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那位华裔富商见过面以后,李嘉图才确定这次的园林景观设计和建筑设计他都想要交给自己负责。
这对李嘉图来说,是一项过于盛重的工作。建筑设计暂且还说得过去,可园林景观设计他的确是无力胜任。富商见到他当面推辞,隐隐有些尴尬和不悦,李嘉图对此也没有办法。
好在随行的前辈比他圆滑得多,在边上提出或许可以由李嘉图组建一个团队共同完成整个园林的设计。这样他是主设计师,在园林景观的设计上也由他的团队配合建筑作品做出调整。
富商同意了这个提议,见面总算得到圆满的结束。
李嘉图原想见一见那位老夫人,如果可以,还能问一问她对建筑有什么特别的需求。可惜直到临走,李嘉图也没有见到老人家。
“今天真是多谢常谷前辈了。如果是我一个人来的话,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应对才好。”李嘉图一直都不善于与人沟通,这些年尽管有所好转,但一紧张起来还是没有办法。
常谷哈哈笑着,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还年轻,没怎么见过这类商人啦!他们啊,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老觉得只要有钱,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
李嘉图心想这话虽然不尽然对,不过确实那位商人出钱,那么像他们这样的人就会想办法解决。就算自己一个人无能为力,但总能想出办法的。
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想法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可倒是常常有这样的想法。将签子上的鸡胸肉剔下来以后,李嘉图沾着酱料吃。入口以后,汁水立即往外渗出,他惊喜地看向正在烤串的老板,竖起大拇指称赞好吃。
“嘿嘿,好吃吧?我跟若林那家伙常来吃!不过,最喜欢的还是这里的鸡软骨芦笋卷!”常谷双手往大腿上搓了搓,向老板要了两串芦笋卷,欲言又止地看了李嘉图好几次。
李嘉图疑惑问道,“怎么了?”
常谷舔了舔嘴唇,探问道,“回去以后,这个得建个项目交给课长审批吧?虽然你已经答应下来了,可毕竟是需要几个人通力合作的呀!”
“嗯,要的。”李嘉图点头,看出常谷的意思,说,“到时候还需要常谷前辈多帮忙才好。”
他笑着摸摸后脑勺,转身郑重地问,“你觉得尚子那个人怎么样?”
“芹泽前辈吗?”他微微错愕。
常谷说,“她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去中国做过一年的交换生,在那里学习了中国古建筑的知识,而且她的园林造景很不错的,已经参加过好几个项目了。”
原来是在为芹泽做推荐。李嘉图听到这话,忽然觉得自己只是初生牛犊,却听前辈这样自荐,怪不好意思的。
芹泽的设计图李嘉图曾经看过,也听其他同事私底下评价过她,知道她是后天努力的类型,缺少一些天分,所以在设计所已经工作了四五年,还没有作为主设计师设计过任何园林景观。
“那么我在项目书的后面做出推荐吧。”李嘉图想了想,又问,“可是,芹泽前辈会同意吗?”
常谷大喜过望地说,“没问题!我可以向她说明的!”
他看他这么高兴的样子,不禁猜想他是不是喜欢芹泽,好奇问道,“常谷前辈和芹泽前辈大学的时候就是同学吧?”
常谷憨厚地笑,“她是我的后辈啦!”
“原来是这样。”李嘉图看老板把鸡翅递了过来,忙双手接过,说了感谢。
鸡翅的外皮酥脆不焦,李嘉图端起碟子看了看,用筷子撕开外皮后鲜嫩的鸡肉露了出来,铺面而来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他往鸡肉上面挤了一点儿柠檬汁,埋下头吃。李嘉图忽然想,先前接受了芹泽送的围巾,实在是太对不起常谷了。
常谷喝了一杯清酒,舒服地咂咂嘴,又建议道,“不如这个周末约尚子出来一起吃饭吧?”
李嘉图正一门心思将鸡肉从鸡骨头上撕下来,险些让整只鸡翅从碟子里飞出去。他错愕道,“约芹泽前辈一起?”
“对,只有我们俩看了那个温泉的地势地貌嘛,总得和她说一说的。”常谷跃跃欲试道。
他为难道,“可是这个周末我要打工,没有时间。”
常谷知道他每天晚上都在关东煮店里打工,眨眨眼,“那个关东煮的店,你不是想请假就请假吗?”
“不是……”李嘉图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是在酒吧的驻唱,我是吉他手,走不开。”
他呆了两秒,忽然哈哈大笑,拍着李嘉图的肩膀连连夸赞,“哎呀!你这小子,真是看不出来呀!老天也真是不公平,长了这么一张帅气的脸,还配备这么多技能!”
被他这么夸赞,李嘉图尴尬而窘促,就连嘴角上扬也觉得很不自然。
“在哪个酒吧?到时候我去看看吧!”常谷感叹道,“自从毕业以后,我也没有再去过那种地方啦!”
李嘉图下意识想要拒绝,可是想到常谷这几天一直在帮自己的忙,而且平日里多受他的照顾。如果连这种要求都拒绝,未免太不通情理,李嘉图便把每周的演出时间和地点告诉了他,还不忘补上一句,“其实我就是站在角落里弹吉他而已,主唱不是我。”
尽管如此,常谷还是不住说,“要去的,要去的。”
园林中的单檐六角攒尖亭需要设计成江南园林建筑风格,木结构。
考虑到那个地方地热和地壳活动比较活跃,亭子需要加强抗震功能,李嘉图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如果全部采用木结构,那么木料的强度恐怕无法满足要求。
“我回来了!”他打开门,朝着屋子里喊道。
江煜的声音从楼梯口传出来,“你回来了。”
他换了鞋,往里面走,见到江煜和陈苒正停在楼梯口。猜到江煜正打算把陈苒背上楼,李嘉图主动说,“我来帮忙吧?”
