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族缸里的特蓝斑马早已睡着,五六尾在透着蓝光的水里静悄悄地漂浮着。草也静静地晃动,仿佛有着柔韧的力量,往上伸展。
也不知是否因为水族缸和床头柜靠得太近,床晃动的一瞬间,李嘉图仿佛见到里面的鱼被惊醒了,四处逃窜,却逃不出水族缸。他没有看清,下一秒便被贯穿了全身的欲念分了神。
“嗯……”耳后的发尾是湿透的,直到苏潼的吻贴覆在上面时,李嘉图才发觉。那很烫,烧灼了他的眼睛。
迷迷蒙蒙之间,李嘉图的双肩不由自主地变得僵硬了,而苏潼一点一点地亲下去,亲着他的肩头和背脊,沿着他后背的线条。
李嘉图在他的身下不自觉地拧动着身躯,仿若要弓起身体,又恨不得紧贴着床让苏潼用吻把他压进床里。
他瘦了,苏潼每次见到李嘉图时都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就好像每次他都是新的一般。苏潼跪起身体,扶住李嘉图的肩膀,将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好让手往下面伸去。
李嘉图在自己被抓住时,轻微地哼了一声,接着开始难挨地呻今。这呻吟声令苏潼不由得微微栗,他咬开了手上的安全套,戴上的同时,俯下身去舔舐李嘉图洁白的耳背。
“苏潼,嗯……”湿漉漉的手指探进了李嘉图的身体里,他的话没能说全,下腹便因为过度的炽热而更加紧张。苏潼的手指修长,原是没有热度的,偏偏李嘉图却觉得被他触碰过的肠壁开始灼烧了,滚烫的焦灼刺激着腺体,被他握住的部分似乎又胀了半分。苏潼贴着他的身体,坚实挺立的部位压在李嘉图冰凉的臀部,手指再继续往里深入,又听到他勾人的叹息。
“什么?”苏潼松开他的穴口,下腹贴往了他的尾椎,颤着声音问。
李嘉图的额上全是激动的汗水,回头张了张嘴巴,舌尖还没伸出来,苏潼已经张嘴含过来,将舌探进他的口腔,和他纠缠在一起:“唔……嗯!”
好不容易等苏潼的手抽出去,他的腰却先塌了。李嘉图费力地在他的臂弯里转过身,抬起腿顺着苏潼精瘦有力的手臂攀上去,他听到苏潼轻笑的声音,自己也跟着忍不住笑了。
睫毛也被汗水打湿,空调恐怕没什么功用了。这个夏天真热,这么想着,李嘉图抬起被汗染湿的眼睫,脱力地笑着,抚摸苏潼专注的面庞,又忍不住挺身吻上去。
他亲吻苏潼的脸颊、苏潼的嘴唇,身体的折叠令李嘉图的背脊被牵扯得格外紧绷,他舔舐就要从苏潼的下巴淌下来的汗滴,哑着声音悄声道:“你要剃胡子了。”他的舌尖仍留有被苏潼的胡渣蛰到的微弱痛楚。
苏潼微微错愕,伸手揽起他的肩膀,将一只柔软的枕头垫在他的腰下,抱歉地笑说:“明早刮干净?”
“嘘……”李嘉图瞥了一眼旁边的水族缸,声音低低的,“它们听到了。嗯……”明明他没进来,李嘉图还是在感觉到顶端挤在穴口时,没来由地绷直了大腿。茎身上的润滑剂湿淋淋地沾到了臀缝间,有些凉,苏潼问他疼不疼,他摇了摇头,说:“进来。”
明明他们说话的声音这么轻,还是吵到了水族缸里的鱼和水藻。
苏潼的胡渣偶尔摩擦在李嘉图的颈窝和肩头,酥酥麻麻,带给李嘉图细微的疼痛和刺激。水族缸的玻璃把他的脸和身体映衬成淡漠的冷色调,可藏在李嘉图身体里的苏潼却是那么热情,李嘉图溺在这汪热情里,奄奄一息。
他浑然不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和苏潼无比靠近,总在苏潼往外退去的时候迫不及待地向上迎合。架在苏潼臂弯间的双腿失去了温度,而快感拉扯着神经。他怀着无限的眷恋张开双臂,搂紧苏潼的身体,想要安静沉湎,可忍不住在被冲撞时发出难以自己的呻吟。
苏潼在他的耳边沉沉地呼吸,专注而有力。他听到李嘉图轻的呼唤从喉咙底蹿出来,仿佛是控制不了的激情,明明没有一个字,却宛如千言万语。
深蓝色的鱼藏到了水藻里。
柔韧的水藻在平静的水流中用力地延伸着,包裹住鱼精致的身体。
忽而鱼尾一阵突兀地摆动,水藻也跟着乱了风姿。
“啊……”李嘉图微微张开嘴巴,吸进的全是苏潼呼出的灼热气体。他沉进了水底。
摇摇欲坠间,又被苏潼推上了天际。
到了后半夜,房间里的温度往下降,冷醒了半梦半醒的李嘉图。他在睡意朦胧当中,猜想这或许是因为激情散去的缘故。这个念头简短地留在他的神经末梢,他转过身便碰到苏潼的手臂。
李嘉图合着双眼,在黑暗里勾苏潼的手指。指尖不小心滑过了他坚实的腹部,身边的这具身体微乎其微地动了动,一下子就醒了。或许是醒了,或许没有,李嘉图依旧没开眼,下一秒苏潼已经伸手勾住他的指节,接着将他圈进了温暖的臂弯里。
苏潼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睡梦中还是在现实里,他只顾把李嘉图往怀里抱。怀中的人辗转片刻,往下挪了些,枕在他的手臂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以后又没了动静。苏潼在梦境的边缘悄然地笑了笑,低头亲吻他乱糟糟的头发,再一步就又回到了梦境。
梦里也是李嘉图。
他正在向一名客户说明、展示改造房屋的设计理念,苏潼隔着一面玻璃墙看着,看到他自信而坦率的一面,也看到了他因为疏忽和匆忙而没来得及剃干净的胡渣,忍不住笑了。正在侃侃而谈的李嘉图因此注意到了他,讶然之后,蛮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
苏潼向他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在别处等他。这时,李嘉图的客户因为设计师的举动而好奇地转身来看。苏潼看到这位客户,不由得错愕了一下。
梦的边缘,疑惑潜伏在苏潼的意识里。他推翻了这个梦境,脑海里一片暖色的雪落在身上,似是现实中李嘉图柔软的身体。
大概李嘉图睡到晨曦将至时,又感到热了。苏潼醒来时他不在怀里,而是滚到了床铺边缘。苏潼怀疑他再转个身,会掉到床底下,思及此,这天的第一个笑容就浮上了嘴角?
“嗯……”李嘉图在睡梦中不适地轻哼着。
苏潼没管他,兀自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中央,这才下了床。
散落在地上的几只毛绒玩具被苏潼一只一只地拾起来,放在一旁的沙发上。他穿好衣服,给水族缸的特蓝斑马投食,又弯腰仔细地看了看它们的状况,在心里对它们道了声早安。
李嘉图的腰上和背上留有一些浅红色的印记,星星点点、层层片片。苏潼靠在浴室的门边刷牙,眼睛盯着李嘉图的小腿。
他精致的脚踝上留有苏潼因为握得太用力而留下来的痕迹,浅浅的殷红,像是画上去的禁锢烙印。至于颈窝上的红印,应该是被他的胡渣摩擦出的浅伤,苏漳远远地望着,想起李嘉图在夜里喊他名字的声音,立即匆忙地别过了痴迷的目光——趁着他还没醒。
由于起床时间比平时晚了一刻钟,苏潼把早餐做得十分简单。他把牛油果卷饼和培根三明治端到餐桌上,站在咖啡机前等咖啡。
这两天苏潼的汽车送往了4S店进行保养,他需要李嘉图送他去公司。他取出咖啡杯里的滤纸丢进垃圾桶里,自己先喝了一口,顿时因苦涩而皱起了眉头。
再不叫李嘉图起床,他们就都得迟到。苏潼把咖啡放到餐桌上,快步走回房间。还没把李嘉图的名字叫出口,他已经看到李嘉图呆呆地坐在床上出神。
李嘉图听到脚步声,恍然间清醒过来,转头对他笑了笑,说:“早。”
“早。”苏潼看着他睡乱的头发,笑着走过去,单腿往床上跪,俯身压住他的脑袋吻了吻他,轻声催促,“快起床,今天你得送我去公司,要早点儿出门?”
他乖觉地点了点头,懵懵懂懂地四处找衣服,在看到苏潼把衣服递过来时,笑道:“咖啡好香。”
苏潼又往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说:“起床就能喝。”
咖啡香已经飘进了卧室,在苏潼离开以后,刺激着李嘉图的嗅觉。可他依然坐在床上没有动,足足过了十秒钟,才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以后,开始穿衣服。
过了一个周末,好像一切如同平常。李嘉图洗漱完毕,这才猛然想起刚才起床后看到的苏潼。他往脸上喷了爽肤水,潦草地拍了拍,走到客厅定睛一看,果然看到苏潼已经把胡子剃干净了。
“怎么了?”苏潼坐在餐桌旁喝咖啡,奇怪地问。
李嘉图抿嘴一笑,落座以后凑到他面前勾了勾手指头,说:“亲一下。”
苏潼更为奇怪地看向他,然后在李嘉图亲吻他干净的下颌时,扑哧笑出声来:“你吃三明治吧,牛油果不大新鲜了。”他把李嘉图面前的摆盘换了个位置。
“不是昨天下午才买的?”李嘉图看苏潼已经在吃卷饼,仍然抓起一个卷饼吃起来,说,“没关系,我吃不出来。”
苏潼“哎哎”叹了两声,哭笑不得。
从认识苏潼开始,李嘉图就知道他过的一直都是十分细致的生活。尽管已经在一起许多年,一起生活的时间也很长,不过李嘉图对生活质量的要求仍然没有达到苏潼的水平。他们两个都知道,自从开始工作,李嘉图也就只有在家时过得像样一些。倘若是连续几天在公司加班,李嘉图便会邋遢到一塌糊涂。苏潼已经不止一次看到他在公司里头发泛油、满脸胡渣的模样,也不怪乎他会做那样的梦。
“我剃干净了!”李嘉图好笑地避开他伸往自己下颌的手指,受不了地抱怨,“我又不是猫,别这样逗!”
