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铭打开门的时候,黄米和黑米缩成两团,同时趴在宋辞身上——宋辞正躺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看文件。
和段铭出去前的姿势变化不大。
听见门响,热情的黄米先站在宋辞身上伸了个懒腰,然后才迈着高贵又矜持的步伐,走到段铭腿边,装作不经意路过的样子,尾巴还不停的在段铭脚踝上扫来扫去。
“回来了,”宋辞放下平板坐起来,吸了吸鼻子,“你买了什么?闻起来好香!”
段铭把脚边硕大的毛茸茸的障碍物抱起来,弯腰换鞋,“你晚上没吃饭?”
宋辞打了个哈欠,“没呢,中午烤肉吃的比较饱,我还没想好晚上吃什么呢。”
段铭换好拖鞋偏头看橱柜的方向,挂钟已经快要指向11点了。
段铭把手里拎的烧烤袋放在桌子上,“一中门口老王的烧烤,我买的不多,你稍微垫点,我看看有什么能吃的。”
段铭晚上在老宅用一碗汤勉强垫了点米饭,又去一中门口溜了一圈,早也饿了。
听到段铭要和他一起吃饭,宋辞忽然提议,“不如叫猪肚鸡的外送吧,今晚要降温,喝点汤胃里暖和。”
“行。”
店离这儿不远,宋辞打电话订了餐,20分钟左右就送了过来,宋辞听到敲门声去拿东西的时候,段铭已经将锅插好电放在了餐桌上。
浓白的汤底倒进锅里,不一会儿就煮开了,嫩滑的猪肚和鸡肉和白胡椒碰撞在一起散发出奇异的香味。
汤咕噜咕噜冒着泡,那是一种听上去就让人觉得很幸福的声音。
黄米和黑米馋的在旁边喵喵叫,今天的汤底不咸,段铭重新拿了一只小碗接了些水,从锅里夹了两块没有骨头的鸡肉,放进水里涮了涮,还给往凉了吹吹,放到了它俩的小碗里。
两猫一猫分到了一块肉,心满意足的守着碗吃起来。
宋辞看的好笑,拿着汤勺帮段铭也舀了一份汤出来晾着。
蹲在猫碗前的段铭,看着生龙活虎的黑米,毛发又黑又亮,头顶的光一照像绸缎似的。肥嘟嘟的黄米也丝毫不差。
他不在的这几年宋辞把猫养的确实很好。
“别看了,它俩晚上吃了生骨肉拌鹌鹑蛋,都干了满满一碗。它俩就是单纯闻到味儿嘴馋……”
段铭摸了把黑米毛茸茸的脑袋,黑米转过头来舔了舔他的手掌心,段铭刚要去挠它的下巴,就被黑米找准机会,咬了一口脚趾头。
动作灵活极了,一点都看不出来曾经受过伤。
黑米抱住段铭的脚又啃又咬,段铭失笑,拖着不撒手的黑米走回桌前。
段铭和宋辞一边吃着鲜香滚烫的猪肚鸡,嘴里又聊着闲话。
黄米吃完鸡肉,舔了舔自己的嘴和爪子,跳到宋辞腿上团成一团又睡着了,呼噜声就连开锅冒泡的声音都盖不住。
段铭感觉自己的心这会儿飘了起来,飘到空中,一个自己捕捉不到的位置。
他一边因为和宋辞待在一起的放松舒服而欣喜,一边又因为宋辞有事瞒着他而沮丧,两端情绪一起拉扯着他。
等到这顿饭结束,段铭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问出口了。
“宋辞,我有话想问你。”
段铭放下筷子,对于坐在自己右手边的人说,他的语气严肃极了。
比去加利克廖和Percy谈判那天更严肃。
宋辞心中咯噔一下。
下一秒,宋辞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紧绷起来。段铭没有错过宋辞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
“黑米的腿治疗花了多少钱?”
宋辞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段铭居然会问这个。
宋辞低头看了一眼依然抱在段铭脚上的黑米,“没多少,几千块钱。”
“你……”
段铭忽然又不知道后边的话该怎么问,字落在舌尖上,段铭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半天,结果就说出来一句,“你怎么发现的?”
宋辞的目光一直看着他,等他说完话,宋辞把黄米抱在怀里站起来,“坐沙发上说吧。”
段铭只好把抱着他脚踝啃的黑米也捉起来。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一人怀里一只猫。段铭感觉这个场景有些诡异的搞笑。
不料下一秒,宋辞把黄米放在沙发上,又赶走他怀里的黑米,下一秒,宋辞手臂撑着沙发靠背,又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段铭心中的警报瞬间拉响。
“你干什……!”
