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文树和夏文汐的故事】
夏一橙带晏清河回了他和小姨的家。
位于旧城区的老破小是夏文汐租的,这个暑假结束,他们就要搬离这间小房子。
家里乱糟糟的,打包好的行李堆在客厅。
夏文汐再过半个月就要去国外总部常驻,夏一橙也要去读大学,所以夏文汐和夏一橙商量后决定不续租了。
除了夏一橙要带去学校的行李和夏文汐自己打包的一个大箱子,剩下的家具全部挂了二手网站。
他们家本来东西也不多。
夏文汐拼了命读书、赚钱,把夏一橙拉扯大,为了躲亲戚,夏文汐咬紧牙关省吃俭用,攒了一笔钱就马上带夏一橙跑得远远的。
这十八年夏一橙和小姨相依为命,习惯了四处租房。
夏文汐换了无数份工作,工资越来越高,有一笔很可观的积蓄。再也不是当年为了给夏一橙买奶粉,她自己偷偷在快餐店捡别人吃剩的饭菜的时候。
虽然她现在有能力了,但她从没想过买房子在哪里定居。
夏文汐仍被过去的恐惧笼罩,那种随时会被家里人绑回去卖给一个同村的陌生人的恐惧如影随形,只要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得久一点,她就会开始做噩梦。
夏文汐总觉得买了房子就不好跑了,租房才是最安全的,她随时可以带着夏一橙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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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夏文树初中毕业就去了城里打工,她起先在理发店当洗头小妹,后面店里又开设了美甲服务,她就跟着一个师傅学美甲,攒了一笔积蓄供夏文汐和夏宗宝读书,又寄钱回家里。
后面她年纪慢慢大起来,她爸妈开始催她回村相亲结婚,夏文树不愿意,她爸妈很不高兴,私底下找媒婆跟同村一户人家的独生子谈好了彩礼,转头就威胁夏文树:
“已经跟那家人谈好了,彩礼钱我也收了,你不回来结婚,那我就让夏文汐嫁过去,她也不用继续念书了。”
夏文树没办法,她不能让才十六岁的夏文汐被她爸妈卖掉,她答应回村里嫁人,但条件就是让夏文汐继续回城里念书。
夏文汐抱着她姐姐哭了一夜,拿着夏文树给的钱跑回了城里继续读书。
高考完的那个夏天,夏文树的爸妈故技重施,给夏文汐打电话骗她回家:
“文汐啊,你姐姐流产,你快回家来。”
夏文汐信以为真,当晚就跑回了村里,结果被她爸妈关在了屋里。
她妈妈隔着房门跟她说已经谈好了村长家的小儿子,明天就要把她嫁过去。
夏文汐难以置信她爸妈为了骗她回来会撒这种谎,她在房间里大吵大闹,发了疯以死相逼。
夏家爸妈不以为意,收走她的手机把她反锁在小房间里。
夏文树本来在家里养胎,听到来串门的邻居跟她讲:
“你妹妹明天嫁人,你这大着肚子明天可小心。”
夏文树手里钩了一半的毛线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我妹妹明天嫁人?”
“对哇,夏老头和村长家谈好了,要把夏文汐嫁过去哩。”
夏文树右手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她强撑着笑脸送走邻居,坐在原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喃喃:
“不行,不行。”
夏文树一直是个很有主意的女人,也很沉得住气。
等凌晨三点所有人都睡熟了,她大着肚子跑回家撬开房门把夏文汐放出去。
她把兜里零零散散做工赚的钱塞给夏文汐,催着她:
“快跑,跑得远远的,你就当我们都死了,这辈子都别回来。”
夏文汐哭红了一双眼,抱着夏文树赌咒发誓:
“姐,你一定要好好的,你等我以后出息了,我一定回来救你!”
“你不要管我,你管好你自己,快走!不要再听爸妈的话,也不要接你弟弟电话。”
夏文汐就这么一夜之间消踪匿迹。
老夏头带着兄弟去她校门口蹲了一个月也没抓到人。
夏文汐很谨慎,提前联系过班主任,连录取通知书都是寄到老师家里,由她班主任直接转寄去了夏文汐读大学的城市。
夏文树在一个多月后生下了一个儿子,却是个双性人。
孩子出生一周,被那个人偷偷抱走扔进了山里。
夏文树一觉睡醒找不见孩子,问起来才知道孩子被丢掉了。
她目眦欲裂,不顾自己身体上山去找,半路被那个畜牲拖回去。
夏文树没有办法了,她第一次主动联系了夏文汐,在电话里颤抖着声音求她:
“小汐,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那个畜牲把他丢到了山里,我不知道在哪,可能在那个野庙。我没有办法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姐我马上回来!你等我!我现在就买票回来!我一定帮你把他找回来!你别急!我现在就回来!”
