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越之前并不是俱乐部的大老板,只是个小老板,还当过好几年的领队,闻听野在青训营的时候,他就略有耳闻。
都是夸的,说今年来了个厉害的。
闻听野十六岁在青训营,待了几个月,十七岁签到二队,从巡回赛打到次级联赛,战绩一路亮眼。
性格也很好,整天笑嘻嘻的到处喊哥哥姐姐弟弟宝宝亲爱的,整个俱乐部都是他亲戚。
俱乐部当时也有几个老选手不太喜欢他。
一部分觉得这小子轻浮、恃靓行凶、自以为是;一部分觉得他脑子缺根筋,整天笑嘻嘻没遇过困难的模样,看得实在让人牙痒痒。
小满对他的初印象好像也比较一般。
小满当时是俱乐部的明星选手,连拿了两个赛季的冠军,这傻憨第一次见小满,乐滋滋地说:“我是为了你来的。”
小满以为是粉丝,谦虚友好回:“我也听说过你,你打得也很好。”
结果这人喜气洋洋下战书了:“那有空来solo一把吗?”
小满无语片刻说没空。
他哦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但其后小半个月,每天都要见小满一次,并用“solo吗”来打招呼。
小满不厌其烦,勉强答应了。
第一把的时候,小满游刃有余的赢了。
闻听野哦了一声,点点头:“原来你的手平时是这么操作的。”
小满后来跟瞿越说:“没见过这样的人,solo的时候还分心看隔壁人手上操作。”
第二次又被缠着solo了一场,赢得就有些困难了,打完抓鼠标的手心都沁出细微汗珠。
往后的solo就一场都没再赢过了,甚至在闻听野到一队来后,他直接转成守护,开始保护起战场上的闻听野。
直到那些不太喜欢闻听野的选手要么退役、要么转会、要么不打了,俱乐部只剩下见到他就开心的人。
瞿越做领队的时候,偶尔负责给选手做心理辅导。
闻听野签上没多久,被人故意当面骂装X的有,骂他装傻的人也不少。
瞿越给孩子做心理辅导,说俱乐部会严肃管教选手的行为,让他遇到不开心就直接说出来。
闻听野坐在他办公室吃水果,闻言只啊:“我生气什么,他们不就看我长得帅、嘴巴甜、讨人喜欢、游戏还打得好,才不爽我的吗?”
“……”瞿越想说,你这样理解,也行吧。
后来那些人都走了,闻听野也成为了裂隙炙手可热的明星选手。
瞿越好笑问起:“当时被人指着鼻子骂,真不生气啊?换成小满拳头都要锤过去。”
闻听野冲他眨了两下眼睛,嬉皮笑脸的:“你不知道他们走的时候,都抱着我说服我了,不仅给我道歉,还有几个甚至特意给我留了礼物?”
瞿越哈。
闻听野惬意躺在办公室沙发上晃腿:“确实没生气哦,感觉没什么意义,喜欢就多接触,不喜欢就少接触点嘛,多复杂的事啊。”
他说着平躺变成侧躺,手掌支起脑袋,嬉笑:“但他们也很好哄啦,平时送点他们喜欢的小礼物,立刻就跟我和好了。”他耸下肩膀,“还是嫌我烦的,那我也没办法咯,这种人眼光太差了,没什么好说的。”
瞿越还是觉得闻听野脑子少根筋,什么大事小事放到他眼前,都变成了不是事儿。
而且据瞿越的观察,这小子做人做事虽然热情开朗,但很沉浸在自己世界,决定要做什么事,脑子里就只有做那事了,同时间的其他事一概只能从大脑皮层直接滑过。
比如他曾不止一次,在直播的时候大笑讲,自己是为了小满来FZG的,为了跟盘小满solo一局,并且打赢小满。
所以来俱乐部终于见到小满后,就变成死缠烂打、无视拒绝非要跟小满solo,最后把小满打到服气、道心破碎、金盆洗手,从此一心给他当守护。
以及最重要的事,瞿越怀疑闻听野处理不了复杂的人类情绪。
别人在他面前哇哇哭,他劝说别哭了。
别人说,不哭我难受。
他回,那就再哭会儿。
别人讲,我跟我对象分手了,好痛苦。
他说,那去追回来。
别人说,可是她喜欢上别人了。
他说,那就没办法了,放下吧。或者等她不喜欢那个人了,你再重新追回来。
人家讲想家了,想得是家里一种温馨的感觉,是冬天睡在温暖的被窝,听到爸妈在客厅走路的脚步声,是进家门时餐桌上已经热好的饭菜,是幸福感。
他晃着手机说:“还有机票啊,我现在帮你抢两张票回去住一晚?”