不等段铭说完话,宋辞的唇又覆在他的唇畔,将他没念出来的音吞进腹内。
而宋辞压着他的腿比嘴唇相触的温度更灼热。
段铭怕他掉下去脑袋磕着沙发,推他的手还得收着力,不料宋辞摆出一副滚刀肉的架势。任由段铭的手在他胸膛上,脖子和脑袋牢牢固定在原位,就是不走。
等到两人的呼吸都逐渐变得急促起来,宋辞的嘴唇才离开他。
此刻宋辞的眼瞳和唇角都带着笑意。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段铭,”宋辞之前总是懒洋洋又清冷的嗓音里,这会儿都带着甜腻,“既然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
“我一直都关注着你,段铭。”
段铭眨眨眼睛,宋辞的脸近在咫尺,经由声带传出来的字清晰又明亮,落在他的耳朵里,段铭感觉自己好像突然语言功能退化了,宋辞刚才说什么?他怎么好像听不懂了?
“我一直都在关注你。看你跑步,看你在食堂吃饭,看你喂猫……”
“你失去踪迹的第1天,黄米和黑米没饭吃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宋辞把撑着沙发靠背的胳膊收回来,搭在段铭肩膀上,做出一个环拢的姿势,这个动作让他的脸离段铭更近了。
“连国庆假你都得跑来学校喂猫,以你的责任心,若不是有事,你绝不会抛下猫就走……”
段铭晕晕乎乎地想,他看我干什么?他真这么了解我?
哦,他还吻我!
对了,他吻我……他吻我!
他这是暗恋我!
这个想法让段铭不可自抑地颤栗着,一股强劲的电流瞬间将他整个心房贯穿。
段铭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
酥酥的。
宋辞暗恋他的这个认知,带给段铭莫大的欢愉,这种喜悦甚至已经超过了段铭人生的至高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段铭飘飘忽忽的问他。
宋辞在这方面从不羞涩,“很久以前,我已经不记得。”
然后宋辞将嘴巴贴上段铭的耳朵,“我第一次做……梦,梦到的就是你。”
第一秒段铭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梦。
随后段铭猛然觉悟,还能是什么梦?!
卧槽!
尺度这么大!这么猛吗?!
宋辞说话时呵出来的暖热湿气喷洒在段铭的外耳廓上,段铭感觉自己的耳朵不受控制的在抖。
这一瞬间他居然羡慕起黄米可以随意弹射,甚至能完全盖起来的软耳朵。
随后就在宋辞眼皮子底下,段铭整个人从耳朵开始,好像被人倒了一瓶红颜料,逐渐变得红的发亮。
用熟透了的虾来形容,感觉程度还有所欠缺。
段铭的舌头向上顶,抵在自己的上颚处,舌尖向前试探了好几次,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宋辞噙着笑眼睛眨都不眨,看他羞涩而呆愣的表情。
很好奇,段铭究竟会给他什么反应。
下一秒段铭甩甩脑袋,镇定地说,“我这么优秀,被人暗恋也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宋辞:?
我在等的好像不是这个。
然而这一句话,好像将段铭出走的理智和聪慧全都拉了回来。
“对,没错,”段铭掷地有声发言道,“不用太被哥的魅力所折服,像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温柔开朗又多金的男人,你每天近距离接触,爱上了也很正常!”
宋辞坐在段铭腿上,足以弥补两人之间的身高差,此时他撑着上身,喉结正好处在段铭眼底下。
段铭清晰地看见宋辞喉结上下滚动着,一下,两下……好半天后,段铭听见宋辞说:“那我真是谢谢你的善解人意。”
段铭顺口回他:“不用客气。”
宋辞垂着头,看着段铭脸上带出些难以言喻的神情。
这时段铭才反应过来,他又被宋辞带歪了思路,他还有话没问呢!
“说正经的,宋辞,”段铭推了推他,示意宋辞从他身上下去。
不料他一推,宋辞反倒扒得更紧了。
段铭暂时还不想知道自己的脖子和宋辞的胳膊哪个更硬,就放任宋辞抱着他。
“宋家的事,你从头到尾都不知情、没参与吗?”