苏潼收回手,笑问:“晚餐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今天我做饭。”李嘉图吃完了卷饼,端起咖啡杯,另一只手则拿起三明治。
苏潼意外地问:“这周工作不忙?”
李嘉图垂眸看了看杯中的咖啡,余味留在舌尖上。早餐的咖啡换了新的咖啡豆,滋味比以前的酸了一些。
“不忙。”他摇头,想了想,又说,“下午你快下班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然后一起去买菜。”
“好。”苏潼吃完早餐,从纸盒里抽出两张湿纸巾,将其中一张递给李嘉图。他擦着手,思忖片刻,刻意轻描淡写地说:“套用完了。”
闻言李嘉图微微一怔,才抬眼与苏潼对视,两人又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移开了。他尴尬地清了清喉咙,小声说:“我中午抽空去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吧。”
“李嘉图。”苏潼重新抬头看向他。
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眼中带着笑意:“嗯?”
苏潼多看了他片刻,才微笑着摇头,说:“没事,叫叫你。”
周一的早晨路况总是不太好,哪怕他们提前半个小时出门,还是被堵在了路上。照着往常的经验,哪怕如此苏潼也不担心自己会迟到,他只是禁不住为李嘉图再赶往公司所需要的时间感到紧张。
车里的交通广播不断地播报城里各处的交通拥堵情况,李嘉图留意听着,在道路疏通了一些以后,换了另一条道。途中李嘉图接到了贾麟的电话,问他此刻在什么地方。李嘉图听到同事不耐烦的声音,心底也跟着不耐烦起来。可因为苏潼在车里,他有意地克制了自己的负面情绪,只是简单地做了回答,然后挂断电话。
苏潼没有听出异样,只是好奇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今天有个客户要来看设计方案,刚刚定了时间。”李嘉图目视前方,趁着绿灯最后几秒钟,冲过了前方的交通灯。
苏潼了然点头,指向前方路口,说:“你在前面的地铁站把我放下去吧,我再乘两站地铁就到了。前面很堵,你把我送过去再折回公司,准得迟到?”
“没关系,“李嘉图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掐得准时间。”
话说得不算坚持,不过既然李嘉图已经这么说了,苏潼还是决定尊重他的做法。好在余下的道路没有苏潼想象中的拥堵,李嘉图还是很快地把他送到了公司楼下。
“我走了,你开车小心。”苏潼匆忙地解开安全带。
“苏潼!”在他下车以前,李嘉图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苏潼疑惑地转身,却被李嘉图一言不发地先揽住了腰。他的咖探进了苏潼的嘴里,苏潼始料未及,心唐突地猛烈跳了一下。明明心里惦记着李嘉图上班会迟到,苏潼的心绪还是不由衷地松弛了。他甚至眷恋于这个吻,直到李嘉图松开他,仍垂眸看着他嘴唇上的水迹。
“路上小心。”苏潼倾身轻轻地吮吸他的下唇,松开后轻声说。
李嘉图微笑点头。
下车以后,苏潼加快了前往写字楼的脚步。
李嘉图坐在车里一动不动,直到望见他的身影消失在楼内,还是没有把车开上路。好像电池里最后的电量用光,在苏潼离开以后,李嘉图陡然感觉到巨大的疲惫在一大清早压到了肩头。或许不是疲惫,他再次看到贾麟的电话时,无声一叹。
上周五下班以前发生的事情依然历历在目,过了两天,李嘉图仍然觉得像一个梦境。因为是噩梦,他总希望可以醒过来。然而他醒不过来,毕竟本就不是在梦中。
李嘉图在城市的道路上漫无目的地开着车,曾经几次路过公司楼下,又几次渐行渐远。他甚至在半路上加了一次油。在加油站里,他望着马路对面那幢自己曾经参与设计的图书馆分馆出神,郁郁的情绪压在心底,宣泄不出来。
贾麟一直在拨打他的电话,李嘉图无处可去,烦不胜烦,终于还是赶赴了公司附近的咖啡厅。在咖啡厅里等待他的不只是贾麟,还有李嘉图那身为公司合伙人的师姐曾雅汝。
“你可算来了!”贾麟给他找了座椅坐下,问,“今天智杰念叨了好几次!”
两年前李嘉图从日本回国,正值公司为了扩大规模招贤纳士的关头。卢智杰是李嘉图的同门师兄,早在他在日本时就向他伸出了橄榄枝。这位师兄有着卓越的设计才能和领导能力,并且很尊重李嘉图对工作条件的要求,所以尽管当时李嘉图也有别的选择,但最后还是选择了这个充满活力的年轻团体。
公司的合伙人当中有三位是李嘉图的校友,除了大老板卢智杰,再有就是此刻坐在他对面的两位。李嘉图在这个年轻的团体里愉快地工作了两年,不仅是在工作上,就连日常生活里也与伙伴们和睦相处着。同事们在闲暇之余一同外出郊游,下班后一起聚餐,这些都是常事。曾经李嘉图认为自己会在这个团体里一直工作下去,直到上周五他发现公司参与设计的酒店项目中有自己从未公布过的设计概念图,才当场和图纸上的署名者卢智杰闹翻。
闹翻以后,李嘉图理所当然地口头提出辞职了,并且在当天下班以前将正式的辞呈递给了卢智杰。
整个周末,李嘉图都在煎熬当中度过。彼时险些将他的脑子烧坏的愤怒退去以后,李嘉图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怎样向苏潼说明。他明白自己从很早以前,就成为了那个让苏潼引以为傲的人,先是他的进步,再是他的成长和成就,这些都让苏潼不止一次地流露出欣慰的笑容。
苏潼从来不给李嘉图任何压力,所以李嘉图每次向前踏出了一步、提高了一点,总是要先去看苏潼有没有为此而慰怀。他明白自己还需要不断地努力,还需要一些充裕的时间才能成为苏潼的担当,也在按捺着自己焦急的心,努力把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可是眼下遇到的境况,可谓是这几年来头一次飞来横祸。李嘉图已经很久没有见识过人性的荒诞,猝不及防地落入了无措当中。
辞职这一步他走得实在太急,连自己究竟会不会因此而跌倒也不顾。两位前辈在对面苦口婆心地劝说他回到公司里,又诉说这些年卢智杰过得有多么艰难,既然李嘉图有能力提供帮助,不妨放宽心一些,作为一个强者大可不必计较一张概念图的事。
他们把李嘉图抬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反而令他感到啼笑皆非。
“你也知道,智杰已经三年没有设计出像样的作品了,他一直找不到突破口,现在连刚入行的小年轻也敢跟他呛声。我们公司那么多自诩为天才的人,他真的很需要一份作品来挽回他的威信,否则没办法服众?”贾麟叹气,道,“既然那只是一个你废弃不用的概念,大家关系这么好,让给他也不会怎么样嘛!”
李嘉图冷冷地笑了一笑,说:“让给他?他把图交出去时,问过我一声吗?这不是拿,是偷!”
贾麟皱眉,不满地说:“你这话说得也忒难听了。本来就只是一个概念,你连图都没画全,最后让它圆满起来的是智杰,你犯得着这么咄咄逼人吗?”
“我什么时候咄咄逼人了?我为这事告他了吗?”李嘉图莫名其妙地问,“我只是没法待下去了甩手走人,颠倒黑白的是你们吧?!”
贾麟急道:“李嘉图,别以为自己有点天赋就可以趾高气扬。你还年轻,我身为过来人告诉你一声,天赋是会用完的!干这行需要团队,你天赋异禀、独树一帜,如果没人帮你,你也只能画图和建模!如果不是智杰,你的图能建出来吗?”
“哎,贾麟,别这么说话。”曾雅汝在一旁听得不是滋味,眼看着李嘉图面色大变,忙不迭地劝解,“嘉图,你真的不再考虑吗?智杰拿你的图却没告诉你,这是他的错。他不是向你认错了吗?何况,我听说那张图你本来也打算丢掉了不是?现在看它被用上了,还能建出来,就跟智杰呛,这会不会显得太没风度了?智杰有他的难处,我们合作了这么长时间,应该互相体谅才是。何况,他平时也给了你很多空间和机会。”
听曾雅汝说完,贾麟在一旁粗声粗气地冷哼。
她说的没有错,那确实只是一个李嘉图废弃不用的概念,但那是他要为苏潼设计的家。李嘉图总想着有朝一日等自己经济上宽裕了,要为苏潼建一所房子,造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图只是第一步,他不满意那个设计便丢弃了。然而它的确是为了这个目标而产生的概念,李嘉图轴就轴在这个地方,他不堪忍受这份私密如今被拿出去,建成一家酒店,供来来往往的客人入住。
“师姐,你说的没错,丢掉的垃圾被人捡走了,看到能换钱又跳出来说是自己的,实在没风度。”李嘉图无心再和他们说下去,“图的事我不计较了,但我不会回公司。你们说我不珍惜当下的机会,那就当我是吧。我走了。”
贾麟气得额头冒烟,指着李嘉图,咬牙切齿道:“你看看他……”
李嘉图抱歉地看了一眼面露难色的曾雅汝,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就这么失去了一份无数人羡慕不已的工作,李嘉图想到这些年来自己遇到的事,包括自己付出的努力和得到的荣耀,只觉得夏日的阳光太强烈,晒得他有些恍惚不定。
这是一件小事吗?李嘉图努力地去理解前辈们的话,自己也认为算不上什么大事。可是偏偏只是这一件小事,让他低不了头。
但与其终日在外晃荡着碌碌无为,还不如尽快地想下一步怎么走,他起码得先找一份临时的工作度过这段时日,等缓冲过来以后再做他想。但是,要怎么把失业的消息告诉苏潼?苏潼知道以后,除了为他遗憾和着急,给他安慰和鼓励以外,还会怎么样吗?
