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五排对战的战绩非常糟糕。
对方四个是现役的职业选手,一个刚退役的冠军选手,他们排了三场,一场都没有打赢。
对线本来就拉不开优势,团战还各玩各的。
翟镜玩得心态爆炸,画面一黑他就摔鼠标,一死就摔鼠标,祝益听到两三回,忍不住低声在耳机里喷道:“你这意思是家里人死了,你在给摔盆吗?”
翟镜转头凶狠瞪他,祝益啧。
钟奇不敢说话,叶存让他干吗他干吗,有一次叶存自顾不暇,没有下达命令,钟奇甚至乖乖站着没有乱动一下——上次自己到处溜达,被对面三个躲草的人跳脸,一点反应来不及做就死了。
宁北桥游戏全程冷脸一言不发,正在伺机抢夺神像的控制权。
闻听野跟陈斯尤两人坐在沙发上。
橙黄色的单人沙发,本来陈斯尤一个坐着,低头翻手机信息。
闻听野鼓捣完他们对战室的可移动电视,推到两人面前来,一屁股坐到沙发扶手上,开始美美用电视看人玩游戏,观看正规比赛似的身临其境。
陈斯尤抬起眼睛看他一眼,往旁边一挪:“坐这。”
闻听野哦两声,顺着扶手滑下来,两人挤在了一起,本来他后靠着,陈斯尤侧身撑着一边扶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滑手机屏幕。
选角色的时候,闻听野喔一声,往旁边一歪,手指点点,声音往陈斯尤耳朵里钻:“我弟选的这个专门用来克制对面冲锋,小猫选得也不错,可以解对面输出的毒,咱弟小宁这是个版本强势角色,正常必上ban位,对面特意放出来给我们玩,不想欺负小孩儿……”
陈斯尤扫了一眼电视,闻听野身体没骨头似地靠过来,胳膊都架过来,津津有味地跟毫不关心游戏的人讲起听不懂的东西。
说话的时候脑袋还一动一动,头发也一下一下擦过陈斯尤侧脸和颈部。
陈斯尤往旁边偏了下脑袋:“这儿有水吗?”
闻听野转头看他,眨了眨眼睛,笑出一排牙齿:“有~干吗?”
陈斯尤平静跟他对视:“口渴,喝水,能干吗?”
闻听野起身,伸个懒腰:“隔壁水吧冰箱里有,我去拿,喝什么?”
陈斯尤言简意赅:“水。”
闻听野喔,懒洋洋走了两步,突然回头:“你怎么不来?”
陈斯尤侧头,询问:“水一个人很难拿?”
闻听野两步大跨回来,单膝盖抵到沙发上,低头看陈斯尤,乐滋滋长哦一声:“想喝水,不是想亲我吗?”
陈斯尤静静地跟他对视了一会儿,舌头一弹,一个啧声出来。
闻听野哈哈乐。
陈斯尤抬手扯了下自己衣领,手指拧开顶上的一颗扣子:“反正在你俱乐部,当着你带的小鬼们,我倒是不介意。”
闻听野看他的手,噗嗤笑:“尤老板,你这解衣领扣子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陈斯尤拧开第二颗扣子,放下手,脑袋往后一靠:“热。”
闻听野回头看了一眼,孩子们都坐在电脑后面,戴着耳机,紧张地讨论战术,没人关注他跟陈斯尤两人。
他再看一眼电视屏幕,游戏还在选择角色界面,还没正式开始。
闻听野伸手抓住陈斯尤刚解开的衣领,侧头在他唇角碰了下。
陈斯尤胳膊抬起来,手掌都要按到闻听野后脑勺时,闻听野碰着他的唇轻嘘了一声:“我去拿水。”
陈斯尤仰着头,喉结滚动。
闻听野直起身,手指快速摸一下,啧啧摇头:“看到我就咽口水,还说是要喝水。”
陈斯尤看他一眼,不急不缓:“不然说什么,想舔你的……”
闻听野伸手盖住他嘴巴,凑过去嘘嘘两声:“还坐着四个未成年在那呢。”
陈斯尤抓下他的手,看他一眼:“那还勾引我?”
