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北桥玩游戏一直被夸天赋很高,除此之外,他还非常努力。
沉稳、聪明,向来习惯列出目标,而后再实现目标,他很少因为一时的输赢有太大情绪波动。
他过去也不是没匹配到职业选手,没觉得自己比对方差哪儿了,偶尔还能把对方压着打。
这次游戏输得毫无还手之力,回看战局,也没发现自己有什么致命的操作失误,就是纯粹的被暴打啊。
宁北桥打击好大。
打击大到没空关注自己表哥,表哥在对战室无聊坐了一个多小时,他也没多过问,表哥跟着小野哥到他们训练室又百无赖聊地坐了一下午,他备受打击的大脑也没产生疑惑。
直到晚上到基地专门的宴会厅吃饭,宴会厅搭了台子,大屏幕上煽情地放着徐白的职业生涯,有人在台上讲话,他周围的青训生在埋头吃东西。
叶存和翟镜没来——翟镜在上分,叶存在复盘游戏。
只有个钟奇绕着周围几个桌子乱蹿,这会儿正捧着个小蛋糕,脸颊鼓得像个仓鼠。
宁北桥百无聊赖地吃了两口东西,没劲儿,他决定回训练室继续训练,今天心情太差了。
他侧头跟身旁人说了句,推开座椅站起来。
转了个身,看见闻听野从宴会厅旁边的小门走进来,走了两步,回头看一眼,歪头往厅内得意抬抬下巴,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笑些什么。
后面跟进来一个人,身上穿了件黑色大衣,脸上表情冷静,走路不急不缓,闻听野说话的时候,他看着,偶尔张嘴吐出几个简短字符。
宁北桥顿了顿,他抬手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智能手表,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是否有哪里不对?
宁北桥抬步准备走过去,脑子钝钝地想着,待会儿先跟斯尤哥说不好意思,下次放假的时候自己再好好带他在基地逛逛。
再跟小野哥说谢谢,谢谢他陪自己哥待了这么久。
……
不对,为什么他哥一直和小野哥在一起啊?!
他不要上班吗?平时大家庭聚餐,他都学业或者工作繁忙,吃完放下餐具就礼貌道别。
宁北桥脚步顿住,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原路往后退了几步,按了倒退键似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旁边人奇怪地问了句:“啊,你不是说吃完要走?”
宁北桥嗯了一声:“再待会儿。”
他手撑在椅背上,眯着眼睛观察起闻听野跟陈斯尤。
闻听野进厅后,交际花似地见到个人就打招呼,胳膊一路从这个人肩膀挂到另一个人肩膀上,不知道的以为是在跳交际舞。
但他一直跟陈斯尤保持着非常礼貌的社交距离,不远不近大概一臂长。
两人单独聊天时,仍旧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但闻听野动作很多,一会儿在这边哈哈一会儿在那边哎呀,偶尔跟陈斯尤对视一眼,眉头一动,眉开眼笑。
宁北桥迟疑。
又见陈斯尤依旧是那副没情绪的表情,很少开口,百无聊赖,在闻听野说话的时候,礼貌地注视对方。
宁北桥疑惑,好像就是很普通的朋友关系?
等闻听野交际舞舞伴换到俱乐部大老板肩膀上,陈斯尤抬步,神情微有变动地伸出右手,跟老板手掌交握,再彼此颔首。
宁北桥手指戳着下巴长嗯了一声。
就见那三人聊了会儿,闻听野突然转头巡视起来,眼神在场地滑过一圈,突然跟他对视上,而后手指一抬,指向宁北桥的方向嬉笑着说了什么。
陈斯尤的视线转过来,大老板的视线也转了过来。
宁北桥一愣,要站不站的在座位上,闻听野抬手挥了挥,打了个招呼,三人又收回了视线。
宁北桥一脸沉吟地托着下巴,注视。
他好像懂了。
肯定聊到他了。
斯尤哥跟老板介绍是自己的哥哥,今天特意来看弟弟。
留到这么晚,是特意跟老板打招呼,希望俱乐部多照顾一会儿弟弟?
宁北桥思考。
宁北桥觉得合理。
但宁北桥不喜欢别人对他多加照顾,他希望能靠自己的能力而获得认可。
他拧了拧眉头。
他面前飞跑过一个人,钟奇大喊说:“最后两块让我带去给叶存和翟镜啊,他俩今天都不高兴。”
宁北桥聚焦在远处的视线回缩,钟奇拎着两个甜点盒子,直接往自己口袋里塞,眼看盒子里的甜品都要被挤变形。
宁北桥冷静出声:“你这样挤变形了,他俩肯定不吃。”
钟奇哦哦两声:“那我放到哪儿去?”