在这方面,李嘉图和十几年前一样毫无长进——他自己越是焦躁,越是不想听苏潼的安慰。
工作日的马路上几乎见不到匆忙的行人,李嘉图往图书馆里去了一趟,查看了一些设计资料。一开始他恒气地想着反正没了工作,设计也得搁浅,还看这些做什么?可是看着看着反而静下心来。想着自己与苏潼聊到他们未来的家,李嘉图心底除了遗憾和悲怆以外,还是有一股不知缘由的动力。
他还是想把这个家设计出来,以待那个未必会到来的某一天。
就这么在图书馆待了一个下午,日落以前,李嘉图收到苏潼的消息,得知他要加班,便又去网络浏览室寻找了一些招聘信息。看来看去,李嘉图没看到满意的,反倒是见到隶属母校的一间古建筑研究所正在招古建筑修复专业的研究员。他认真地浏览了相关信息,在研究所的主页上见到了昔日同门师兄师姐的名字,不禁陷入了沉思当中。
离开图书馆前,李嘉图在一旁的便利店买了早上苏潼说起过的东西,还有一根热狗。他琢磨着苏潼快要下班了,站在便利店的门口等他的电话,忽然听到几声微弱的猫叫声,循声望去,果真看到一只野猫在不远处叫唤。
那是一只虎斑猫,样子看起来还十分幼小,但李嘉图无法判断它的年龄。李嘉图蹲下来,在昏暗的灯光下与它对视了片刻,见到它竟然一点也不怕生人,不免错愕。他回到便利店里又买了一根热狗,走出来见到猫还在,便伸出热狗远远地朝它是了晃。
小虎斑居然走过来了!李嘉图目瞪口呆,只见它嗅了嗅热狗,小鼻子微微地动着,继而一口咬了下来。
他看得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而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小虎斑忽然虎背一弓,丢下吃到一半的热狗,转身一溜烟跑不见了。李嘉图惊诧地看着手里还剩一半的热狗,不禁有些懊悔自己不小心发出的笑声。他遗憾地看了看热狗,只得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晚上回到家中,李嘉图在烧菜的时候,和苏潼聊起了这只小虎斑。
苏潼在一旁拌沙拉,听得笑了,问:“是在你们公司楼下那间便利店?——哎!”
好在苏潼及时拉住李嘉图,否则他早已撞到了抽油烟机上。面对苏潼责备的目光,李嘉图尴尬地笑,又继续刚才的话题,答:“嗯,是。”
“工作太累了?”苏潼生怕他心不在焉,被火给烧身上了也不知道,说罢要接过他手里的锅和锅铲。
李嘉图却没让他拿走,道:“快炒好了,没事。装盘?”
苏潼看了看锅里的牛肉,确实可以上盘,便将准备好的菜盘子递过去。
“好了,端上桌。”李嘉图把爆炒牛肉交给苏潼,正把锅放在水龙头下冲洗,余光瞥见苏潼仍在不放心地盯着自己,受不了地笑说,“哎!我是有点儿累,不过菜还是能炒的!”
苏潼只道:“把锅洗了就吃饭吧,蔬菜晚些时候做沙拉。别炒了。”
李嘉图心里一堵,但耐不过苏潼对自己的关心,只好照着做了。他把厨房收拾干净,在橱柜里找出梅子酒,问苏潼要不要喝。苏潼正将晚上他们在超市买的生活用品从购物袋里取出来,点了点头,又想到李嘉图大约没看到,应道:“好。”
“在这里。”李嘉图看出苏潼在清点东西,在背包里拿出傍晚买的安全套,递给他。
他看到微微一愣,接过后,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吃饭吧。”
李嘉图转身坐到餐桌旁,背包还放在腿上,给苏潼找出他的信,道:“刚才你去停车时,我在楼下信箱里找到这个,应该是请柬?”信封的设计十分喜庆,而摸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纸片的厚度。
苏潼好奇地接过信,无法从寄信人地址上看出来路,看到是本地邮戳,更觉奇怪。打开以后,果然是一张结婚请柬,而婚礼主角的名字则让苏潼的心里咯噔了一声。难道之前的梦境是早有的征兆?看到梦里出现过的人的名字此刻在请柬上,苏潼顿觉心绪复杂。
“同事的婚礼?”这两年苏潼的公司里掀起了结婚的高潮,开年以后,李嘉图已经看到苏潼参加了三场同事的婚礼。
苏潼把请柬放回信封中,摇摇头,说:“一个高中同学。”
李嘉图吃惊极了,笑问:“你有同城的高中同学,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我压根不知道我们同城。”苏潼如实说着,心里也犯迷糊,喃喃自语道,“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我的住址。”
看得出来苏潼为这张请柬的到来而莫名其妙,似乎并不为同学的结婚感到开心或无奈——后者通常是由于和婚礼主角实在不熟悉而引发的不适,李嘉图问:“不熟?”
“还行,同桌两年。”苏潼对他笑笑,“不过毕业以后除了偶尔听到一点儿消息,没有联系。所以现在看到这个,心情有点复杂?”
高中时代的老同学多年不联系,却突然在结婚时才想起来要发请柬,这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李嘉图身上,他也会感到好笑。李嘉图想起前些年自己的同学结婚,新郎新娘都是同班同学。那时他在日本留学,没能参加婚礼,后来在网上得知婚礼现场成了班级聚会,可谓温馨。他问:“什么时候的婚礼?你去参加吗?说不定能见到老同学。”
想着婚礼的时间,苏潼不确定地摇摇头,说:“下周末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李嘉图了然地点头,拿起碗筷开始吃饭。他们这顿晚饭吃得晚,苏潼本来就经历了加班,看起来有些疲惫。大概是因为如此,他吃饭时没怎么说话,李嘉图心里也落得轻松。平时他们在吃饭时,偶尔会聊起上班时发生的趣事,而李嘉图没有上班,故而话少一句是一句。
为了让苏潼能够好休息,晚饭后李嘉图主动地洗了碗,催促他去洗热水澡。他查看了一番这个月的水电费和物业费,决定明天去缴清。白天在图书馆看的资料引发了李嘉图新的灵感,他推翻了之前的设计,靠在沙发上画新的草图。
原本宽敞的落地窗依然要保留,但房顶要稍微放高一些。他匆匆地往速写本上记下构思,突然听到手机收到了邮件信息的提示音,打开一看,竟然是曾雅汝给他发的。晚上为了避免骚扰,李嘉图把所有信息的声音都关闭了,唯独没有关闭邮件信息。
本以为曾雅汝仍要在信中说服他回公司,没有想到信件的第一句,便是她也辞职了。李嘉图吃惊极了,继续把信读下去,却发现曾雅汝仍对卢智杰的所作所为充满了怜悯和体谅。但无论怎么说,卢智杰也抛弃了自己身为设计师的自尊,曾雅汝决定放弃对他的追随,独立成立事务所继续前行,问李嘉图有没有意向一起共创未来。
创业是一个十分大胆而冒进的想法,李嘉图此前从没有这个念头。现在突然听师姐说起,他依然感到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失业带来的烦恼还没消除,又迎来这样一个挑战,李嘉图心事重重,没有回复这封信。屋子里很安静,李嘉图听到卧室的浴室门打开的声响,敏锐地抬起头。
过了一会儿,苏潼擦着头发走出来,问:“去洗澡吗?”
“嗯,这就去。”李嘉图关闭手机屏幕,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拆开的信封同样放在茶几上,苏潼坐在沙发上,又取出请柬看了看上面的名字。新娘的名字十分陌生,对苏潼来说,应该是个陌生人。他把请柬和信封一起往茶几下的报纸堆上一放,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拿起了李嘉图的手机。
李嘉图手机的解屏密码是苏潼的生日,这个苏潼知道。他叮着屏幕锁看了片刻,想到晚上回来后李嘉图时不时的心不在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苏潼能够明显地看出来,李嘉图有事情瞒着他,然而李嘉图却不知道苏潼对他亦然。想到李嘉图在饭餐时提起请柬的毫不忌讳,苏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没有打开他的手机。
或许正由于心中有了这份怀疑,苏潼才将李嘉图所有的行为指向同一个答案。他从早上开始就在撒谎,苏潼想到这一点,心底总有难以释怀的郁结。当时给他打电话的人是谁?刚才李嘉图又在用手机和谁聊天?
李嘉图洗过澡以后,回到了书房画设计图。他的手机不离手边,苏潼时不时经过书房门口,能够看到他在和某个人联系,又在得知自己被注视时,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
这情形被苏潼撞见了两遍以后,他忍不住在书房门口问:“图很急吗?”
“嗯?没有。”李嘉图放下笔,回头问,“怎么了?”
苏潼耸肩,随意地说:“要是不急,睡觉吧。今晚想早点儿睡。”平时他们不怎么同时到床上去,现在听苏潼突然这么要求,李嘉图不禁在心里错愕。可他没有表现出来,关灯以后拿起手机,走了出来。
“手机放外面吧。”苏潼建议说,“晚上还有什么重要的事?”
听出苏潼言语之中的在意,李嘉图立即随手将手机放在书房门边的架子上,笑问:“怎么了?”
他摇摇头,说:“没事。”
没有想到,苏潼才走到房间门口,便突然被李嘉图从背后抱紧了。苏潼吓了一跳,偏过头,立即迎来了李嘉图的吻。他先是挣扎了一下,反而被抱得更紧了,探入口腔里的舌头火热而乖张,苏潼没能拒绝,往后退了几步,撞在床边,倒在了床上。
“睡……唔……”苏潼的双腿被李嘉图分开了,两张唇密不可分地贴在一起,淹没了苏潼的声音。
李嘉图扶起他的后颈,一条腿跪在他的腿间,另一条腿则支撑着身体,把身体欺了下来。苏潼的嘴里还有漱口水的清冽,刺激着李嘉图的味觉,他松开苏潼睡衣上的纽扣,探进去的手却还算不上温热。
当李嘉图用手指轻轻拧了一下他胸口的乳珠,苏潼眉头一皱,喉咙里却不由自主地发出颤抖的声音。他曲起了原本垂在床边的腿,抬起手,向李嘉图的衣服底下伸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嘉图将热吻熨到他的下颌,推起他的头,顶出了一声叹息。
突然,他搂紧了苏潼的身体,头却点在床铺上,无奈地笑出声来。
苏潼疑惑地别过头,喘着气问:“怎么了?”