闻听野哎呀,拖着嗓音喜气洋洋说:“行吧,我错啦~”
陈斯尤腮帮子又紧了紧,闻听野喜笑颜开地起身,转头发现游戏已经开始,正在平稳的对线阶段,他诶了声。
“尤老板。”他喊。
尤老板扯着衣领起身,心领神会:“我自己去拿。”
闻听野看他,轻浮地给出个飞吻,发出“mua”的动静,大拇指指了下:“就在隔壁房间,冰箱可以直接打开。”他两手比出个爱心,“去吧,我喝东方树叶。”
陈斯尤嗯,转身走开了。
闻听野坐回单人沙发上,全神贯注地盯着局势,对线状态都还好,连钟奇都很稳重地没有到处乱跳。
第一波小团战爆发的时候,几人也是点到为止的切磋,经济差没有很大。
陈斯尤带着淡淡的烟味回来,把东方树叶扔到闻听野怀里,扫了一眼电视屏幕。
闻听野抱着冰凉的饮料瓶,拧完瓶盖顺手拍了拍自己大腿。
陈斯尤看他拍大腿的手。
闻听野仰头喝水,眼睛仍旧看着屏幕,第一波团战猝不及防在钟奇对线的路上展开,对方显然已经在几分钟平稳发育的情况下,摸清楚了他们这边哪条线路是可攻击的薄弱点。
闻听野努了下嘴,缓慢嗯出了一声,拧回饮料盖,顺手往前一递。
陈斯尤再看一眼他的手,伸手接过。
闻听野说谢啦,抬眼一看,哦了一声,大脑从战局里回来,嬉皮笑脸地拍了下腿:“你坐我腿上?最佳观看位。”
陈斯尤手指捏着瓶盖位置,把闻听野的水放到旁边台面上,询问:“那你觉得待会儿我的手会放在哪里?”
闻听野思考了一会儿,再举手看自己的手,他点点头,很有道理。
而后果断起身,再顺手把饮料瓶拎起来:“好吧好吧,你坐这儿吧,我换个地方坐。”
陈斯尤哦。
闻听野两步一滑到最远的那个羊驼凳上,一只手抱着羊驼脖子,俯身把水瓶放在地上,冰凉瓶身遇到空气沁出水珠,缓慢滴下,在地上形成了个小水洼。
陈斯尤移开视线,拧开矿泉水喝了口水,再缓慢坐回到凹陷的沙发上,他放下水瓶,斜过身,靠着扶手,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看起了让高秘书发来近几年游锦的财务报表。
上半年有个仓库发生小型火灾,烧掉了不少耗品,当月布草支出翻了倍。
陈斯尤手指点了点报表上财务写的“火灾损失费用”,他脑子里嗯了一声,操作空间挺大。
摔鼠标的声音传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
坐在羊驼背上的闻听野也侧身探了下头,还嘿了一声,随后伸手挠了挠脸颊,躬身掏出地上书包里的ipad,手指转了转笔,笔尖在屏幕上嗒嗒落下。
陈斯尤手机抵靠下颌看了会儿,闻听野专注地看着屏幕,瞳孔都被屏幕光照得发亮。
陈斯尤转头,拎起水瓶,再喝了一口。
最后一波团的时候,宁北桥万军丛中抢到了神像buff,而后光荣就义,祝益极限一换一也紧跟着倒下。
叶存转身奔回家,大声:“回来守住!”
钟奇立刻乖乖回来。
翟镜抬眼扫一波局势,毅然决然从隧道穿过去,埋头直往对方基地冲去。
闻听野专注地盯着战局,翟镜已经顶着防线火冲到对方基地,只要把对方基地里三根旗帜全部挑断,他们就能至少赢下一场游戏。
翟镜手持长枪,手心冒汗,精神紧绷,他手指迅速点着鼠标,长枪上挑,直指旗帜,一下两下三下,一根旗帜、两根旗帜……
最简单的技能反复敲击,他转到第三根旗帜面前,咽了口唾沫。
要赢、要赢!
下一秒,长枪被一阵风吹开,翟镜靠了一声,在对方下一个技能接过来的的瞬间,他就势滚一圈躲开,枪尖又指向最后一根红色旗帜。
叶存喊:“家里旗快断了!”
