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ly转正好几个月了,转正后也不怎么样,工资只多了几百块,事情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到年末,酒店抽风说集团会有管理层暗中来访,让各个部门严阵以待,这个月要以最完美的状态工作,每个到酒店的来访者可能都是集团派来的人。
通知层层发下来,发到Lily手上,让她整理起这几个月各个房间的入住情况。
Lily觉得自己好命苦,工资工资没几块钱,每天站在前台对什么牛鬼蛇神都得笑脸相迎,现在还要做一些专门应对上面检查的工作。
她百无聊赖地翻着入住系统,整理数据。
每天的入住率,退房率、续房率。
查着查着诶一声,才知道Eucken一直住在酒店的1309号房间。
酒店虽然不给她提供宿舍,但Eucken这批从集团过来的管培生,都包吃包住,待遇好得不行。
不过包住的宿舍也是几人合住,不可能直接安排住酒店房间。
那就是Eucken自己订房住的。
Lily随意地翻了翻住房记录——哇也不知道上一天班的工资,够不够开一间房的,原来是富二代出来打工,难怪那副样子。
Lily觉得Eucken可能是那种,富二代开豪车送外卖,不为挣油钱,只是因为不工作家里不给钱用的人设。
仇富了!
Lily狠狠点点鼠标,扫一眼屏幕,感觉有些奇怪——
抬起眼睛,恰好看见自己仇富的对象从外面进来,Lily喊了一声:“Eucken哥!”
Eucken看了她一眼,只点了下头,好像以为她是单纯跟他打招呼,转身就要去电梯口。
Lily又喊了一声。
才看见Eucken身后有个爷爷,那爷爷不知严肃地说了些什么,Eucken脚步停顿一秒,才略有不耐地朝前台走了过来。
陈斯尤走路很慢,老头刚刚吃饭喝了些酒,走路轻飘飘的,让回去休息,非严肃提醒,有人在叫你。
叫就叫呗,能有什么重要事,有事的话电话早被打穿了,还等他进门才慢悠悠喊人?
陈斯尤站在前台,他爸也不急不缓地跟了过来。
陈斯尤问Lily:“怎么?”
Lily先维持标准笑容对爷爷:“晚上好~”
——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儿子一进酒店就立刻喊人。陈国宗点了点头,微笑:“你好。”
陈斯尤没有要给两人做介绍的意思,再问一遍:“怎么了?”
Lily哦两声,赶紧道:“Eucken哥,你是不是一直住在1309啊?”
陈斯尤嗯了一声。
Lily嘶一声:“最近在整理入住客人情况,你是今年中旬才来酒店工作的吧?”她把整理资料的ipad转给陈斯尤看,“但这入住信息都拉到今年年初了,一直显示你在这儿住。你人都不在酒店,这房还一直显示是你开的,是不是身份信息被盗用了?”
陈斯尤哦一声,简短回:“没有。”
Lily还是觉得奇怪,再顺手一搜:“诶,去年也一直显示是你在住诶,去年你都不在国内吧?”
陈斯尤看她一眼,耐着性子解释一句:“一直都是我在住。”
陈国宗沉默听完,过来问一声:“这房间怎么了?”
陈斯尤转头看一眼他爸,两手捏肩,帮人转身:“喝多了回去睡吧,儿子的私生活少管一点。”
陈斯尤回头冲Lily点一下头:“走了。”
Lily唉一声,一会儿想竟然是爹,感觉年龄差挺大,努努力都能叫爷爷了。
一会儿又想,算了,一直住在酒店的客人也不少,多这个不多,她手指顺势巴拉两下。
一声“我去”在脑子里回荡——大哥,翻到好几年前了都是你住啊,到底是多喜欢这个房间。
Lily好奇。
陈国宗也挺好奇,在电梯里时,先谴责一句:“管培期有宿舍,你怎么自己开房住?”
“宿舍那是人住的么?”
“别人都能住,就你这么娇生惯养!”陈国宗继续严厉指责。
陈斯尤敷衍嗯嗯。
陈国宗又问:“刚刚前台小姑娘——”
还没问出来,陈斯尤就回:“没任何关系。”
陈国宗讲:“我又不是不让你谈恋爱,也没说非得要找什么样的小姑娘,你这副样子干什么?”
“嫌你啰嗦,你还是顾好自己身体吧。”
陈国宗叹气:“我年纪大了。”
“还行,没到七十,还有好几十年能活。”陈斯尤平静。
跟这种人讲不通,陈国宗懒得再说,转而随口问:“那房间是怎么回事,开那么多年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纪念意义?”
陈斯尤没搭腔,在电梯开门后,手指按着开门键,特意转头认真地看了他爸两秒,才说:“到了,你回房休息,有事电话。”
陈国宗眉头皱了皱,没再说什么,走出电梯。
那特意看得一眼太有猫腻,感觉就像在说,你自己去查一样。
陈斯尤脚踩着电梯门框,看到自己爹顺利进了房间后,才撤回来,下楼。
靠着电梯墙,垂眼看了会儿手机屏幕。
刚刚电影看了什么不太记得了,超英片他平时也看,但更喜欢R级片,爱血腥惊悚片,血浆乱飞和jump scare这种简单粗暴的东西更能刺激他的感官,超英拯救世界大团圆结局对他而言没意思。
闻听野倒看得乐滋滋,感觉这人去电影院看什么都会看得很开心。
坐在那儿吃爆米花吃得咔嚓咔嚓,偶尔推他两下让他吃。
他不喜欢甜口的爆米花,手掌推开。
闻听野在电影院里转头看他,疑惑地嗯一声,握住他的手,手指插到指缝里。
陈斯尤抬手按住后脖颈,仰头转动了会儿脖子,电梯箱内干净反光,把他面无表情一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松开按着脖子的手,指腹滑到耳后,侧头两手指节捏了下自己耳垂。
两个小时电影看完,出电影院还没怎么,他爹一个电话来,让去接人,闻听野就自己打车回去了。
电梯门缓慢打开,陈斯尤抬步走出去,点开微信,给T1ye发信息:【我过两天跟我爸出个柜。】
他手指搓了搓手机屏幕,不急不缓打字:【这次提前跟你讲了。】
闻听野回基地后,先到宁北桥身旁坐下,开始按照约定跟他讲电影内容,虽然宁北桥看起来对电影根本不感兴趣。
反倒旁边坐着的翟镜耳机一摘就开始问,怎么样,爽不爽,好不好看?