“没关系,他我还背得动。”江煜笑笑,说,“你帮忙拿轮椅上来吧。”
话虽如此,想到江煜的年纪,李嘉图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担心。陈苒对李嘉图笑了笑,让他放宽心,然后抬起手等江煜转身背自己。
“背得动吧?”陈苒被江煜背起来,笑着问他。
江煜弯着背,一步一步沿着楼梯边缘往上走,说,“再老一点就背不动啦。”
李嘉图正将轮椅收起来,闻言不禁一愣,看向他们慢慢上楼的背影。
陈苒却笑说,“那没事,你再老一点,可以换我背你嘛。”
“你先养好你的腿再说吧。”江煜走到转角处,停下来稍作歇息,又对跟在后面的李嘉图说,“可以先把轮椅拿上去的。”
李嘉图连声答应,率先拿着轮椅上了楼。
想是他的步子迈得太大了,上楼以后,李嘉图听到陈苒笑说,“年轻真是好。你俩腿几乎一样长,看看人家怎么迈步的?一下走三格。”
“你俩的腿也没怎么差,你连步子都迈不开呢。”江煜同样讽刺他。
陈苒不在乎地说,“都走不动也挺好?”
“随你怎么想啦。”江煜对他无可奈何。
李嘉图把轮椅打开,放进了他们的房间。等江煜把陈苒背进来,又立即将轮椅推过去,方便陈苒坐下。
“谢谢两位了。”陈苒仰起头,笑着对他们说。
李嘉图羞赧地笑笑,挠了挠脸颊,说,“那我先回房间了,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两位房东先生的感情真是非常好。李嘉图几乎每一次和他们相处,都能感觉到他们深爱着对方。偶尔李嘉图会想起住在符家台门里的那对老夫妻,也是平平淡淡之中见真情,丝毫不需要说更多的誓言就已经明白对方的真心。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一开始就这么相爱的,或是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之后,将感情一点一点累积起来,变成现在这样充实又质朴的模样。
晚上李嘉图睡不着,下楼找牛奶热着喝。他没有想到厨房里有人,走进去见到是江煜在里面热牛奶。
“还不睡?”江煜诧异道,“今天才从熊本回来,不累吗?”
李嘉图摇摇头,“睡不着。”他打开冰箱,没找到牛奶,转头一看,还在流理台上。
江煜微笑问,“也喝牛奶?等等,也给你热一杯。”说着,他端起牛奶继续往锅里倒。
“谢谢。”李嘉图看牛奶已经倒完了,便将空盒子拆开冲洗。
他想了想,好奇问,“是陈老师要喝?”
“对。他刚才做了噩梦。”江煜推了推眼镜。
李嘉图在心里犹豫踟蹰了好几回,终于忍不住问,“江老师。呃,你和陈老师一直都这么好?”
“我们很好吗?”江煜却笑着反问。
他只当他在明知故问,讪讪笑了笑。“你们吵过架吗?”
江煜思索片刻,摇摇头,“没有,没吵过。”
“从来没有吵过吗?”李嘉图惊讶至极,“三十多年也没吵过架?!”
闻言,江煜惊讶地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解释道,“我们在一起也不过十几年而已。”
李嘉图一愣,“十几年?”还以为他们从年轻时就在一起了。
“嗯,开始交往的时候,我女儿已经快高中毕业了。”江煜把牛奶倒进两只杯子里,其中一杯递给李嘉图,问,“你呢?和苏潼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想到江煜以前是高中老师,李嘉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上高中的时候。”
“嗯?那你们在一起也快要十年了。”江煜微笑说,“时间过得很快的。”
如果江煜不这么说,李嘉图真是没有想到原来自己已经和苏潼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他握着牛奶杯,小声说道,“是啊,真是太快了。”
“是紧张还是害怕?”江煜低头凑近他问了一句。
李嘉图惊讶于他居然这么准确地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既紧张也害怕。我怕自己还没变得足够好,他就……”
江煜等了一会儿,为他补充道,“他就老了。”
他紧紧抿起了嘴唇。
“可是我觉得,”江煜微笑看向他的眼睛,温柔地说,“时间过得快没有错,但他会等你。”
江煜需要在牛奶冷却以前,送到陈苒的手上。而李嘉图也在简短的交谈以后,端着牛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牛奶只喝了两口,他想到了怎么解决抗震的问题,于是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则坐到了设计桌前打开灯画草图。
主体构架采用伞架式结构,如果在交叉点上附加少量钢构件,应该就能不影响整体效果的前提下,大大增加抗震效果。
画完图,李嘉图转着手里的绘图笔,拿起边上的手机,重新翻开了睡前和苏潼的聊天记录。
因为李嘉图回家晚了,再要洗澡、洗衣服,得花费很长时间,于是便在消息里说让苏潼先睡。
苏潼:没事儿,我这边也还有些事情没有做。你忘了?你比我早一个小时。
李嘉图:是这么说没有错,不过你明天得上班诶。
苏潼:没关系,我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