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睡前忘了将遮光的窗帘拉上,清晨的阳光洒进房间内,李嘉图模模糊糊地张开眼睛,隔着白纱窗帘见到外面浅浅的蓝天,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他摸出手机给苏潼发消息:苏老师早!
李嘉图想到苏潼要回家,很快就从床上爬起来,将床单扯平,铺好被子,又把那三只毛绒玩具摆放到枕头上。
这时,苏潼给他回了消息:李嘉图同学早!
他得赶在苏潼回家以前出门把菜买好。大约是前一天吃多了麻花,李嘉图刷牙时见到鼻尖上冒出了一颗粉刺。他皱着眉头把牙刷好,把胡渣刮干净以后,毫不犹豫地将那颗粉刺挤掉了。
挤破的伤口时不时还渗出一点儿血,但在经他反复用纸巾擦拭,又用酒精消毒过后,就自然闭合了。
会和李嘉图一样在工作日的早晨进入超市买菜的,恐怕只有居家的老头老太太们。李嘉图不大会买菜,有时候他甚至看不出蔬菜到底新不新鲜,不过苏潼教过他,实在看不出来的,看这些老头老太太们怎么买,跟着买就是了。
正遇上早晨的第一波减价促销,李嘉图看到那些挤在一起挑选春笋的人,绕在旁边挑了两根胡萝卜。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称重以前,跟着挤进去随便捡了一棵春笋丢进了购物车里。
生蔬区吵吵嚷嚷的,称重区排满了队伍。大约是看李嘉图太年轻,又独自一人推着购物车,一位老太太忽然把两棵菠菜丢进了他的购物车里,仰着脸冲他笑容亲切地说,“你也来买菜呀!”
李嘉图懵了,反应过来以后知道她是想借此插队,一时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今天的菠菜很新鲜呢,看着非常好。你不买一些吗?”老太太仍然笑得和蔼可亲。
他为难地笑笑,“不了,吃不了这么多。隔天就不新鲜了。”
一和李嘉图说上话,老太太几乎是马上站到了他的身边,和他并排排队,继续道,“你挺会持家的嘛。我孙子跟你一样大,从没见他买过菜!你真不要菠菜呀?我可以过去帮你拿的呀。啊呀,你这个胡萝卜不太好呀!”
李嘉图没来得及阻止,她已经自顾自拿起了购物车里的胡萝卜,啧啧直摇头,“怕是里面坏掉了。”
对此,他根本无法辨别,听罢愣了愣,问,“真的?”
“对呀,这两根都不好了。要我说,你还是买菠菜吧!”老太太说完,看着胡萝卜厌弃地摇头。
李嘉图皱眉,“可我这排着队呢。算了,这胡萝卜不要了。称重的时候退掉就好。”说着,把胡萝卜放回了车里。
老太太主动说,“我去帮你挑两棵菠菜!”
“诶……”他叫不住她,老太太已经主动积极地挑菠菜去了。
李嘉图哭笑不得,看到身后排着的队伍,不禁觉得对不起他们。过了一会儿,老太太选了两棵新鲜水灵的菠菜,得意地在李嘉图面前晃了晃,放进了他的购物车里。他只好礼貌地笑说,“谢谢您。”
买完菜回家路上,李嘉图不禁向苏潼吐槽起这件事情来。几乎不用等苏潼回消息,李嘉图已经想到他得知这件事,必定是要笑话他了。
果不其然,苏潼回复道:我们李嘉图小朋友还是那么容易被人糊弄呀。
李嘉图不太服气地鼓了鼓脸颊,倒是无可反驳,想了想,问:换做是你,你怎么办?
苏潼回复说:大概和你一样吧。
他忍不住笑了,说:所以苏潼小朋友还不是一样容易被糊弄?