“套好像还放在客厅。”李嘉图贴覆在他的耳边,困窘地说。
苏潼听罢也愣了愣,跟着失笑了。
李嘉图抚摸着他泛着红潮的脸,久久地凝视,忽然觉得自己无比地需要手边的这个人:“苏潼。”他忍不住说,“我爱你。”
苏潼意外地看着他,往床里退了一些,才得以在他的双腿间坐起来。他不甚确定地看着李嘉图,想了想,问:“你有没有想过结婚?——和我。”他不忘补充。
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愿望,然而却是在国内无法实现的事情。李嘉图思忖片刻,摇摇头,说:“我想给你一个家。”
苏潼怔住,俄顷笑道:“我已经有家了。我有你,也有爸爸妈妈。”
李嘉图闻之笑了,问:“你去参加那个同学的婚礼吗?或者只是托人带个份子钱?”
“不是什么熟人,不想去。”苏潼往外面递了个眼神,催道,“出去拿东西。”
李嘉图往他的脸上掐了一把,立即下了床。
苏潼双手撑在身后,望着李嘉图出去的背影,想到他毕竟已经不是那个十几岁的孩子了。以前苏潼固然希望李嘉图成为更好、更优秀的成年人,可李嘉图的成长却着实出乎苏潼的意料。他没有想到,李嘉图可以变得那么出众,可这或许也是因为他越来越眷恋于李嘉图。
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当然一切都是完美的。他有无限的优点让苏潼赞美,又有细微的瑕疵靠苏潼来包容,这是现在的李嘉图。
一念之间,苏潼想起了以前李嘉图在自己面前申诉的模样。其实这么多年来,李嘉图有一点一直没有改变——他遇到事情,总是想要自己解决,无论他是不是真的有解决的能力。
这在苏潼眼中,就像开始学步的小婴孩,哪怕会跌倒,也还是想要自己走。小婴孩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会跌倒?他们或许都不知道,可是长辈们知道。
长辈们总想着,他们现在还没有能力,自己走肯定得跌倒,于是总是小心翼翼地关注。溺爱令他们在看到孩子跌倒之际,抢先一步伸出手。
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肯不这么溺爱李嘉图?苏潼抬起头,看到李嘉图拿着东西进来,对他微微笑了一笑。
李嘉图再度跪回床上,俯身亲吻他。
“李嘉图……”苏潼被他托到了床中央放下,在他将要把身子往下沉以前,用颤抖的手指摩掌着他的颈子和下颌。
他迎上来,剥开了苏潼的衣服,疑惑地问:“怎么了?”
苏潼出神地看着他俊逸的眉眼,确定这张面孔比自己第一次见到时已经明朗了很多。他有些害怕自己还没来得及跟随李嘉图一同成长起来,却先一步老去了。
“我爱你。”他说。
以前李嘉图偶尔会对他说,请他等一等自己。那么,苏潼心想,他其实己经等到,只是还不愿意承认罢了。
早上把苏潼送到公司,然后前往图书馆画图,再在苏潼快下班时去接他——这样的日子李嘉图过了两天,又在苏潼的车从4S店提回来以后,取消了前后两项。再这么下去肯定瞒不住,李嘉图仍是得抓紧时间解决眼前棘手的问题。
发往研究所的求职信有了回复,但需要前往南京面试,而另一边,曾雅汝又几次给他发了邮件,提及事务所现在筹备的情况。倘若现在李嘉图还是二十出头,创业对他来说或许是一个不错的挑战,可是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年轻时候可能有的冲劲也减退了。他只渴望安定,重要的是带给苏潼安定。
当初选择古建筑,苏潼曾说不在乎他能够赚多少,只要他能够顺从自己的内心向目标前行,其他都不重要。然而毕业以后,李嘉图被幸福的生活环绕着,也渐渐地淡忘了目标——他不确定那是否还是自己的目标。
夜里,苏潼睡得很深。
李嘉图听着他缓和均匀的呼吸,那很轻,让他越来越失眠。他张嘴无声地喊了苏潼一声,而苏潼果真没有回应。他的目标是什么?难道不是身边的这个人吗?李嘉图想到这里,心中一阵酸楚和痛苦,不管是否会打扰苏潼的睡眠,伸手将他揽进了怀中。
“嗯……”苏潼迷迷蒙蒙地被他拉进臂弯里,睁开眼问,“怎么了?”
“没什么,抱着你才好睡。”李嘉图把他抱紧,喃喃道。苏潼在半梦半醒间莞尔,摸了摸他的脸颊,闭着眼亲了他一下,说:“好好睡吧。”
“嗯。”苏潼在他的怀中很快又安稳地睡去,而这一刻,答案也在李嘉图的心中尘埃落定。
李嘉图的臂弯年轻却有力,只是太瘦了,珞得苏潼的身体有些许疼痛。苏潼在睡着以前迷迷糊糊地想着,这疼痛是可以忍受的,正如总有些颠簸的生活一般。李嘉图这样的港口或许抵不住什么大风浪,不过想到是他,苏潼就心安。
“嗡……嗡……嗡……”
清早,李嘉图很早就出门了。他给苏潼准备的早餐放在餐桌上,直到苏潼为了接电话而起床才看见。
“喂?妈。”在这个普通的周末接到刘蓓的电话,苏潼有些意外,他不好意思地笑说,“嗯,刚睡醒。李嘉图有事情出门了。”
原来是老家又到了荔枝丰收的季节,爸爸妈妈特意前往产地购买了两箱新鲜采摘的荔枝,于昨天下午给他们发了航空快递,又生怕苏潼他们周末出去玩不在家,特意打电话问一声。
刘蓓关心地问:“这大周末的,图图他上哪儿去?”
最近李嘉图的确有需要处理的事情,可他特意瞒着苏潼不说,苏潼也就决定等他处理好了再告知自己。所以,现在苏潼对答案不得而知。现在听刘蓓问起,苏潼的心中自然有些发堵,可他撒谎道:“说是公司要加班。”
“唉,太辛苦了!”刘蓓念叨着,“他怎么说也是在国外拿了大奖的,怎么上班还像打工的一样辛苦?能不能换一份工作?”
苏潼无奈地笑了笑,用诚挚的态度敷衍道:“我找机会和他说一说吧。”
刘蓓就喜欢苏潼这样说话,“哎哎”了两声,无比认真地说:“你可得好好和他说一声,他最听你的话!”
“您别这么说。”苏潼道,“他现在也有自己的主意了。”
她嘟囔道:“你现在和你爸一个调了,就纵着他吧!”
苏潼在电话这头淡淡地笑了一笑,说:“他也快三十了,不像以前是个小孩。我觉得还是得放手让他去闯一闯,毕竟他学的东西我们也不了解,一味地着急出主意有时候帮不上忙不说,说不定还得讨嫌。”
刘蓓沉默片刻,担忧地问:“他嫌你了?”
苏潼哑然,半晌才失笑道:“没,我只是这么说一说。”
“那就好,我就是怕他心不定。”她放下心来,叹气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我也知道.不过我这个心啊,还是忍不住吊着!总怕他出什么事,又不肯跟家里人说。你说人都已经这么大了,分明也不像以前那么冒冒失失,可偏偏是我自己不放心,也是找罪受!”
他听得心中一片怅然,安慰道:“那是您太爱他了?”
刘蓓又唉声叹气了片刻,末了说:“那么先这样吧。荔枝到了要及时吃,分给同事、朋友一些。吃不完的,一个个摘下来放进冰箱冷藏。”
“好,谢谢妈。”苏潼在挂电话前说,“向爸问声好。再见。”
“哎,好。再见。”她挂断了电话。
没想到电话刚刚挂断,苏潼立即收到了快递员的信息,让他下楼取快递。最近他和李嘉图都没有网购,苏潼猜测应该是父母寄来的荔枝到了。他下楼一看果真如此,两只纸箱的包装上已经写明了产地信息,快递员对苏潼表示羡慕,说现在城里的荔枝尚未上市,他们却已经能够吃到了。
苏潼笑着签了快递单,客气地问:“您要不要拿一些去吃?”
“哎,不不不。”快递员连连摆手,又风火火地冒着烈日离开了。
留下苏潼一人在楼下对着两箱荔枝无可奈何,他站了片刻,还是决定一鼓作气全搬回家里。
纸箱打开以后,荔枝独有的清香便冒了出来,闻之精神一振。苏潼坐在沙发上想了想,照着刘蓓所说的,把一束束荔枝分出来,预备分别送给自己和李嘉图的朋友们。
李嘉图正和曾雅汝等人商谈创立设计事务所的事宜,突然收到了苏潼发来的图片和信息,不由得愣了愣。没想到爸爸妈妈又给他们寄水果了,李嘉图看到苏潼说,要把其中一些送给他的同事,不禁皱起了眉头。
“李嘉图?”曾雅汝提醒道。
他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其他人,说:“对不起。不过,我真的只需要出设计?”
曾雅汝和她的男友对视了一眼,肯定地点头,道:“现在我们的这个机会,最需要的还是设计。我们起步的规模比较小,注册资金不是问题。”
“但这只是一个改造项目,或许不能充分地体现你的才能。毕竟这才刚要起步,要竞标更大的工程不太可能。”赖城春惭愧地笑道,“我和雅汝都属于有才能没天赋的类型,到时候给你打打下手吧。”
李嘉图忙不迭地说:“千万别这么说,你们都是很厉害的前辈,这样说反而让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了。”话虽这么说,但得知自己终于能够有一个自由的平台施展才华,李嘉图的内心深处还是感到渴望和雀跃。他不知道,这是否还是因为他着急了。
曾雅汝试探着问:“那么你是答应了?”
李嘉图思忖片刻,问:“事务所成立以后,暂时只有我们三个人吗?”