还比如祝益这孩子心思重,且性格有些别扭。
别人对他热情、对他好,他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感激和高兴,而是尴尬,再严重一些可以说是感到羞耻。
闻听野就根本关注不到,这种别扭复杂的小心思。
小满还在世的时候,祝益有人管着,不至于心里想叫哥,但嘴上却骂傻X。
小满过世后,他就完全放飞,面对闻听野的时候,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心里想谢谢,嘴上说“我要你管我”。
闻听野只会哈哈:“干吗,我是你哥,当然得管你。”
但祝益这孩子也好懂,看起来要很酷,不想依靠任何人,但别人还是一眼就能看懂,不然瞿越不会拿闻听野随便勾一勾,他立刻就同意签约。
比较看不懂的是闻听野那个榜一。
也可能是因为接触的不多,瞿越只见对方过两次。
但两次的印象都是逐步加深的。
第一次见面时,对方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长得仪表堂堂、说话待人不能说是不礼貌,很礼貌,但那股子劲,很难形容。
多看两眼,就知道这人的心思更重,走上前,抬手跟你轻握一下,感觉内心已经过了八百个心思,眼睛对上,感觉内心就已经开始计划,你能跟他做些什么利益交换。
就是瞿越后来拉投资,见到的那种生意人,他能跟你聊得很好,头头是道、侃侃而谈,但本质就为了跟你进行利益交换,你身上若无利可图,他也会维持基本礼貌,但绝对兴趣缺缺心里根本不想理你。
闻听野这种性格和长相,吸引到逐利的生意人,挺正常的。
毕竟他就算是作为一件商品来看,也绝对是个值得高价买入、收藏,并可以静待升值的好东西。
不然闻听野转会那一年,也不至于被当成非常好用的敛财工具一样使用。
不过闻听野又不缺钱,家里不缺钱,打职业几年也名利双收,退役后还投资了几个俱乐部和游戏公司,躺着就有钱进账。
跟老板搞在一起真让人无法理解。
图什么呢?
总不可能是真爱吧,总不可能十几岁就已经在一起了吧?
瞿越想到这里愣了一下,脑子一下闪回到闻听野十八岁那年,第一次拿到个重量级冠军奖杯。
美滋滋地休假回家了一周,再回基地后,背着书包扑到他面前跟他报道:“瞿爹,我回来啦。”
瞿越不小心瞥到这小子身上乱七八糟的痕迹,内心喝了一声,心想这小子女朋友够厉害的,但面上不动声色,把他衣服往上一拽,随意一问:“你在学校有女朋友啊?怎么从来没看你偷溜出去见女朋友?电话也没打过,女朋友考得怎么样?”
闻听野从包里掏他爸妈让带的爱心礼物,随嘴回:“没女朋友啊。”
瞿越大脑登一声,当天晚上给选手召开大会,警告:“平时不准跟粉丝私联,注意自己的私生活。”
闻听野都没感觉到是在点他,没事人似的。
后来隔几次休长点的假期,他但凡多注意看两眼,就多少能发现点问题。
糟心的时候还忍不住吐槽,这小子的癖好是不是有点问题,喜欢的都是这种爱在人身上留大量痕的女生吗?
对闻听野私生活混乱的印象,就是那段时间留下来的。
闻听野最红那段时间,他还曾紧张地关注过舆论,就怕这小子爆出什么私生活混乱的新闻,愁得要死。
但也没什么人爆料。
他也没办法,职业选手年纪小就在俱乐部了,周围也没什么同龄女生。
而且大多选手就算谈恋爱了,平时也少能跟女朋友见面约会,手机信号被屏蔽,一天能联系的时间都寥寥。
这种感情关系难以持久,而这些二十岁上下的小孩,找这种你情我愿的速食关系,应该——
瞿越不支持,他虽然被喊瞿爹,也不能说憋住小子们,用用手得了。
别说他只是领队,他是亲爹也不至于去管孩子私生活,只要别影响到职业生涯和工作就行。
所以——
瞿越看向此刻正面对斗地主败局的闻听野。
闻听野遗憾讲:“你没欢乐豆了啊。”
瞿越问:“你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最近?”
闻听野靠在他的办公桌上,侧头看电脑,鼠标点点点:“高中就认识了,”他啊一声,“我没告诉过你吗?”
斗地主开始了下一局。
瞿越看一眼电脑屏幕,脑袋嗡嗡:“谁让你用我的钱冲这么多欢乐豆了?”
闻听野哈哈:“首冲才六块钱诶。”
瞿越没好气,拉回脱缰的思路:“他是你高中同学,你还上过高中?”
他问完自己愣了下,被闻听野这人带的思路也不正常了。
闻听野大声:“当然上了!”
瞿越双手环胸坐在老板椅上抖腿,闻听野坐在桌子上侧身斗地主,发牌声唰唰唰。
瞿越没忍住问废话:“你是gay?”