翟镜咬牙,鼠标往前轻点了一下,左手几个技能戳得飞快,身形如电地执长枪点上对面旗帜。
翟镜一声赢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画面骤然一转,自家基地的三根旗帜全部折在地上,基地瞬间变成一片焦土。
defeat从焦土里上浮,出现在他们五个人的电脑屏幕上。
翟镜靠了一声,鼠标键盘一起扔掉,耳机摘下来也要扔了。
游戏结束后,十个人自动回到房间里,刚刚把别人老家偷了的松花哼哼说:“想偷偷拆别人老家,结果自己老家没了,什么感觉啊弟弟?”
翟镜把耳机戴回头上,压着嗓子说:“再来。”
闻听野抱着ipad溜达到翟镜身后,摘下他耳机,对着麦克风道:“花宝,不玩了嗷,谢谢你了,下次我去你那请你吃饭。”
“……”
翟镜不服气:“再来最后一局。”
闻听野的手掌摸到他脑袋上,揉了一圈,伸手帮他把游戏关掉了:“别难过,刚刚差一点就赢了,很厉害了。”
翟镜不服:“还不是输了。”
“也很精彩啦。”
“你打职业的时候,会觉得精彩比胜利重要吗?”翟镜瞪闻听野。
闻听野笑嘻嘻,哎呀:“怎么拿自己跟我比?我玩的话肯定既精彩又可以胜利啊。”
翟镜椅子往后一推,受不了了更生气了,粗声粗气道:“我去训练室训练。”
闻听野说:“但我最后一局,也会一个人过去挑旗。”
翟镜仰头看他,闻听野手指凌空轻画出一条动线:“我会这么过去挑。”
闻听野手指点一下:“先挑二号旗,再挑三号,对方风遥过来给风的时候,顺势被吹到一号旗面前砍了一号旗。”
翟镜看着朴素的电脑背景愣了好一会儿,回忆了下最后时刻的对局,他躲开了风遥的技能,导致不到一秒之差输了游戏,但是,他问:“风遥的起手凭什么一定是那个方向,最后砍一号旗,万一反向起手推,你觉得还有时间能破旗?”
闻听野诶了一声:“你跟他对线的时候没观察过他吗,他每个技能的起手式都是这个方向。”闻听野拖长嗓子,得意洋洋的,“百分之百。”
他唉:“本来你有百分之百的概率可以获胜的诶。”
翟镜非常认真回忆了下战局,这就像观察一个不算多熟悉人的字迹,鬼能从几局比赛中,就知道对方横折钩的习惯写法。
翟镜太阳穴嗡嗡跳,更难受了。
一旁的祝益推开椅子起身,走过来:“瞿叔喊我,我去他办公室找他。”
闻听野点头嗯嗯。
祝益走了两步,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翟镜,别扭道:“刚刚那局多亏了你,不然我们三局都会输的很难看。”
闻听野喜滋滋地哟出一声。
祝益立刻接道:“主要还是怪你这个教练,你每天都在教些什么,傻乐吗?”
闻听野喂——
“没大没小说得什么呢。”
祝益哼,抬步往台子下面走,绕过一排电脑桌,看到陈斯尤手指抵着下巴看他。
他吓了一跳,这人一直不声不响的,让他差点都忘了这里还坐了个神人。
他咳了一声,冲陈斯尤点了下头,转头要走。
路过陈斯尤的时候,陈斯尤突然蹦出五个意味不明的字:“你怎么回事。”
“……”祝益感觉后背鸡皮疙瘩都蹿起来了,“干吗?”
陈斯尤沉默地注视他。
闻听野嬉嬉笑笑地安慰完四个小孩,溜溜达达地走过来,发现祝益没走,一胳膊搭过去:“又怎么啦?”他哎呀,“你怎么十九岁叛逆期还没过啊,看我脾气好欺负我啊?”
他抬手指指面色冷淡的陈斯尤,询问:“你怎么从来不骂他?”
“……”祝益。
闻听野用力拍他肩膀:“他也是你哥,以后骂我也要骂他,一个都不能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