“恐怕是的。”曾雅汝腼腆地笑了笑。
赖城春接话道:“嘉图,不如这样——你把这个改造资料拿回去看一看可能性。因为我们跟这位业主接洽时,发现她的构想非常虚,好像她自己也搞不懂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所以没正式签。你研究研究,我们再谈下一步。下周我和雅汝验资完成以后,就把剩下的手续办了。”
“好。不过既然决定要一起创业,钱该出多少我还是要出一份的。”李嘉图已经下定了决心,在接过资料以后说,“事务经营这些我很生疏,但我会努力把分内的事情做好。”
闻言,赖城春和曾雅汝满是感慨地相互看了看,不约而同地放下心来。赖城春感激地说:“嘉图,谢谢你。”
他连忙摇头,说:“是我该谢谢你们。对了,我父母从老家寄了点荔枝过来,晚上我让同城给你们送过去,很新鲜。”
“别客气,你和苏潼吃吧。这么大老远寄过来的。”曾雅汝谢绝道。
李嘉图坚持说:“是你们别跟我客气,如果不是你们看得起我,我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在三十岁以前当老板。”
他们听罢哈哈大笑起来,气氛也不像刚才那样生疏了。中午,三人一同在一家咖啡厅里吃了简餐,又利用下午的时间具体讨论了事务所办公地点的选址以及定名。因为商定法人代表是曾雅汝,而注册资金又是他们二人负担了大部分,他们决定把事务所定名为“雅儒”。
有李嘉图在场,关于事务所的未来他们说的更多的依然是设计理念。一夕之间,李嘉图从一个失业游民变成了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的设计总监,蜕变得近乎虚幻。
然而他从没有一次像这次这样清楚地看到一个充满了光亮的未来,仿佛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海面,哪怕知道未来会有风浪颠簸,但他仍义无反顾地被这片宽阔所吸引。
该什么时候才把这个消息告诉苏潼?李嘉图在心底告诉自己,或许还是需要再等一等,至少等到一切初见雏形。可是,他却第一次像现在这样渴望能够得到苏潼的鼓励。
他会不会为自己冲动的辞职而生气?又会不会为一周以来自己对他的无可奉告而愤慨?
李嘉图听到电梯的开门声,走到家门口,下午工作时的积极感顷刻间消失不见,只剩下巨大的压力和内疚。
他才掏出家门钥匙,却见门从里面打开了。李嘉图惊讶地往外退了一些,见到苏潼迎面走出来。
“咦?回来了。”苏潼手里提着要下楼处理的垃圾,意外地笑道。
李嘉图接过那袋垃圾,说:“我拿下楼丢吧。”
苏潼一想正好,便点点头:“饭煮好了,你上来就能吃。”
再回到家中,饭厅里已满是饭菜的香味,李嘉图洗手后落座,看到桌面上有苏潼用新鲜荔枝做的荔枝烩虾仁,指着说:“这个给爸爸妈妈拍张照发过去吧?”
“好。”苏潼双手背在身后解围裙,可不知怎么的,却打了死结,怎么也解不开。
李嘉图看他回头瞄了好几次,起身走到他身后帮他解围裙。苏潼赧然地笑了笑,趁着他低头解带子,自己则打开手机里的相机给菜肴拍照。
“哎!”苏潼才把照片发出去,突然感到腰上被束紧了,低头一看果真是李嘉图把围裙的带子收紧,勒住了他的腰,“干什么?”
“没事,你好像又瘦了。”李嘉图玩闹结束,还是乖乖地把围裙解下来,放在一旁。
苏潼看出他心情不错,猜想他已经把事情解决了,遂放心了一些。于是他没有因此责怪李嘉图,落座后端起饭碗,说:“吃饭吧。”
“我要坐你旁边。”李嘉图说着,把原本摆在餐桌对面的椅子搬过来,挨坐在苏潼的近旁。
苏潼奇怪地看了看他,夹起一片荔枝往他嘴里放,自己则扒了两口米饭,问:“遇到好事了?”
李嘉图努了努嘴巴,说:“我哪天没遇到好事?”
苏潼斜睨着他,扑哧笑道:“能说。”
“也能做。”李嘉图把荔枝和虾仁同时夹起来,放进苏潼的碗里。
苏潼微微愣了愣,才把头转过来,李嘉图便把一个吻落到了他的嘴唇上。他眉头一皱,放下端碗的手想要把李嘉图推开,可手才抬起来,就被李嘉图拉住了。
这个吻来得莫名其妙,结束以后,苏潼仍皱着眉头,心头也没来由地紧张。他忧心忡忡地看着李嘉图,等他说话。
“我换了一份工作。”李嘉图终于说。
苏潼没想到李嘉图这段时间隐瞒的竟然是这种事,意外得睁大了眼睛,问:“为什么?”
李嘉图沉吟片刻,终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苏潼。
苏潼一边吃饭,一边听他说着,起先为他遇到的糟心事而气恼、无奈,而后又为他这周以来的行踪而心疼。偏偏这一周来,李嘉图宁可选择一个人承受这些压力,在外游荡,也不肯和他说一说。
他想起李嘉图少时在学校里的遭遇,心底感慨万千。那时的自己起码还有能力为李嘉图排除万难,所以彼时就算二人起了争执,苏潼也可以口口声声地说为他好。而现在哪怕他想要追究李嘉图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自己,却想不到即便他告诉了自己,自己又能为李嘉图做什么。
原来雏鸟长成会带来这样的烦忧,苏潼隐约地感觉到了些许失落,可当他转头面对李嘉图期盼的目光,心却不禁猛地跳了一下。
李嘉图殷殷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说道:“现在这份工作可能不像之前那样稳定,不过我有很大的自由空间。你能不能再等一等我?我会努力尽快让未来有着落,说好要给你建的房子,也一定会建成。”
苏潼笑道:“可是,我并没有要求你给我建房子。”听罢,李嘉图愣了一下,无措地低下了头。
苏潼有时候分不清楚眼前这个人究竟还是不是自己当初认得的样子,他似乎早已成熟独立,又似乎时时刻刻都需要自己的肯定?”多少年我都等你,以后也不会离开你。”苏潼抚摸他温热的脸,笑着责怪道,“还要不要吃饭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连忙再度把饭碗端起来扒饭。
苏渲想了想,建议道:“冰箱里有啤酒,我们一人喝一罐吧。”
“嗯?”李嘉图不明所以地看他。
他莞尔道:“庆祝你当老板了,有自己的事务所。这是一个挺重要的纪念日。”
李嘉图闻之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他害羞地把嘴巴里的饭菜吞下去,起身去找啤酒。
原本说是一人喝一罐,可不知不觉间,因为聊天的时间拉长,酒也越喝越多了。最后苏潼坐在椅子上,视线里收拾餐桌的李嘉图看起来朦胧一片,如同一个幻影。他看得皱起眉头,远远地叫李嘉图的名字。
李嘉图把最后一个盘子洗干净,擦了手走回苏潼身旁,说:“抱你回去?”
苏潼的头胀痛着,哼声道:“看一会儿电视吧?”
“也行。”李嘉图的酒量比苏潼要好,可终归没有好多少。他让苏潼把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弯腰把他抱起来,却找不到身上的力气,脚底像是踩了棉花一样摇摇晃晃。
轰然之间,天旋地转,两人都重重地摔到了木地板上,痛得同时恢复了清醒。
李嘉图痛得牙咧嘴,扶起摔在自己身上的苏潼,关切地问:“哪里摔疼了?”
“不疼,没事。就是没力气了。”苏潼转了个身,从李嘉图的身上滑下来,摊开躺在地板上,笑说,“今晚睡这里吧,不想洗澡了。”
李嘉图惊讶地看着他,想了想,并肩躺在了他的身边。虽然是夏天,但是在地板上躺的时间长了,终究还是能够感觉到凉意透在后背上。冰凉感渐渐地冷却了身上的酒精,而理智也一点一滴地回到了脑子里,苏潼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没有关闭的灯,又转头看向身边的李嘉图。
他一直在关注着苏潼,见到苏潼看过来,便对他微微地笑了笑。
苏潼也笑,重新看着天花板,讷讷地问:“李嘉图,这么多年来,你瞒过我很多心事吧?”
李嘉图愕然,半晌才轻轻地答道:“嗯?”
“我也是。”苏潼长长地叹息,抬手捂住眼睛,声音顿时变得沙哑了,“可是,你要相信我,我爱着你,有始无终。我年长你许多,尽管有时候也知道你希望我依赖你,但我总不好意思拉下脸来。你越来越好了,我们都明白。可我傻,还是忍不住担心……”
苏潼的话没能说完,人已经被李嘉图拖进了怀里。
“傻的是我。”他哑声说。
苏潼顿时感到喉咙里一阵哽咽。他睁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花了片刻时间才重新看清,道:“路还是很长,我们一起努力吧。别感激,也别内疚。”
“嗯。”李嘉图低首吻了吻他的额头。
这个吻是湿润的,而李嘉图的胸膛温热,苏潼窝在这个拥抱里,说服自己哪怕只贪图这一时也好,由着他逞强也无妨。
晚上光顾着喝酒和说话,翌日清晨醒来,李嘉图才蓦然想起自己曾向师姐许诺过要送荔枝。他跟着拖鞋走出房间,倚靠在冰箱门上看苏潼做早餐,脱力地笑着告诉他这件事。
苏潼讶然,失笑道:“现在不算很新鲜了,还好意思送吗?”
李嘉图为难地努起嘴巴,想了一下,说:“做成慕斯吧,反正今天有空。你想不想吃?也给你做一份。”
“想?”苏潼不客气地说着,把他们的早餐端往餐桌。
苏潼在宿醉以后吃不了东西,早餐便只用咖啡充数。他一边坐在李嘉图身边陪他,一边翻看他的设计资料,惊讶地说:“是在洱海边上的客栈?”