苏潼没有辩解,坦然地承认说:是啊,所以我们凑一对啦。
他皱皱鼻子,忘记了鼻尖上还留有粉刺的伤,一下子又弄疼了。
苏潼为期三周的差旅终于要结束,回来的这天正好赶上周五,能留在家里过一个周末。
李嘉图回到家中,把从超市采购回来的生蔬和生活用品都各自放好,然后从阳台找出水桶和拖把,将客厅和几个房间都仔仔细细地拖了一遍,窗户玻璃也擦得干干净净。
搞卫生的过程中李嘉图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他戴上蓝牙耳机,一边擦阳台窗户一边问,“怎么了?”
“你昨天回国了吧?”妈妈在电话里问道。
李嘉图皱眉,心想自己回来以后已经给爸爸打过了一次电话,为什么她还要这么问?肯定是爸爸没把他回国的消息告诉妈妈。对此李嘉图不禁在心里啧了一声,说,“嗯,昨天到杭州的。”
“哦,我就记得你是这两天放假,琢磨着你怎么也没个消息呢。打这个电话听到通了,就猜你回来了。”妈妈说,“苏潼上班呢?”
李嘉图挥着胳膊一下一下用力擦着窗户玻璃,说,“他去马来西亚出差了,大概中午才能回到家。”
“哦哦!对,上回和他打电话,他好像提过这件事。”妈妈犹豫了一下,问,“你这回放假放多长时间呢?”
他从板凳上下来,蹲在地上洗抹布,“两周吧。”他顿了顿,补充说,“等苏潼回来了,我跟他一起回去看你和爸爸吧。”
这正是妈妈想要知道的事,听罢她连声应了几次,道,“好的好的,那你回来以前先告诉我们一声吧。”
“行。你也和爸爸说一下吧,说我们会回去。”李嘉图猜她要挂电话了,又重复了一次,“你和爸爸说啊。”
妈妈答应着,“好,我和他说。那你先忙吧,挂了啊。再见。”
“再见。”李嘉图刚说完道别的话,妈妈已经在那边干净利落地掐了线。尽管她答应得好好的,不过李嘉图料想她恐怕还是会忘记和爸爸说,于是趁着自己还记得,给爸爸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这件事。
忙活了一早上,总算把屋里屋外都打扫得一尘不染。他看着整洁的客厅,满足地笑了笑。
这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邻居家里飘来饭菜的香味。李嘉图闻到糖醋排骨的香味,肚子便饿了。可他想等着苏潼回家一起吃饭,所以还是先把咖喱准备好。
早上在超市买菜,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买了那两根胡萝卜。胡萝卜切开以后果真水分不足,但是也不像那位老太太所说的一样坏掉不能吃了。李嘉图切掉干了的部分,还是和切成丁的土豆一起放进锅里炒。
将准备好的食材还有咖喱块都倒进锅里小火炖以后,便可以安安心心地坐下来看书了。李嘉图信手翻了两页书,又有些坐不住,索性把周末的早餐也准备准备。他找出从日本带回来的抹茶粉,开始做抹茶牛奶酱。
电脑上的音乐软件自动循环着使用者可能会喜欢的歌,而李嘉图因为常常听英文歌,当再次打开随机播放时,满屋都是外国歌曲。
他伴着这些或高亢或浑厚的声音,清楚的节奏、热烈的情绪,偶尔听到自己会唱的歌,会跟着哼上几句。可当他听到某句歌词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在将牛奶和白糖、奶油倒进奶锅中加热以后,李嘉图听着这首听起来欢快的歌曲,歌词每一句几乎都在唱着忧伤的情绪,非常重的、关于生死别离的感伤。
听着听着,他有些走神,险些连门外有人开门的声音都没听到。
歌里正唱到“and you never got a chance to see how good I done”,李嘉图匆忙关掉了电脑软件,跑去开门。
出于习惯,他每次回到家都会把家门反锁,一时竟忘了还有人会开门进来。
打开门的那一刻,他见到苏潼无奈地笑,却没说责怪的话。
“这么早?”李嘉图没让他发现自己可能带有的失落,惊讶说完,往屋里走。
“早点了十分钟,公司有车接,直接回来的。”苏潼提着行李箱进门,经过厨房时问,“你在做什么?”
