腔?
五次以后,两人根本无法满足,他们根本无法知道是否此生还可以有“假装糊涂”的机会,因此全都不想放过,又探出舌尖,轻卷、纠缠。
二人舌尖打着圈儿,画着圆,刮蹭、摩擦,秦寺羽紧搂着对方,双臂都被Aston收在怀中,他微微颤抖,两脚无力。
知道时间是有限的,他们愈发用力、粘稠,已经到达狂热的地步,偶尔一次的呼吸粗重,秦寺羽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在此刻。
黑暗之中感官又被放大无数倍。味蕾似乎已经失效,已经崩溃,完全麻木,每一粒味蕾都想要爆裂开来,烧尽在这里。
他们接吻太久,不能继续下去了,两人缓缓地放开彼此,Aston扔开红线。在看不见的地方,两人舌尖拉出一道细细长长的银丝。银丝断裂,秦寺羽唇缝一凉。
客厅当中鸦雀无声,其实人人都能感觉出来,Kingsley Aston,竟然接吻了。
没人想到这个结果。
那个气氛非常不对。
冗长、黏稠。
他竟然接吻了?
跟谁?
这里谁能得到青睐?
没人知道这个人是谁。
绕过众人,秦寺羽也溜着墙根走到后方,在人群中站定了,并没有碰到别人。
“好,游戏结束。”Cliff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些一贯的戏谑态度。
“啪”地一声,整个客厅再一次灯火通明!
每个人都眯了下眼。
知道Kingsley Aston接吻了,在场宾客的目光都从女士们的脸上打量过去、寻找踪迹。
女士们打量别人,也发现别人在打量自己。
究竟是哪个人在被Kingsley Aston喜欢着?
而且按照Kingsley Aston的个性,他必然非常确定对方的身份。
可Cliff的问题全部都是“今天晚上穿的什么”“今天晚上戴的什么”,那就说明他还不是一般喜欢,难以置信。
秦寺羽懒散地垂着目光。
幸好,即使别人发现自己的耳朵红起来了、嘴唇肿起来了,也会认为他是跟在场某位女士接吻了,很好隐藏。
唯有Cliff的眼神在好友平静的脸上扫了一遭,又看看别人,见在场的全部女士都在好奇地观察别人,目光回到好友的脸上,没作声。
Cliff从小最会察言观色,一个人是真实地在观察别人还是在掩饰什么,他能分清楚。
“行了。”Cliff笑道,“我能瞧出来,在黑暗里接过吻的,好几个人都在回味着,我也算是做了好事,但吻到的人正确与否……就需要自己去查明了。愿有情人能在一起,愿吻错的能忘记它。”
有几个人道:“你巴不得全是后者吧,你这个人恶劣的人!”“脸上永远挂着笑,心里永远在想坏招儿!”
“冤枉了呢。”Cliff看看好友,好心地提点道,“至少有一个人,我相信,绝对不会弄错的。”
Aston抬起眼睛。
Cliff又道:“不过其实还有一种情况我刚刚忘说出来了,就是冲动。我补充一下。希望刚刚冲动的人冷静下来想想未来……别选错对象,一错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