这点没什么好含糊犹豫的,“我保证,直到东窗事发我才知道宋平威和宋荣在搞非法集资。”
他当时和沐博两人正忙着操盘,接连大半年的时间,他俩的注意力都在股市里,直到讨钱的人追上他,宋辞才惊觉宋家在国内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段铭看宋辞的眼神清明,丝毫不见闪躲和说谎时的心虚。
不觉心中提起来的那口气都松了下去。
没参与就好。这件事对于段铭而言是原则性问题。
只要宋辞不是在这件事上瞒着他,其他的对于段铭而言都是小事。
段铭又一次告诫他,“你现在可是千樽酒业的商务经理!你要时时刻刻记住你的身份注意你的言行,明白吗?”
宋辞笑嘻嘻的给他敬个礼,“谨遵老板吩咐!”
段铭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马上就要开业了,你这两天多盯着点,”
两人正说着话呢,刚才被放到一边去的黄米突然凑过来,踩在段铭的腿上,往两人身体间的空隙中挤。
两人本就贴得近,小小一点空隙怎么能容得下巨大的一辆猫?
宋辞只好弓着身往后蹭了蹭,给来凑热闹的黄米留出点位置。
他不动还好,一动起来压在段铭腿上的臀部往外一蹭,又热又软的触感,让段铭感觉好像大事不太妙!
段铭一把捞住宋辞的腰,“你别动!”
黄米才刚把毛茸茸的圆脑袋塞进来,留在外边的身子和屁股还在使劲往里挤,半天挤不进去黄米急得喵喵叫。
宋辞腰被段铭控住,只好上身往后仰,黄米找准时机,硬是把自己塞进来了,在段铭腿上转了两个圈,缩成圆圆的一个团子趴好不动了。
“呼——”
段铭在心中呼了一口气,幸好有猫可以挡挡。
要不然他被宋辞这么压着一蹭身体就起反应,这要是让宋辞看见了,他得多丢人!
雪上加霜的是,本来已经跑去阳台上看风景的黑米,在发现黄米挤在两人身上后,也哒哒哒卖着矫健的步伐跑来凑热闹。
宋辞只好往后再挪了挪给黑米空出点位置。
段铭:!!!
段铭一把握住宋辞的手腕,语气沉定,“你先从我身上下去。”
宋辞看了一眼段铭的脸色,又看了看此时团在段铭身上的黄米以及在一旁跃跃欲试的黑米,忽然之间福至心灵。
“好好好,我下去,”宋辞嘴上应着,要挪下去的身体忽然之间变换了力度,就连动作方向都发生了改变。
段铭只感觉头皮发麻,并且这股麻意很快就顺着血脉往小腹冲去。
“嘶……”段铭捏着宋辞手腕的手还没有松开,毫不犹豫的又加大了劲儿,“你干什么!”
黑米还以为段铭在说他,无辜的抬起头,尾巴在空中甩了甩,“喵——”
“爸没说你,乖……”段铭用空手摸了摸黑米,然后狠狠瞪了宋辞一眼。
“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段铭终于想起来自己把什么事忘掉了!
“你喜欢我,是因为我魅力大,人之常情!”段铭怒目圆睁,语气坚定极了,“但是我可不喜欢你!”
他这辈子压根就没有找一个男人谈恋爱的打算!不,应该这么说,他这辈子就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魏倩和段齐贤的失败案例太显著太成功。
他既不恐同也不恐女,他恐恋爱!
“我允许你靠近我这是龙恩浩荡,你可不要得寸进尺我警告你!”
宋辞太会吃他这套了,“是是是,多谢皇上垂怜,皇上您的大恩大德臣妾毕生难忘。”
“那皇上您喜欢什么样的?臣妾努力往这个方向发展发展?”宋辞压低声线,用含着笑的气音说话,故意做出一副魅惑十足的样子。
段铭咂舌,想了半天,对宋辞说:“那你可能这辈子没有机会了,下辈子投胎的时候记得选好点。”
宋辞:“嗯?你只喜欢女人?没关系,”宋辞反手握上段铭的手腕,拉着段铭手掌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我可以练一练,也能练一样大。”
段铭像被蛇咬了似的,“嗖”的一下就把手抽了回去。
“你你你你你……”段铭你了半天,最终也就只能说出来一句,“你矜持一点!”
宋慈笑意不减,“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你说呀?”
段铭单手把黑米举起来,黑米正对着宋辞,眼疾手快用毛茸茸的爪子掏了宋辞一下。
宋辞还在冲段铭抛媚眼呢,被从天而降的猫爪子打愣了。
给段铭看乐了,段铭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说:“我就喜欢它俩这样的,长毛的,会喵喵叫的。”
“你这辈子没什么机会了,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再说吧!”
宋辞:?
心情愉悦的段铭拎开宋辞,等身体恢复平静就抱着他的黄妃和黑妃回屋睡觉去了。
留下宋辞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无语发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