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底和两名同事一起前往吉隆坡出差，历时三周，终于得以返程。
这段时间，苏潼几乎每天都要听到同行的年轻父亲和自家牙牙学语的小朋友说电话。可因为父亲时常出差，和孩子感情不深，每次苏潼听到他们说话，都觉得这位父亲十分可怜，无论怎么哄劝小朋友，小朋友似乎都不愿意搭理的样子。
于是每次同事打完电话，都可怜兮兮地和苏潼说，“总工，以后出差就别派我了吧？再下去，我家小孩儿都不认爹了！”
这并不是苏潼能决定的，笑道，“能者多劳。而且这是总经理指派的，我也没有办法。”
同事翻了个白眼，努了努嘴巴，“等你有了小孩就知道了。”说完，他愣了一下，又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苏潼并不在意。
考虑到回家后就能吃午饭，派发机餐的时间，苏潼睡了过去。醒来时，他向空乘要了一杯咖啡，喝完以后继续看书。
杭州也是好天气，碧蓝的天空宛如刚刚经历一番清洗，不见一丝白云。苏潼围上围巾，和同事一起在航站楼外面等公司的司机来接。司机将他们三人分别送回了家。
正遇上周五，苏潼从电梯里出来，想着周末这么过。谁知他将要开门时，拧了几回，发现家门已经从里面反锁了。苏潼皱起眉头，又重新拧了好几下，终是没有办法打开门。他无奈地放下行李箱，正要往家里打电话，便听到了从门后传来的开门声。
“这么早？”李嘉图在门里惊讶地说完，留着门，往里面走。
苏潼把行李箱提进家里，关上门，从里面反锁。“早点了十分钟，公司有车接，直接回来的。”苏潼闻到奶香味，往厨房走，“你在做什么？”
“抹茶牛奶酱。”李嘉图站在奶锅前面，一边加热一边搅拌锅里的东西。
苏潼走进厨房，见到锅里装着牛奶酱，现在已经粘稠得和炼乳差不多了。“再过三分钟就能停火了。”他端起一旁的抹茶牛奶看了看。
李嘉图用长羹匙舀了小半勺，吹了吹，“吃吃看，我放了白巧克力，糖放得很少。”
他张嘴吃掉李嘉图喂过来的牛奶酱，浓浓的奶香味在口齿间融化，带着淡淡的甜味和巧克力的丝滑。
“会太甜吗？”李嘉图问。
苏潼摇头，“刚刚好，就这样吧。对了，你吃午饭吗？”
他又搅拌了一会儿牛奶酱，“没，想等你回来一起吃。你吃了？”
“没，想回来跟你一起吃。”苏潼指了指炉子，表示可以停火了，“我先去放行李。
说是午饭，其实已经到了午后。利用晴好的天气，苏潼把拆下来的旧床单和被套放进洗衣机里洗，又将棉被搭在阳台的晒衣架上晒太阳。
洗衣机的声音发着抖一样作响，苏潼在这个声音里，听李嘉图说一些电话和信息里没有提到过的趣事。盘子里的咖喱和前段时间在吉隆坡吃的味道有些许差别，口味更温和、更甜一些，李嘉图解释为是日本咖喱的味道，苏潼说这是李嘉图的味道。
因为春假，李嘉图在昨天回到杭州。可惜那个时候，苏潼还在吉隆坡出差，没有办法去接机。他从日本带回了一些特产，其实都是国内能够买到的东西，比如抹茶粉和咖喱配料。不过或许还是有微妙的区别，吃的时候，苏潼想着这就是李嘉图一个人在日本时吃的东西。
“明天周末，要不要去哪里玩？正好是春天。”李嘉图在阳台一边用拍子把棉被拍松，一边问。
苏潼擦着已经洗好的碗，一时想不到去处，问，“你想去哪里？”
“我不知道才问你。天气预报说了，这个周末都是晴天。要不要去西溪？西湖肯定不能去吧，人要挤到爆的。”李嘉图趴到了软绵绵的被子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他往阳台上望去，见到穿着白色衬衫的李嘉图像一只软趴趴的兔子一样挂在棉被上，他的衣服、他的皮肤都被白色的阳光照得发亮。
苏潼看了一会儿，笑说，“我估计西溪的人也不会少。你趴在被子上干什么？想睡觉回房间里睡。”
“舒服。”李嘉图还挂在被子上，抬头对他说，“香喷喷的。”
苏潼把最后一只碗放回了碗架上，走到落地窗边，好笑道，“这还没晒一个小时呢，哪儿来的阳光香气？”
“没有啊，是你的香气。”说罢，他从阳台走进来。
苏潼靠在窗玻璃上，对他笑。
李嘉图双手将他锁在窗前，靠得太近，一不小心鼻尖就碰到了鼻尖。
“先拉上窗帘吧。”苏潼垂下眼帘，看到他粉红色的嘴唇，建议说。
触碰李嘉图以前，苏潼原以为自己能够辨别他是瘦了或者胖了。可他后来发现自己并没有判断的能力，李嘉图呼吸的气流落在他的唇角，问他是不是在检查。
他说是，却给不出答案。
在一秒钟的迟疑里面，苏潼设想出的解释是，李嘉图在他的眼中是不会改变的，所以才感觉不到。这毕竟不是什么令人困恼的问题，反正无论他是什么样子，他都喜欢。
