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的是“英雄救美出水芙蓉,四目相对两情相悦”的剧本,段铭拿的好像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算了……宋辞顺着段铭的力度,站起来整理好衣摆。
段铭已经帮他将台子搭好了,最后这一出戏,他若是不配合着好好唱,岂不是辜负了段铭的一番美意?
段铭把名片塞进宋辞手里,宋辞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的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正是那种韩锦看后,能恨得牙痒的独属于高位者的笑。
“诸位,幸会。”宋辞将名片盒打开,并没有听段铭的话,而是将名片给面前站的所有人,一人分了一张。
名片上正面印的是“千樽酒业”。
背面则是醒目的“宋辞商务经理”。
这居然是段铭给宋辞印的名片?
“二少新制办的千樽酒业三天后在明基广场开业,诸位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捧捧场。”
宋辞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拿到名片的人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刚才在干什么?被韩锦三言两语一忽悠,真就认为宋辞是段铭的玩物,过来踩人家的脸?
结果呢?人家是段铭正儿八经的公司经理!
段铭回国创业的第1家公司,宋辞就能当商务经理,这是什么水平?他们自以为踩宋辞下水的行为举动,和直接踩段铭有什么区别?
“宋经理,今天多有得罪,我向您赔个不是,您别记在心上,等酒庄开业,我再来向您赔罪。”
围着他们的人中一个戴着眼镜其貌不扬的男生,不等韩锦再说话,上前几步走出来,在宋辞的注视下,郑重地将名片放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最后他主动向宋辞伸出手。
不等宋辞和他握手,段铭吹了个口哨,将男生的注意力拉过来,“算你识相,撤吧。”
男生点了点头,“二少,告辞。”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段铭对这位男生的脸没什么印象,应该是圈子里的新贵,这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脑子,不然也混不出头来。
看见有人要走,韩锦捏着名片,失声叫道,“段铭,你得了失心疯?为了这么个东西你开一家公司去捧他?”
她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口,被她怂恿上头的人愈发后悔自己刚才的莽撞和无知。
捧个玩物,谁会给家里的宠物开公司再给一个商务经理的职务?
所有涉及到对外销售的行业,谁不知道商务经理的重要性?那可是一只手把着公司的经济命脉的人!
这会儿还不知道段铭的酒行要开业的人,不再属于凤城二代圈子。
“鄙人不才,清北大学金融系优秀毕业生,帮助段老板管理一家小公司的能力还是有的,”宋辞客气地将自己的名片递了一张给韩锦,“多谢韩小姐对我们公司的关心,三天后开业,韩小姐一定要来照顾生意。”
韩锦不仅没接,扬手打开宋辞的手,黑色的名片在空中飘了又飘,缓缓落在韩锦脚边。
韩锦犹不解气,高跟鞋愤愤地踩在名片上,“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
“过了,”段铭收起脸上的笑,“韩锦,看在以前有点交情的份上,你第一次欺负宋辞,人被我带走了我没说什么,也算是给你留了几份面子。”
段铭放下自己翘着的腿,倾身向前,看着韩锦的眼睛,“但是你一而再再而三跳出来,当着我的面,踩我的人,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是对我段铭不满?你要代表韩家向我宣战吗?”
韩锦蹂踩名片的脚停下了,她的脸色也跟着立时变白。
段铭在外边不论干了什么事,都有段毅能为他兜底。圈子里谁没有羡慕过段铭能有段毅这一位好大哥?
她韩锦呢?
她上有哥下有弟,平日里当个富贵公主可以,真要是影响了家里的生意,她还能有什么好日子?
“段铭!就为了这么个玩物你——”韩锦的声音愈发尖锐。
“韩锦,”段铭彻底冷下脸,“你还没掂清宋辞的身份和你的地位。”
“我不嫌累,可以明确地再跟你说一遍,”段铭站起来,之前嘴里叼着的烟被他随手揉碎,任静的烟灰盒。
段铭走到宋辞身后,手搭在他肩膀上,“这是我千樽酒业的商务经理,以后公司所有的商务洽谈事业都由他负责。”
段铭又唇向上勾起,脸上的嘲讽比刚才韩锦针对宋辞时更显著,“而你以后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宋经理。”
这一声“宋经理”的刺耳程度,落在韩锦的耳朵里,不亚于她妈又一次宣布“你要有弟弟了”。
凭什么?
宋辞一个普通司机生的儿子,凭什么站在她头上?
韩锦攥紧拳头,漂亮的延长甲边缘在她手心掐出一道道红痕。
她韩锦在圈子里呼风唤雨这么多年,一而再再而三在宋辞身上吃瘪。
韩锦深吸一口气,搬出她们之前屡试不爽的手段,“段毅知道……”
“韩锦!”段铭警告他,“段毅不是你叫的,我拿你当朋友的时候你能喊一声段大哥,我不把你当回事的时候,那是你尊敬的段总。”
“上次你们在我哥面前搬弄是非的事我也没跟你们计较,”段铭看向韩锦的眼神中充满威胁,“我哥能不知道我开公司的事儿?你一天说话跟放屁似的,直肠通大脑。”
这一句话比扇在韩锦脸上的耳光都让她难堪。
原来段毅真的知道段铭和宋辞的事,她还以为之前是张思斐办事不利,话没传到段毅耳朵里边去。
此时她的脸上只剩灰败。
今天她的行为无异于当众挑衅,等这事儿传进她爸耳朵里……
段铭懒得再和她掰扯,脑子理不清的东西,说再多话都是浪费口舌。段铭转而看向沙发前站着的人,挑挑眉,示意拿了名片的人赶紧还回来。
“看一眼得了,赶紧还回来,别给我捏皱了,反正你们拿着也没用。”
识趣的人都将名片好好装进口袋里,上前来和宋辞段铭打声招呼,立刻离场。
哗啦啦一下走了五六个。
这会儿不知道刚才死在哪里的张思斐突然又蹦了出来,脸上满是疑惑不解,“是我们哪里招待不周吗?怎么突然都要走了?”