闻听野一一解答。
翟镜被剧透了个爽,舒舒服服戴回耳机继续训练。
闻听野摸了下手机,才看到陈斯尤半个多小时前发的微信,他端详了会儿这两行字,先戳个歪头问号表情包过去。
【哇跟你爸出柜怎么提前跟我讲,不会要我跟你一起去跪你们家祖宗祠堂吧?】
等了会儿,没等到回复,尤老板可能在忙。
闻听野只能转而求助,他拉下宁北桥的耳机,在宁北桥诧异的神情中问:“你姑父凶不凶,会不会打人?”
宁北桥想了想:“严肃,但是应该不打人吧。”
闻听野点头,帮他把耳机重新戴上,手机震了下。
闻听野拿着手机起身。
【我家不讲究那个。】
【哪个?】
【跪祠堂。】
闻听野发一个晕头转向倒地的表情包。
陈斯尤下一秒来一句:【我家一般直接跪我爸,他再让保镖按着抽几棍。】
闻听野拿着手机走出大门,看这行字笑了好一会儿,立即大难临头各自飞:【那我过段时间去医院看你,用不用帮忙报警?】
【报警没用。医院也不用进,可能直接打死。】
闻听野笑着打字:【那咱赶紧喝中药调理一下吧,还是命要紧。】
大晚上的低头拿着手机聊天,路也不看,脸上还带着明晃晃笑意,祝益出门上厕所,远远看到闻听野只感到一阵恶寒。
跟他一起去厕所的队友,也见到闻听野,并大喊了声:“小野哥。”
闻听野抬头看,眉眼弯弯的应声,一点笑意都不遮。
队友调侃:“聊天聊得这么开心,恋爱了吧,小野哥?什么时候带嫂子来基地玩啊?”
祝益拽了队友一下:“憋死了,快点。”
——真见到“嫂子”,你要被吓死。
手机聊个天都聊笑得那副模样,过去好像没见过。
和好了。祝益惋惜。
小插曲没有打断闻听野聊天的雅兴,他站在基地窗户口,懒洋洋地撑在窗户框上继续聊天。
陈斯尤问:【还有什么要问的?】
【出柜当天需不需要我到场?】
【来看乐子?】
【嗯啊。】闻听野笑,【没见过你挨训诶尤老板,你挨打的时候我闪亮登场。】
【寻找最佳观看位置?】
【哈哈哈不啊我英雄救美横刀夺爱!】
【听起来还没有看乐子靠谱。】
【别嘛~】
隔了一会儿,陈斯尤慢腾腾发来一句:【没什么乐子看。】
闻听野慢悠悠打字:【行吧,你别吓着你爹就行。】
闻听野放下手机,撑着窗框,看了会儿窗外夜色——什么都没有。
郊区黑黑的,路灯采用的都是节能模式,不仅光线暗,而且隔几个才舍得开一个。
闻听野撑着脸颊,手指时不时地在皮肤上点一点,一个人也看着光秃秃的夜景也喜气洋洋。
身后飞过一个嫌弃的人声:“你在干吗,少女怀春啊?”
闻听野回身,就看见祝益话留下,人已经跑走。
闻听野嘿了一声,也没准备去抓他,伸了个懒腰,从窗边离开。
他也没觉得出柜是个事,他十六岁,FZG约定的试训时间要到、跟陈斯尤在寝室接吻第二天,回家就顺便把两件事一起处理了。
回家讲,要去俱乐部当职业选手,不读书了。
再讲,应该是喜欢男的,希望爹妈接受。
闻听野从小就是个乐观幸运的人,老闻不太同意他当职业选手,最后还是同意了。
小玫女士忧愁说,是不是太小了自己也没弄清楚状况,才产生了错误认知,但现在也接受了。
人生好幸运,唯一吃过的苦竟然只有当初没拿到冠军,那说来甚至也算不上是吃苦。
闻听野兴之所至,掏出手机发送一条朋友圈得意。
【哎哟从小到大没有吃过一点苦,我的人物弧光都没有啦。】
没发一会儿,留言蹭蹭涨。
有人讲:说什么呢,看什么电视剧了?
爬墙了的榜二说:哎呀我们野竟然连人物弧光这种词都知道?
瞿越说:想吃苦了?那这个月工资全扣了,谁让你工作期间出去看电影的?
徐白说:来一起吃点爱情的苦吧,好吗哥?
榜三说:?说的什么呢,元旦回国约饭?
榜四:不直播整天在干什么呢,一点乐子都没了。
榜五:已爬墙,回来直播也没余粮了。
榜六:榜一哥哥一个人就能养活好几个T1ye,不用我们操心哈哥哥姐姐们。
晚上睡觉的之前,没加任何直播间好友和粉丝群的榜一哥哥点了个赞。
并说: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