午觉的时间太长，再睁开眼，屋内已经是全然的黑暗。要不是李嘉图的手机响了，苏潼还在梦中没有醒过来。
他说着流利的日语，苏潼模模糊糊中听到几个词，内容好像是关于设计图纸。苏潼转过身，看着李嘉图坐在床边微微弯曲的脊背，还有他被晦暗的光线剪裁出来的肩线和腕骨，突然伸出手捞过了他的腰。
李嘉图先是吃了一惊，猛然回过头。因为苏潼爬起身从后面抱住了他，下巴磕到他的锁骨，痛得他拧了一下眉。
他用没有握手机的那边手摸了摸苏潼的下颌，继而温热的掌心覆在他的侧脸，低头再和电话里的人说话时，声音变轻了一些。最后李嘉图在电话里把事情答应了下来，约定具体的细节等他回了东京再详谈。苏潼听到电话那头说了郑重的感谢。
“冷吧？穿衣服。”李嘉图从地上捞起衬衣，递给他。
苏潼接过衣服，又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邦尼兔，“要不要去洗澡？”
“嗯？好。”他好像在想事情，愣了一下才回应。
苏潼看他还在四处看，问，“找什么？”
李嘉图一脸迷糊地起身，绕着床边走，一路看着地板和床脚，“玉桂狗不见了。”那和邦尼兔一样，是他上大学时女同学送的生日礼物，毕业以后就都带回了家里，“哦，这里。”
苏潼抬手接住他丢过来的布娃娃，还没来得及放好，李嘉图把房间的灯打开，光线刺得他立即用布娃娃挡住了视线。
过了一阵也没有听到李嘉图说话，苏潼放下玉桂狗，见到他一直错愕看着自己，问，“怎么了？”
“你好可爱。”说完，李嘉图爬回床上亲了他。
苏潼往他脸上拧了一下，笑着问，“晚饭吃什么？快八点了。”
“不知道，出去吃？”他又亲了亲他。
苏潼躲开他一个个落下来的吻，笑话他，“你被玉桂狗附身了？没个够。我们——”话又被李嘉图的吻切断了一秒钟，“去楼外楼？现在人应该不多了。”
李嘉图稍作思索，同意道，“好。”
“只能再亲一次了，得去洗澡。太晚出门酒店就打烊了。”苏潼在他亲过来以前，提醒道。
而最后一个吻的时间比先前的都要长，一直到李嘉图不知不觉跨坐到他的身上，直跪着，捧着他的脸深深俯视他，说，“好。”
之所以会选择楼外楼，原因仅仅是因为苏潼太饿，想要吃东坡肉了。落座时，店内的客人已经十分稀少，而服务员依旧没什么热情，微妙的冷淡好像更显得美食的珍贵。
湖面上吹来春日的凉风，被月光照亮的水面上不知哪一块倒映着月影。吃饭的时候，他们听到远方湖畔不知何处传来二胡的曲调，还有若有似无的广场舞曲目，杂在一起，全是生活的声音。
苏潼接到公司的电话，一通电话结束回到餐桌旁，见到碗里放了好几块已经挑出鱼刺的西湖醋鱼。李嘉图用莼菜汤浇饭吃，望着窗外的美景发呆。
再吃完碗里剩下的米饭和鱼肉，这顿晚餐算是圆满了。苏潼请服务员上新茶，两人又临窗饮了小壶龙井。或许是龙井茶的味道太美，结账前，李嘉图忽然想到了周末的去处，“明天去梅坞怎么样？”
“好啊。”苏潼将信用卡交给进来结账的服务员，把最后一杯茶倒给了他。
从酒店出来，发生了一件颇为滑稽的事。李嘉图忘了苏潼的停车位，一走出酒店便靠着不知哪里来的自觉往相反方向走，苏潼以为他是想要散步，跟着他走了二十来米。
待走远了，李嘉图奇怪地问，“咦？怎么找不到你的车？”
这时苏潼才知道，原来他是记错路了。他转回身，往远处指，“后面。”
李嘉图吃惊极了，“诶？！那你怎么不叫住我？”
“我以为你想要再散一会儿步。”苏潼无辜地耸肩，“毕竟吃得有些饱了。”
李嘉图泄下气来。
苏潼微笑问，“要不要再散一会儿步？走一段吧，累了再折回来取车。”
他摸摸吃得圆鼓鼓的肚子，“也好。”
“明天早点儿起床，吃了早餐就出门，怎么样？”苏潼问。
李嘉图应该也是这个意思，同意点头，又说，“午餐怎么解决？在那里吃？”
苏潼思索片刻，“可以做点儿三明治或者饭团，装饭盒放在背包里。家里的食材只够做这些了。反正也不重，如果到时候不想吃，再找家饭馆解决也行，便当带回家晚餐吃。”
“那我明天早上起来做便当吧。”李嘉图认领他的任务。
他笑道，“你起得了床？不睡懒觉？”
“不睡啊，我什么时候睡过懒觉？”李嘉图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可想了想，又改口道，“不然明早我们谁醒得早就谁做早餐和午餐？”
苏潼打了个OK的手势，于是又可以商量周末出游的其他细节问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