资料拿到手上以后,李嘉图一直没有机会看。闻言,他同样诧异地靠到苏潼的手边,看了看他手里拿的资料:“还真是。那得和业主约个时间,登门看一看了。”
这是一间在双廊的客栈,临靠着洱海。苏潼在看客栈照片的同时,也看到了洱海美丽的风景。“你们什么时候去?带上我吧。”他说。
李嘉图听他用上了“带”这个字,不禁很惊异。可苏潼的神情自然而平常,让李嘉图由衷地感到舒心。他笑说:“我尽量约一个周末,这样你也有时间。”
苏潼微笑点头。
他又低头继续看资料了,李嘉图意兴阑珊地吃着美味的早餐,却总觉得自己恐怕想尝一尝别的滋味。他用余光偷瞄了苏潼好一阵子,终是忍不住,用纸巾将双手和嘴巴都擦干净,伸手将坐在一旁的苏潼揽到了同一张椅子上。
苏潼始料未及,错愕以后,忍俊不禁道:“有精神。”
“你今天不加班吧?”李嘉图亲他的耳背,又在他的耳廓上厮磨着。
他低着头,感觉到李嘉图把吻落在后颈上,双肩先一步因紧张而僵硬了。这紧张是苏潼故意的,否则恐怕没办法从这间屋子里走出去。他抱歉地笑说:“我还真得去加班。”
“哦。”李嘉图闷闷地应道。
苏潼顺手抬起资料往他的额头上拍,又听到他可怜的叫声。他丢下资料,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吩咐李嘉图去喂水族缸里的鱼。
不知道为什么,李嘉图看到水族缸里的特蓝斑马,竟然想起了之前在便利店门前遇到的那只流浪猫。一周过去了,它是否还像李嘉图见到时那样幼小?它还会在那里吗?
李嘉图喂了鱼,趴在水族缸上仔细瞧玻璃上的污渍,顿觉有些恶心,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苏潼回到房里换出门的衣服,奇怪地问道。他摇摇头,回浴室端出一盆水,又去工具房找纱网,一边捞鱼一边问:“你说要是家里养一只猫,它会吃鱼吗?”
苏潼回头,惊奇地问:“你想养猫?”
“上次在图书馆旁边的便利店见到的那只小虎斑,现在觉得它孤苦伶仃,想带回家来养。”李嘉图说完,想起上次和苏潼说起时,并不是图书馆旁边的便利店。思及此,他尴尬地转过头,果真瞧见苏潼揭穿他以后略带责备的目光。见状,李嘉图不好意思地低头笑。
“我下午加完班,绕过去找一找,要是能找到就带回来,完了我们再办其他手续。”苏潼换好衣服,走过来拍拍李嘉图的肩膀。
李嘉图手里还拿着纱网,转头和他交换了一个亲吻,说:“路上小心。”
“嗯。鱼别放自来水里太久,否则猫才回来,没得吃就死了。”苏潼开玩笑说。
李嘉图哑然无语,驱赶一般催促说:“快走快走,开车慢点儿。”
“知道,走了。”苏潼掐了他的脸颊一把,出门了。
小虎斑不只是那次被李嘉图用热狗喂食,流离在外的那个礼拜,李嘉图凡是去了图书馆,都会特意绕到便利店附近找那只猫,给它喂一点儿吃的。一个星期的时间对李嘉图来说不足以成为一个习惯,可小虎斑是否也如此,他却不得而知。
想到少了一天没去便利店,李嘉图在家里冲洗水族缸时,心中多少有些忐忑。趁着特蓝斑马要在自来水里翻起鱼肚子以前,他及时地把它们送回了适合的水质当中。李嘉图坐在床上,一边看房屋改造资料一边等,大约等了半小时,终于看到鱼又变得悠游自在了。
这是苏潼买回来的鱼,李嘉图虽说不上喜欢,平时还是用心照顾着。眼见它们状态都挺好,李嘉图拍了张照片发给苏潼以邀功,等到苏潼的回复,才笑着走出卧室,从冰箱里找出荔枝做慕斯蛋糕。
中午,因为市电线路故障,苏潼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停了半个小时电。他敞开了窗户,除了炙热的阳光以外,没有一丝一毫的微风,热得汗水直往衬衫的领子里淌。
大老板给苏潼打了个电话,要求他前往总裁办公室一趟,说是最近在上海的项目如果苏潼有时间,想让他亲自去跟一段。但苏潼惦念着李嘉图刚刚开始新的工作,还是想留在他身边陪陪他,于是很为难地拒绝了,并且向总裁推荐了别的人选。
“也行。我是看你最近加班挺辛苦,出差当作放假,可以去轻松轻松。”老板想了想,说,“你再坚持坚持,下个月给你放年假。”
苏潼为这个意外之喜感到惊讶,笑道:“好,谢谢您。”
再回到办公室,写字楼又开始供电了。不仅仅如此,苏潼的办公桌上还多了一份同城快递,纸盒上冒着水珠,一看便知里面放着冰袋。苏潼把纸盒打开,一块精致纯白的慕斯蛋糕映入眼帘,纸盒边缘夹着李嘉图写的字条,催他尽快吃。
尽管如此,苏潼还是在吃以前,先拍下蛋糕的照片返给李嘉图。
“哎!好甜!”秘书走进来送资料,看到苏潼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吃蛋糕,开玩笑道。
苏潼险些被奶油噎到,赧然地笑了笑,交代道:“请帮忙关门。”
秘书佯怒白了他一眼,好笑地摇头,走出去前把门关上了。
不需要多说什么,只消见到苏潼发过来的照片,李嘉图便知道他很喜欢那块慕斯蛋糕。
电话里,同样收到了蛋糕的师姐好奇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事啊。”李嘉图纵然是这么回答了,嘴角还是留有掩不住的笑意。他略微调整语气后,问:“能不能帮我向客户约一个时间?我想和她见一面,商量具体方案。”
曾雅汝答道:“当然可以!不过,我们先等公司注册成功以后再正式接洽吧?也就是下周的事。然后我们再一起去一趟洱海。对了,明天你有没有时间?我和城春看中一套房子,用来做工作室,明天我们一起去看一看。”
李嘉图心想不无不可,便答应了下来。
尽管师姐说不必着急,但李嘉图这天余下的时间无所事事,还是根据现有的资料,把脑子里的几套方案都简略地画了出来。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天色就暗了下来,而李嘉图忘了准备晚餐。
要不是苏潼给他打电话,坐在电脑前的李嘉图还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他接起电话,第一反应是抱歉地说:“我忘了做饭。”
苏潼在电话那头错愕了片刻,笑道:“没关系。不过,你的小虎斑我带不回去。”
李嘉图余留在画图之中的思路这才一分一毫地被拉回来,他错愕道:“没找到吗?”
“找到了。不过,它好像不喜欢我,不肯跟我走。”苏潼无奈地笑,“它吃完东西就走了,恐怕得你亲自来。”
李嘉图愣了两秒,原打算就这么放弃,但转念一想,又说:“你在便利店等一等?我出去找你,顺便一起吃晚餐。”
“好。”苏潼才把电话挂断,便隐约地听见角落里传来了猫叫声。他意外地循声望去,还真的见到小虎珂从一旁的绿化带里伸出娇小的毛绒绒的脑袋,金色的双眼在黑暗里大而明亮,乍一看去有些疹人,但看的时间长了却十分可爱。
苏潼正打算蹲下来与它对视,它却惊觉地缩回了绿化带里,再次消失了。见状,苏潼挫败地摇头,心想恐怕真得李嘉图出现才能驯服它了。
过了一会儿,从便利店内清理出垃圾的店员发现苏潼仍站在门口,惊讶地和他打了声招呼。“您等人?”他入内前问。
苏潼点头,问:“常出现在这里的那只虎斑猫大概多大了,您知道吗?”
店员疑惑极了,反问:“我们这里有虎斑猫吗?”
这回答经不得细想,苏潼听罢尴尬得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窘促地笑了笑,说:“应该有,我刚才还喂过它。”
“是吗?”店员很不确定地望着他,嘀咕道,“我在这里打工两年了,一次也没见到。大概多大的?”
苏潼闻之错愕。
店员也反应过来这正是苏潼刚才问他的问题,尴尬得呵呵直笑,错开话题说:“我先回去工作了。”
“您忙。”苏潼礼貌地道别。
这算是遇到了稀奇事,在便利店打工了两年的店员从没见过的虎斑猫居然被李嘉图发现了,非但如此,还连着一个星期给它投喂了食物。而就在刚才,苏漳也隔着三米的距离看到小虎斑津津有味地吃着他放在远处的妙鲜包。
苏潼心里为这件事犯着迷糊,尤其是店员在十分钟以后,又特意从店内走出来,向他确认:“您真的看到了一只虎斑猫?我刚才问了我的同事,她也说从没见过。”
“大概是我看错了吧。”店员正用古怪的目光打量自己,苏潼索性放弃了自己的坚持,改了回答。
店员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很笃定地点头,念叨着“确实没有猫”,继而回到了店内。
苏潼哭笑不得,再看向猫咪曾经出没过的绿化带,突然很希望李嘉图马上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仿佛只要李嘉图出现了,就能够证明那只虎斑猫的存在,也证明他才是对的。
这真是小孩子的想法——苏潼为自己的这个念头自嘲着,但这又岂是第一次他需要李嘉图来证明自己?早就有无数次了。
又等了十来分钟,李嘉图出现在路边。他从计程车上下来,手里还拎着一只曾经用来装荡枝的纸箱,一路走一路寻,分明正在找他的“猎物”。
苏潼远远地看到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待他走到面前,苏潼说:“世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信有这只猫。”
“什么意思?”李嘉图不知道前因后果,疑惑地问。
苏潼犹豫了一下,收回自己所说的话,改口道:“刚才我看到它在那边的绿化带里,现在不见了。”
李嘉图苦恼地皱起眉头,将空纸箱交给苏潼,说:“我买包猫粮勾引它。”
看他意志坚定的样子,苏潼总忍不住想笑。等李嘉图走进便利店,苏潼把纸箱放倒在曾经给猫投喂食物的区域,又往绿化带里望了望,依然没见到猫。
没一会儿,李嘉图斗志满满地拎着猫粮从便利店里出来了。他将猫粮倒在纸箱里,又把纸箱转了朝向,拍拍苏潼的手,悄声说:“咱们离远一点儿。”
他们一同走到旁边的社区健身设施处,一人坐了一架秋千,静静地等待着黑暗中可能出现的身影。身后时不时传来车流穿梭而过的声响,更显出这片小花园里的宁静。没有路灯,便利店的灯光淡淡地洒在花园这片小小的区域里,望着便利店中两位店员的一举一动,苏潼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场默剧。
“饿吗?”李嘉图小心地打开了剩下半包猫粮,递给他。
苏潼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金枪鱼、面粉、维生素及矿物质,比干脆面有营养多了。”他甚至往苏潼面前抬了抬包装袋,一脸正经。
苏潼无语了片刻,道:“你先吃。”
李嘉图面色一僵,试探地瞄了瞄包装袋里的猫粮,犹豫片刻,取出一块放进嘴里。
“喂!”苏潼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伸手指住他的下颌逼他吐出来,却眼睁睁地看着李嘉图把猫粮吃进去了。他看得语塞,半晌撇开他的脸,哭笑不得:“还说你不是猫。”
李嘉图不在意地笑,反而说:“味道挺好的,你真不吃?”