夏文汐挂断电话后抖着手买票,想也不想就往火车站赶。
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又叫了车回村,一路上紧张地浑身颤抖,第一次后悔自己离她姐太远了。
夏文汐一路上在心里不住祈祷: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一定不要有事。
车子到目的地后她多给了司机两百块钱,让他等在村外。
她自己绕开村子,焦急又心慌地直接上了山。
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她怕她来不及,她怕姐姐的孩子出事。
她不敢想下去。
她恨命,恨老天爷不公平,恨自己没有能力。她就是靠着这腔恨意在夜晚的山林里一寸一寸寻找,终于在山腰的一间野庙里找到了襁褓里的夏一橙。
夏文汐腿一软,几乎是扑倒在地上把孩子搂在怀里抱紧了。
她颤抖着手去摸孩子的脸颊,去听他的心跳。
谢天谢地,孩子还活着。
她马上给夏文树发了消息:
“我找到了!我找到他了!他没事!”
夏文树清醒着握着手机等了一天一夜,看到这条消息终于是松了口气,她忍着眼泪给夏文汐回消息:
“带他走,不要回来,我会跟他离婚,到时候我再来找你们。”
夏文汐看到消息,再不敢停留,抱着孩子下山,让等候已久的司机送她们回城。
坐在回城的汽车上,夏文汐再忍不住眼泪,她抱紧了怀里的孩子,这个差点再也见不到的孩子。
她心疼夏文树,心疼她的小外甥。
夏文树删掉所有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握着手机坚定了离婚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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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文树去世以后被草草埋在山脚的一块荒地。
夏文树那个畜牲丈夫王志勇前脚死了老婆,后脚就来问老夏头要当年的彩礼。
他在老夏家大吵大闹:
“儿子都没给我生一个人就死了,我白养她两年多!快点拿钱!不然就再赔我一个老婆!”
老夏头勃然大怒:
“什么钱,人嫁给你了,一锤子买卖,没有再把钱要回去的道理。”
王志勇本来就是个混蛋,闻言一巴掌扇在老夏头脸上,瞪着眼睛气势汹汹:
“你他妈别跟老子废话!还钱!”
夏宗宝躲在屋里偷听,任他老爹被人打。
夏文树的妈本来为女儿去世哭了一场,听到这人还敢来要回彩礼,当即从屋里拿着菜刀冲出来:
“人是死在你家的!我还没问你要个说法!”
那男人看她像个疯婆子,忌惮她手里的菜刀,伸手指指着他们:
“不想给钱是吧,我这就找村长评理。”
他转身去找村长。
第二天村长来家里劝他们起码还一半的钱,张口就是说他们家的不是:
“你们家也不是完全没错,头胎生个妖孽,坏了根子,第二胎一尸两命都是她不争气,走了也没给他家留个种。”
老两口吹胡子瞪眼:
“我女儿为了给他生儿子连命都没了,我没反问他要钱就算好了,想要钱,一毛没有!”
“我家宗宝还要娶媳妇,这钱休想拿回去,除非我俩死!”
村长收了对方好处,处处向着对方说话,看老夏头不配合,马上黑起脸:
“不给钱就让你们家二女儿嫁过去给他生个儿子,大不了生完孩子你们再接回来给她找个新婆家,反正要么给钱要么出人。”
“老二那个白眼狼,已经失踪一年多了,我上哪儿去找啊?”
“你自己找不到你就让警察帮你找,我不信一个大活人还能真的人间蒸发,她是咱村里的人,还能真一辈子不回来吗?”
村长里放完话站起来就走了,本来当年谈好了夏文汐嫁给他那个跛脚的小儿子,结果好端端的还能给人跑了,老夏头看不住人,他也不会给他留什么情面。
老夏头不想还钱,只好跑去城里找,找不到人又报警又登报。
夏文汐就是在报纸上看到的寻人启事。
为什么突然会找她?
她姐呢?
夏文汐给夏文树发的消息打的电话都无人接听。
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一定是她姐出了什么事。
夏文汐把夏一橙哄睡后,一个人悄悄回了村。
她躲在屋后躲了半天,终于听到屋里她娘的抱怨声:
“这钱是绝对不能给的,咱们家就指着宗宝娶个媳妇传宗接代了。现在老大没了,老二又找不到,我们上哪里给他再变个老婆出来。”
老夏头咳嗽两声,嗓音粗粝:
“他要再敢来闹,就把他赶出去。”
夏文汐捂住自己的嘴巴,瞪大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老大没了?
她姐怎么会没了?
后面屋里又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夏文汐在屋后蹲到屋里熄了灯,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夏文汐木着脸,拔腿往山脚跑,雨越下越大,盖住了她的脚步声,村里的泥地被雨水浸得湿透,每一步都像是会陷进去。
夏文树陷进去了。
陷进这块吃人的土地里。
夏文汐跪在泥地里用手刨那座新坟。
她挖了一夜,挖得指甲断裂,十指鲜血淋漓。
她要带她姐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妈妈!!小姨!!呜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