宁北桥沉默看他,隔了会儿,他往自己面前桌子上点了点:“放这儿,我帮你看着,走的时候记得拿。”
钟奇把盒子放他面前桌上,谨慎提问:“你不会偷吃吧?”
“……”宁北桥冷静,“我不吃甜食。”
钟奇点点头,放心地跑开去玩了。
这么耽误了一小会儿,闻听野跟陈斯尤两人已经在最前面的桌旁落座。
宁北桥起身,准备跟自己哥聊会儿,让他不要为自己费心,以及让早点回去,自己今晚应该会训练到凌晨。
往前走了两步,见闻听野伸筷子吃了个什么,而后摇了两下头,侧身对陈斯尤指了指。
陈斯尤紧跟着抬起筷子,送了个什么进嘴里,一秒后,他抽出餐桌上的纸巾,覆盖嘴巴,把东西吐了。
闻听野在旁边恶作剧般地哈哈直乐,甚至还拍了两下桌子。
陈斯尤没生气、没不耐烦,他举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张嘴说话。
宁北桥分析了下唇语。
说的好像是——……直播?
宁北桥又退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什么意思?
刚坐下,跑走的钟奇跑了回来,怀里抱了个ipad,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空下来的座位上。
“我刷了会儿直播间,你猜猜挂着我们俱乐部的ID,都在播谁哈哈。”
宁北桥收回视线,看他手里ipad:“哪儿来的?”他们平时不让用电子设备,手机不可以随身携带,且宿舍只能在固定的时间段有信号。
钟奇抬手指了指:“经理姐姐给我玩的,一会儿就还回去。”
宁北桥侧头去看直播间,这是徐白的直播间,镜头对着是今晚的主人翁,主人翁正看着台上自己职业生涯的VCR,脸上被灯光照得色彩斑斓,瞳孔发亮。
弹幕里讨论着徐白退役的事,讲FZG近几年拉胯的也有,还有讨论下午他们跟松花打的三场比赛。
【笑死人了,今天FZG几个青训生跟松花玩对抗,输得跟什么似的。】
钟奇手指狂戳屏幕:“什么人啊,我要把他举报了。”
他戳了半天手指一滑,不小心切到另外一个直播间,另外一个直播间是俱乐部的其他选手,此刻跟闻听野坐一桌,镜头对着闻听野。
主播讲话说:“好好,你们要看T1ye,你们看吧,他坐那吃东西呢。”
“让他开播?我刚刚跟他说了,他说今天出门忘带手机,没有直播工具。”
“他旁边坐的是谁?”
“什么啊,非要让我问他——”
主播突然提声喊了一句:“小野哥——”
镜头里隔着大半个桌子的闻听野抬起头,看见手机镜头对着他,他乐滋滋地抬手打招呼,提嗓喊:“哈喽哈喽,怎么啦?”
主播说:“弹幕问你旁边坐着的是谁?”
闻听野转头看了一眼,他抬起食指在嘴前比了下,摇头道:“不能拍哦。”
宁北桥看着直播间的闻听野。
闻听野下一刻起身,镜头晃动,半桌之远的闻听野两跨步走了过来,看着手机镜头说,笑眯眯地说:“他啊,是我老板,不要再问咯。”
“……”宁北桥沉默,“?”
钟奇脱口出:“北桥,你哥也是我们俱乐部的老板啊?”
宁北桥迟疑,没听说斯尤哥投资了电竞俱乐部。
但是——
他看了闻听野直播这么多年,有意向投资俱乐部应该也很合理吧。
宁北桥想了想,又浑身难受,没忍住丢下钟奇径直迈步朝陈斯尤走去。
陈斯尤在吃东西。这种程度的宴席餐,只能顾得上上餐的速度,充其量再增加个菜品丰富。
食材选择很简单,烹饪方式更不复杂。
是非常普通的宴席餐,也没有准备让食客吃好的计划。
比起来吃饭,更像只是种仪式。
陈斯尤他筷子放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宁北桥恰好走到面前,喊了他一声:“斯尤哥。”
陈斯尤放下餐巾,看他:“嗯?”
宁北桥一鼓作气:“你投资了FZG吗?”
“……”陈斯尤没法理解,到底是哪种逻辑才能思考到这个方向的。
宁北桥又说:“是不是妈妈出钱……”
陈斯尤打断:“不是。”他回答,“我没有投资。”
“……”宁北桥顿了顿,大惑不解,“那小野哥说你是他老板,是什么意思?”
陈斯尤看了宁北桥一会儿,突然罕见地笑了声,慢条斯理反问:“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