闻听野观察牌局,抢地主,嗯嗯两声:“不然呢?直男跟也能跟男的搞在一起吗,那还叫直男吗?”
“……”瞿越无语,想抽烟,手指抓着烟盒晃了两下,没忍住问,“之前都是跟他在一起?”
闻听野继续打牌:“什么?”
瞿越伸手扯了下他衣服,没好气:“每次放个假,都带这一身东西回来。”他说着更生气,“你特么谈恋爱不能直接跟我讲么,我还担心你私联粉丝。”
闻听野一手顺子扔下去,好无辜:“我没给你发过我去找对象吗,发过吧?”
瞿越捏着手机角在桌上敲击,他活到快四十岁,认识的人不少,恋爱也谈过几段,俱乐部一群小子来来去去这么多年,他见过的恋爱、暗恋、失恋,更是多不胜数。
但凡哪个人最近状态不太对劲,他多观察两眼就能知道对方是刚陷入爱河、热恋中还是已经处在失恋边缘。
只有闻听野这小子,根本没有过恋爱状态展现。
带着一身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也丝毫不会觉得他是跟对象约会去了。
瞿越从来没见过他偷偷跟谁打过电话、或者在朋友圈发什么emo文案。
出去约会或者对象来俱乐部看望,更是从来没发生过。
俱乐部经常给选手送电影票或是什么游乐园的双人票,鼓励选手休假的时候出去约会,问他要不要,他都不要,或者啊啊:“为什么是双人票,不能给团队票,我们一队五个人啊,还得自掏腰包买三张。”
偶尔俱乐部大发慈悲,在情人节给人放放假,让去陪陪对象,他也不出门,还要问:“今天什么日子,还要放假啊?”
或者退一百步来讲,闻听野跟他这个榜一对象真的高中早恋,身为同性恋,平时也不太在外面约会,那这么多年,总会有闹矛盾不开心,吵架影响心情的时候吧。
瞿越遗憾的回忆,闻听野这种心里不藏事,食堂吃饭,青菜叶子上看到一条青虫,都要昭告全俱乐部,他吃到了虫的人,根本没跟人讲过任何跟恋爱相关的事。
所以偶尔几次听他说去见对象,他的反应——
瞿越说:“什么鬼对象,我以为你说的是约……”
下一个字还没说出来,他丢在桌上手机响起来,他垂眼去看。
闻听野打牌空隙提醒他一句:“炮/友、炮/友是吧,你好啰嗦啊,手机响了,快接。”
瞿越说:“祝益。”
闻听野视线才从牌面上挪过来,伸手帮他接了电话。
对面刚讲,瞿叔,我晚几天再过去,最近要去学校办手续……
闻听野哟弟弟:“那要不要我先去把奶奶接过来?”
祝益没有第一时间接受这个好意,反而怒道:“闻听野,干吗把我给你发的信息给那个谁看?”
瞿越想,那个谁。
闻听野哈哈:“怎么啦,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基地宿舍床又那么小,那我偷偷钻到被子里看信息吗?”
电话那头的人,和电话这头的瞿越都深呼吸了起来。
不是很想听到两个男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睡觉的事。
祝益不想知道这种事情,如果不是要处理学校的事,他记起自己申请的陈斯尤家的助学基金。
大部分申请都是通过陈斯尤帮忙,他想着现在不读了,这个基金申请中断是不是要走什么程序。
犹豫了好长时间,才咬牙给陈斯尤打了个电话。
陈斯尤接电话速度慢,用得不是手机,是座机似的。
半天接了电话,一声“怎么”先吐出来。
祝益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打电话原因。
陈斯尤一言不发听完,直接给结论:“当时申请的是到二十二周岁,不管是在读书还是在做别的,你不用再管。”
祝益没话讲地哦了一声,尴尬地想着要不要讲一句谢谢,并告知自己签俱乐部就有工资了。
陈斯尤那边突然传来声:“晚上看了你给闻听野发的信息。”
祝益心里我靠了好几声,色厉内荏保持镇定地谴责:“你怎么偷看别人信息?”
陈斯尤那边传来打火机点火的声音,传过来的声音淡淡:“给我看的。”
祝益深呼吸一口气,想着既然如此,不如顺势帮闻听野问下,这人到底怎么想的,还没鼓足勇气、义正词严地讲出来……
陈斯尤语气平静地反问了一声:“吃醋,你吗?”
“……”祝益脑袋嗡一声,一嘴的话被堵了回来,也不知道该先反驳,还是该先摆出吃屎表情。
陈斯尤说:“没别的事就挂了。”
祝益放下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找到闻听野账号,翻看了一遍自己发的聊天记录,再看二傻子给自己回的“哈哈你谈恋爱了吗”的疑问。
他恼羞成怒,又把闻听野给拉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