苏潼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忽然听到纸箱有了动静,连忙朝绿化带的方向看去。李嘉图同样听到了动静,屏息静气等待,紧紧地盯着纸箱不放。片刻以后,只听噗通一声,纸箱翻了个跟头,立了起来。
两人连忙起身走过去,凑到对小虎斑来说有些高的纸箱旁。趁它没来得及逃出来,李嘉图利落地将纸箱盖上一半,抱了起来。
“找家宠物医院清洁和检查一遍吧?”苏潼说,“打针疫苗,保证健康以后再带回家。”
李嘉图仿佛无心听他的叮嘱,已经将手伸进箱子里,开始逗里面的猫咪。
望着他此时柔和的神情,苏潼不禁轻轻地笑了一笑,问:“想好起什么名字了?”
“嗯?”他看也不看苏潼一眼,连路也不看,单手抱着纸箱,另一只手则在和猫玩闹,“直接叫虎斑?”
苏潼又问:“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李嘉图抬头,眨了眨眼睛,笑道:“听到了,先送去医院,健康了再带回家。”
他满意地点头,伸手往李嘉图的下巴挠。
李嘉图痒得躲开脸,抱怨道:“猫在箱子里,逗错了!”
为了在夜里找一家仍在上班的宠物医院,苏潼和李嘉图兜了近半个小时,最终才照着手机地图的指引找到目的地。
虎斑已经和李嘉图熟悉了,一路上很听话,没给他们造成麻烦。他们来到宠物医院,给小猫挂了号,又在一旁等着医生给小猫驱虫和打疫苗。经过医生的判断,这只猫大约有三个月大,体表比较健康。
“真的打算养?”隔着一层口罩,医生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峻,“这猫也就小的时候可爱,大点儿怕不这么灵。市场上大概就卖不到一百块,不是什么贵重品种,平时生个病什么的反而得花更多钱。”
李嘉图很肯定地点头,说:“要养。麻烦医生您帮它好好检查检查,确认了健康状态,我们就带回去。”
医生看看他们二人,点头道:“那行,你们做个登记。今天晚上猫先放我们这儿吧,明天白天过来领。”
“谢谢医生。”他感激地说。
为了留下虎斑而购买的猫粮还剩下半袋,放在车内。回家的路上,李嘉图一直没有说话,脑海里时不时想起医生所说的猫长大以后不可爱,问还要不要养。
忽然,在等一个红灯时,他余光瞥见苏潼把手伸进了一旁的猫粮袋子里,大吃一惊。
“哎,别乱吃!”李嘉图连忙打开他的手。
苏潼问:“刚才想什么?”
他心里一堵,本不想回答,但犹豫片刻以后还是问:“最初我们开始交往时,你说过我好看。记得吗?”
“记得,你现在也好看。”苏潼把车开上路,轻松地说。
李嘉图撤撤嘴,问:“可我当时才十几岁,你不怕我长残?而且,要是我一直都像当时那样让你操心怎么办?”
“你不会。”苏潼很肯定地说完,抽空转头对他笑,“因为是我养你,你只会越来越好。”
闻言李嘉图扑哧一笑,原本留在心中的郁结倒是散了不少。他换了个舒服一些的姿势坐着,望着前方的道路,说:“还是正儿八经地给猫起个好名字吧。”
苏潼同意地点头,道:“叫‘图图’怎么样?既然是在图书馆旁边找到的,说不定长大了也是一个学霸。”
李嘉图听着不对劲,皱眉怒视他。
“我很认真。”苏潼郑重其事地表态。
要不是看他在开车,李嘉图恐怕会将他从驾驶座扯下来,按在怀里使劲儿揉。他转念一想,问:“叫这个名字,你会像宠我一样宠它吗?”
苏潼沉吟片刻,答道:“当然得宠着,不过总要比宠你少一点儿。”
“那就叫‘图图’吧?”李嘉图轻松地同意了这个建议,拿起那半包猫粮。
见状苏潼剜了他一眼,纠错道:“饭前不要吃零食,放下。”
“哦,哦。”李嘉图收回已经伸进袋子里的手,把口子折叠封闭,放回了原处。
他们的家十分宽敞,足以迎接一位新成员的到来,只不过缺少了一些娱乐设施和休息环境。
为了迎接隔天要入住的图图,回家以后,苏潼和李嘉图吃完外卖,在家中忙碌了很长时间。他们先在李嘉图的书房里腾出一片空间安置翌日送货上门的猫窝和猫架,又分别在网上给猫咪挑选了不少它可能需要的玩具和生活用品。
一阵忙碌以后,竟然过了午夜时分。李嘉图惦念着早上要同师姐他们去看新的工作室,躺在床上后,和苏潼说了几句话便睡着了。
冰箱里的荔枝还剩下许多,二人一直没什么时间吃。苏潼来不及向李嘉图说起自己下个月放年假的事,睡着前听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声。那很轻,但他们贴得近,所以苏潼听得明白。
“李嘉图?”苏潼轻声地叫道。
李嘉图轻轻地嗯了一声,往苏潼的身边靠了靠,躺进了他的臂弯里。
两位前辈为事务所选的办公地点距离美术学院很近,楼层之高可以远眺到熙来攘往的西湖景区。李嘉图走进其中,立即感受到了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仔细回想下惊讶地发现,如果把当初苏潼家里的家具腾空,恐怕就是眼前的格局——一室一厅一卫,需要另外设计开放式的厨房。
“怎么样?这是本地段精装修性价比最高的。”曾雅汝问李嘉图的意见,又笑道,“不过室内设计得我们自己来了。”
李嘉图笑道:“难不倒你们吧?”
赖城春故作诧异道:“不会吧?你是总监,竟然打算袖手旁观?”
“我室内设计不行。”李嘉图如实说道,“你问师姐就知道了。”
曾雅汝轻松道:“起码先摆几样家具吧?否则没法办公,门面功夫以后再一点一点地做起来。嘉图,下午你有时间去趟家具店?我和城春要去办手续。”
“好。”李嘉图点头答应,兜里的手机又振动了一次。
赖城春看他掏出手机,开玩笑道:“今天很忙啊。”
李嘉图抱歉地笑了笑,解释说:“家里打算养一只猫,昨天在网上买了很多猫的东西,今天都送来了。”手机收到的果然是包裹提取码。
赖城春家里也养了猫,听罢惊喜地问:“什么品种?”
“路上遇到的流浪猫,普通虎斑,才三个月大,现在还很小。”李嘉图用手比划着猫的个头。
赖城春想了想,说:“虎斑要是养得好,长大了也很可爱。而且它们个性独立、聪明,还很活泼。”
李嘉图听罢笑道:“现在就很可爱。”
“要好好照顾啊,虎斑经不起易主。”赖城春身为养猫界的前辈,语重心长地叮咛道。
曾雅汝在一旁笑道:“放心吧。他很专一的,他家里那个也很专一。”
这话说得李嘉图低头腼腆地笑了。
与李嘉图一样,苏潼的手机在上班时也不断地收到了包裹提取码。他提前将消息提醒设置为无声,吃午餐前打开手机一看,见到近十条短信息。苏潼利用上午的时间将秘书递交给自己的工作安排都完成了,本打算照原先的约定和李嘉图一起去宠物医院接图图,没想到却收到李嘉图下午要去家具店的消息。
“那我自己去接它?还是我们晚上再一起去?”苏潼打电话问。
李嘉图此时已经在前往家具店的路上,说:“等我订好了家具再一起过去吧?你下午还有事吗?我们一起去挑家具,怎么样?”
苏潼考虑到既然自己本来也不打算下午待在公司,便答应下来:“好,你开车过来接我?”
“快到了,下楼等。”李嘉图立即说。
他皱眉道:“什么意思?你早在来的路上了?万一我不去呢?”
李嘉图坦然地笑说:“要是不去,就权当是来看看你。想你了。”
含在嘴里的米饭因为这通电话说的时间有些长,其中的淀粉在口腔里分解成糖分,甜得贴在牙齿边上。苏潼笑说:“那你稍微开快一点儿吧。”
工作日的家具店客流量没有周末大,每个来逛家具店的人,看起来都十分悠闲。苏渲他们的目的性很强,找到特定家具的销售区以后,便开始进行一件件的对比挑选。或许是因为李嘉图对他和苏潼的第一个家有很深的感情,在挑选的过程中,他的潜意识里总倾向于选购和当初那些家具相似的类型。
苏潼一开始不知道他选购的倾向,在得知那间工作室的格局以后,答案顿时清楚了许多。
这是他和李嘉图第二次一起为了布置一间屋子而逛家具店,距离上一次已经隔了许多年。那时苏潼选择到杭州定居,购买了如今这套房子,而李嘉图在大学开学之际匆匆忙忙地和他一起把新家布置好。
由于是办公场所,家具以简洁实用为主,不需要过多的装饰品。两人的效率很高,在晚饭以前就把所有的家具订好了。李嘉图开始留恋于别的东西,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停在某张餐桌、某个书架前,移不开脚步。
苏潼渐渐地看出他在想些什么,拿着卡走到收银台前结账,等他慢慢地看完回来找自己。
“苏潼?”快要轮到苏潼结账时,他的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苏潼疑惑地回头,看到一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男人朝自己走过来,笑着打招呼:“还记得我吗?”