李嘉图继续搅拌奶锅里的东西,回答说,“抹茶牛奶酱。”
苏潼走进厨房,端起已经做好的抹茶牛奶看了看,又看看锅里的牛奶酱,指导道,“再过三分钟就能停火了。”
趁他还没走,李嘉图拿出一支长羹匙舀了小半勺,吹散上面的热气,说,“吃吃看,我放了白巧克力,糖放得很少。”
苏潼低眼看看他喂过来的牛奶酱,张开嘴巴吃掉,羹匙上仍留着一层薄薄的牛奶酱。
“会太甜吗?”李嘉图问着,将羹匙上剩下的牛奶酱含化在嘴巴里,望着他。
他遥摇头,“刚刚好,就这样吧。对了,你吃午饭吗?”
李嘉图继续戴上隔热手套,搅拌牛奶酱,“没,想等你回来一起吃。你吃了?”
“没,想回来跟你一起吃。”苏潼指了指炉子,表示可以停火了,“我先去放行李。”
从早上就准备好的咖喱终于可以出锅,李嘉图将两碗米饭分别扣在两只盘子里,然后浇上热乎乎的咖喱。
“苏潼!早上我拆了床单和被套,没能拿出来洗。你拿出来洗吧,顺便把被子……”李嘉图把咖喱饭端到桌上,话没说完,已经看到苏潼抱着床单、被套和一床棉被出来了。
苏潼看他愣住,叹气道,“唉,我这劳碌命,一回来就得干活。”
“也就放进洗衣机的小事而已啦。”李嘉图说罢,接过棉被搬到阳台晒太阳。
洗衣机咕噜咕噜开始运作了,咖喱饭当然要趁热吃。李嘉图在日本的时候,因为有房东在,他倒是没什么机会自己做饭。至于和苏潼在一起时,他更是只当帮厨。
吃着吃着,李嘉图向他问意见,“怎么样?不难吃吧?”
“嗯……”苏潼把米饭和咖喱拌在一起,认真品尝了一口,点点头,说,“就是李嘉图的味道吧。”
他皱眉,不解道,“我的味道?什么比喻。”
苏潼笑笑,说,“就是家里做出来的味道,可又不是我做的。”
李嘉图一愣,觉得这尽管不是一个绝佳的评价,但听着还是让自己不由得紧张起来。他闷闷应了一声,“哦。”
吃过午饭,苏潼负责洗碗。李嘉图找出拍子,把晒在阳台上的被子拍松,不知怎么的,耳畔仿佛还是能听到刚才听过的那首歌。他朝客厅里问,“明天周末,要不要去哪里玩?正好是春天。”
苏潼站在水池旁擦碗,想了一会儿,反问,“你想去哪里?”。
“我不知道才问你。天气预报说了,这个周末都是晴天。要不要去西溪?西湖肯定不能去吧,人要挤到爆的。”李嘉图眯起眼睛,看了看仿佛同样散发着阳光的棉被,趴到了上面。
他觉得这一刻真是好极了。有温暖的阳光,有柔软的被子,还有已经慢慢变得比以前更好一些的自己。更重要的是,有能看到这一切的苏潼。他的苏潼。
过了一会儿,苏潼笑着说,“我估计西溪的人也不会少。你趴在被子上干什么?想睡觉回房间里睡。”
“舒服。”李嘉图呼吸到了空气中飘荡着淡淡香气,他想着是什么味道,然后想到了这是苏潼的香气,“香喷喷的。”
苏潼放好碗,走过来笑道,“这还没晒一个小时呢,哪儿来的阳光香气?”
“没有啊,是你的香气。”就像苏潼刚才说的,是家的香气。却不是他自己的。
苏潼靠在窗玻璃上,对他笑。
李嘉图张开手,把他锁在了窗前,望着他深潭一样的眼眸。他侧过脸,有些忘了要怎么亲吻他。
而苏潼的眉宇微微蹙着,好像也忘了似的,说,“先拉上窗帘吧。”
李嘉图想自己已经想起来了,因为心跳得那么快。他闭上了双眼,吻上了他柔软的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