近二十年不见,早埋藏在记忆里几近忘却的脸突然出现在面前,苏潼的心里咯噔了一声。紧接着,他想起了那场自己只托人送上份子钱的婚礼,不由得感到了尴尬。
“好久不见。”
“上周我结婚,没看到你啊!”老同学关心道,“他们说你家里有事,现在怎么样了?”
那确实是当时苏潼的托辞,现在被同学当面问起,他感激地点头,说:“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呢?结完婚,不度蜜月?”
老同学尴尬地笑了一声,说:“老婆结了婚才抱怨对新房不满意,今天出来买新家具。”说罢,他朝远处招手。
苏潼回头一看,见到一个相貌普通的姑娘正往他们这边走过来。没想到他最终是和这样的女孩结婚了,苏潼依稀间记得以前他笃定地暗恋着全校最漂亮的姑娘。
老同学还没来得及给他们作介绍,苏潼身后的客人便催他结账。苏潼朝这对新婚夫妇抱歉地笑了笑,选择了先把账结清。
“这是我高中同桌,现在是一家大公司的总工程师,厉害吧?”老同学自豪地向妻子介绍道。
新娘子向苏潼伸出手,礼貌地打招呼:“您好。”
“您好。”苏潼和她握了手,她的手很暖。
老同学好奇地问:“你一个人来逛家具店?”
苏潼摇摇头,解释道:“不是,和我的朋友一起。”说话间,他己经看到李嘉图朝他们走来。
李嘉图没想到苏潼会在家具店遇到熟人,而这两位此前他都没有见过。在礼貌地问候以后,他忍不住投以了好奇的目光。苏潼告诉他,这是上周末刚刚举办婚礼的伉俪。
“恭喜。”李嘉图笑着给予迟到的祝贺。
他们待人都十分亲切,充满了新婚的喜悦和幸福。然而苏潼和老同学毕竟已经许多年未见,要么要好好叙旧,要么半句也多,总归做不到长话短说。他借着要去宠物医院接猫的由头,向他们道了别,同李嘉图一起离开了。
傍晚的夕阳依然很热,并且十分干燥,晒在赤裸的皮肤上很快便吸收掉身体中的水分,引发不适的痒。苏潼在露天停车场里走得很快,等走到自家的轿车旁,才错愕地发现自己把李嘉图落下了。
他心头一敛,近乎慌张地回头寻找李嘉图的身影。直到他来到面前,苏潼一时之间依旧没办法放松自己空穴来风的紧张。
“不开车吗?”李嘉图奇怪地看着他,问。
苏潼回过神,掏出车钥匙打开车锁。他看着李嘉图若无其事地坐进车里,自己还是在车外站了几秒钟,才跟着坐进去。
“家具钱可以公费出,我回头把钱转给你。”李嘉图系上安全带,如是说道。
苏潼皱眉,转头见到他正低头玩着一节牛皮纸,不由得抿起了干燥的嘴唇。汽车在太阳下晒的时间太长,哪怕此时空调已经打开,冷风也不断地吹,车内的温度仍旧很高。
空调的风正对着李嘉图的脸吹,吹开了他的额发,睫毛也仿佛在颤抖。他等了片刻,总能感到苏潼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侧脸,转头把编好的纸戒指给他,说:“嫁我。”
话音刚落,苏潼便皱起了眉头。他凝望着李嘉图,面色肃然,眉头皱成了浅浅的川字。可李嘉图却始终举着这枚编织简单却精致的纸戒指,目光不是执拗却是坚毅。
他们对视了片刻,苏潼终究低头无奈地笑了一声,握住他的手,道:“你过来。”
李嘉图的手腕被他握得生疼——苏潼总喜欢这么花费力气攥他的手,从以前开始就是。贴在唇上的这双唇有些干燥,他微微怔了怔,顿时放松了许多。刺眼的阳光洒满了车厢,他的睫毛不由自主地颤,避不开光。
他们第一次接吻也是在车里,在人来人往的道路上。现在也差不多。好像不管过多少年,苏潼还是敢这么做。
吻着吻着,苏潼欺到了他这旁。李嘉图靠在座椅上,眷恋于这个吻的缱绻,它像是一个难以公开的秘密,饱含爱意。苏潼柔软的舌尖在他的唇舌间徘徊,另一只手则圈到了李嘉图的腰上。
他压过来时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开关,副驾驶座瞬间往下倒了。慌乱之间,李嘉图的眉头不由得皱起,屡次想要往他的食指上套指环,最后却是指环被扯坏了。
唯一能让李嘉图分神的物件消失了,他动情地抬起双臂搂住将他压在身下的苏潼,张开双唇迎入他席卷而来的迷恋。夕阳落在苏潼的背上,他的浅色衬衫下透着有力的背脊,被李嘉图抚摸在手底。
冷风一阵一阵地吹过苏潼的后背,可贴在李嘉图身上的前胸却热得要冒火。李嘉图出奇地温柔和听话,纵然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也不做推拒的动作。
苏潼展开了他握成拳头的手,摸到手心里全是汗。真热。李嘉围的耳后原还是有些凉,不消片刻便在苏潼的舔舐以后跟着潮热了,红通通一片。
“喂……”本就挤得难受,偏偏苏潼还将他的耳垂含到了嘴里,搅乱了李嘉图心里那池春水。他不舒服地开始了挣扎,而苏潼很快也停止了攻势,换做将他牢牢地抱在怀里。
李嘉图得以喘息,也承受着苏潼压在身上时沉重的呼吸。他愣怔着,恍惚之间回过神,轻声问:“先回家?可是,还得去医院。”
“我嫁你。”良久,苏潼在他耳边说。
他听得呆住,不可思议地转头。
苏潼撑着他的肩膀,缓缓地坐回去,手掌用稍重的力道抹开李嘉图被汗黏在额上的碎发,温柔地笑道:“或者我娶你。总之,你什么时候想和我结婚,我都答应。”
李嘉图痴痴地仰望着他,像是突然得到了一罐奶糖的穷孩子一样,错愕得不知要有什么表情。半晌,他腼腆地笑了笑,说:“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早就结婚了。”
听罢,苏潼释然地笑了。他低头往李嘉图还留着热汗的额头上蹭了蹭,呼吸里仍留有炽热的气息,唏嘘道:“你真值得爱。”
苏潼的背后仿佛有万丈的光芒,在李嘉图的眼中被描绘成漂亮的色泽。他也看到了苏潼鼻尖和额发上的汗,痴迷地认定苏潼连这些也好看。李嘉图伸出手覆盖他过于漂亮的眼睛,掌心下的纹路被他眨了眼的睫毛扫过,触觉温和柔软。
他也把手伸过来,碰到的却是李嘉图的嘴巴,接着轻轻地贴覆在他的鼻梁,最后才遮住眼睛。这是一张苏潼看了十多年的脸,是他当初用残余的青春换到的珍宝。这个人,填补了他此前所有的缺失和空白。
宠物医院里的医生终于见到来接图图的两位主人,满腔感慨,唯恐他们的热情一夕之间就散尽了,将小猫丢在医院无人管。
迟来的苏潼和李嘉图都感到十分窘促,向医生说了几次抱歉,才将装在笼子里的图图带回了家。
李嘉图坐在车后座照顾小猫,和小猫玩得正好。
苏潼屡次听到他称呼小猫的名字,总想笑,末了忍不住问:“你真让它叫这名字?”
“这不是你起的名字吗?”李嘉图奇怪地反问。
话虽如此,苏潼当时实在没想到李嘉图用这名字称呼小虎斑会是这个效果。车在红绿灯前停了下来,他转身,话没出口,李嘉图先亲了过来。
“回到家可没空管你了。”李嘉图亲完,轻轻拍了拍苏潼的脸颊,又抱着猫继续逗起来。
苏潼哑然无语,余光见到交通灯的绿灯亮了,踩下油门以前说:“你今晚还是我的,少管那只猫。”
“别这么小气嘛!”他笑盈盈地说,“你的鱼跟我们一个房间睡,我从来没意见。”
苏潼不满地说:“哎,哎,鱼和猫怎么一样?”
新来的小猫总是粘着李嘉图,哪怕他在书房里画图,也赖在他的腿边不肯走。不知道为什么,小猫很怕苏潼,每当苏潼走近,它就会一溜烟地跑开,躲到李嘉图的怀里。
这样一来,苏潼便连李嘉图也不能接近了。他估摸着这主仆二人的深情一时半刻无法削弱,也无暇再等李嘉图画完图回房睡觉,落下一句“我下个月休年假”以后,兀自回房间睡觉了。
李嘉图诧异地转身,看到苏潼已经不在,不禁低头和新宠物对视了一眼。他分了神,心不在焉地浏览了一番大理古城的图片,见到一张天主教教堂的照片,停下鼠标,发了一会儿呆。
“今晚不能陪你,你自己睡觉吧。以后也不能陪,所以你得慢慢适应。乖。”李嘉图把猫抱起来,放进猫窝里。
小猫被孤立以后,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在李嘉图的眼中格外引人疼惜。他不舍地蹲在地上,揉了揉它的小脑袋,一度想过把它抱回卧室,可想到那里还有苏潼养的鱼,只好作罢了。
他分给小猫一只毛绒玩具,隐约已经预见会被它糟蹋成什么样子。但这总算让它分神了,李嘉图轻手轻脚地离开。
回到房间,李嘉图看到苏潼倚在床头看书,顿时松了一口气。
苏潼斜眼瞥他,轻声笑道:“以为我睡死了?”
“什么都不敢以为。”李嘉图关好门,一边往床边走,一边脱掉上衣。
苏潼合上书,在他跪到床上时,挺直腰迎接他的吻。亲着亲着,苏潼滑落在了柔软的床铺里,李嘉图弓着身子,把一个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他的眉心和鼻梁上。
不曾关灯,苏潼视线里的李嘉图近乎鲜丽。
“我看上一座教堂,在大理。”李嘉图把他拉起来,自己又乖觉地坐下,静静地望着他。
苏潼转身将他压到了柔软的枕头上,也将柔软的吻落到他的眉间。
“等你休了年假我们一起去。”在接吻的间隙,李嘉图带着天真的笑,说,“去结婚。好不好?”
“好。”苏潼微笑着答应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