已经走到门边上的几人只好又留下来。
“小铭,出什么事儿了这是?”张思斐直向段铭走过来,表情真诚极了。
段铭揽着宋辞的肩膀,往门口走去,路过张思斐时,段铭停下脚步。
“张少,在你的地盘发生了什么事你还能不知道吗?”
段铭对他这会儿没有一点好脸色,“玩什么游戏?场地不也是你的吗?这会儿出来当和事佬,充无辜……”
段铭伸手拽了拽张思斐胸前稍微有些偏斜的领带,“你配吗?”
张思斐的脸色霎时变化,几乎焊在脸上的“儒雅”已被阴云替代。
段铭说罢,不等张思斐再响应揽着宋辞继续走。
“段贤侄!段贤侄——”一道和张思斐有几分相似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是不是思斐说错什么话惹你生气了,你放心,伯伯待会儿就教育他。”
来追段铭的果然是之前待在2楼看戏的张志平。
几乎是听到张志平声音的同一秒,段铭就撤回了脚步,回身往里走。
张思斐这只蹦起来的癞蛤蟆还没被踢飞呢,段铭自然不会直接离场。
刚才这场戏,就是演给被传言误导的人看的。
经过今天这一场,圈子里再也不会出现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来宋辞面前蹦哒。
段铭的目的原本已经达到了,剩下的,是附加戏。
接下来……
段铭给脸上重新换上笑意,“惊扰到伯父了,我给您先道个歉……”
张志平跑过来拍了拍段铭的肩头,“寿宴还没吃呢这就要走,你不在伯伯心里都不踏实……”
两人嘴里聊着闲话,段铭做出一幅“既然你这么说我只好勉为其难同意你的请求”的姿态。
任何人看了,都只会觉得是张思斐得罪了段铭,由他老子张志平出面才勉强将段铭挽留下来。
张志平揽着段铭往里走,宋辞不卑不亢地站在段铭的右手侧,跟他们一起走。
路过张思斐时,张志平转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张思斐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晦暗的表情在他脸上已经凝固了。
“少爷,花园那边有夫人……”
有侍应生一路小跑着来找张思斐,张思斐抬头的瞬间,侍应生的话突然卡顿了。
“怎么了?”再说话时,张思斐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最初的温文尔雅。
侍应生心中一突,只当刚才自己是看错了。
他们少爷向来都很温柔,脸上怎么会出现那么可怕的表情呢?一定是他看错了!
张志平为段铭和宋辞重新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客套了几句,才去招待其他客人。
段铭毕竟是个晚辈,让张志平一直陪着,两人都显得不自在。
前脚张志平刚走,后脚段铭就凑在宋辞耳边说话,“你猜张家还有什么节目?”
“还能是什么,”宋辞端着侍应生刚送过来的果盘,给段铭嘴里塞了块芒果,然后自己也吃了一块。
“无非就是后宅里老掉牙的三样,污蔑诽谤、私会偷钱……”
段铭刚要提醒宋辞叉子是给他用过的,宋辞的芒果已经吃进了嘴里。
段铭张了张嘴,担心芒果掉出来,又赶紧合上了,什么话都没说。只用一声冷哼,来表达自己对张家的鄙夷。
有了刚才演出非常精彩的一场戏,这会儿再也没有不长眼的人出来当跳梁小丑。
倒是有不少消息灵通的,这会儿赶着来和段铭宋辞打招呼,两人不免要宣传一番。
和别人来来回回打口风也是一件体力活,幸好今天有宋辞在。
好不容易才挨到开宴的时间,段铭放下手中的瓜子,“走,吃大餐。”
年轻一代举办宴会时喜欢用西式自助,张志平面上再年轻,今天过的也是六十大寿,在某方面的思想还是比较传统,比如今天的寿宴,一定要开桌摆菜。
既然要安排桌位,这其中的门道和讲究就多了。
段铭看了一眼自己被放在主座上的座位牌,找了半天都没看到宋辞的,“给你安排在哪儿了?”
宋辞在所有的桌面上仔细看了一遍,“没看到……”宋辞轻笑了一声,“张家不会穷到给来赴宴的客人连饭都没准备吧。”
“啧啧啧,”段铭配合着他诋毁张家,“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看上去挣的多,经不住家里花呀……”
“这儿呢段铭,”张思斐突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给段铭吓一跳。
说人坏话不会被听到了吧?
随后段铭又理直气壮起来,他说我坏话我都没计较!
“宋辞的座位呢?安排在哪儿了?”段铭直白的问他。
不知是不是因为段铭接连打坏张思斐两次安排,这一会儿张思斐面对段铭时,表情再也装不出来早晨的热情自然。
张思斐随手指了一个外圈的位置,“这儿呢,不好意思今天事儿太多放错了。稍等我让服务员把名牌拿过来……”
张思斐自己戴着眼镜,根本意识不到视力正常的段铭能看到桌上的小字。
“……运营部……王经理……”
段铭看见后就直落念了出来,然后故作疑惑的问:“这桌是不是你们公司的内部员工桌?张公子记性不太好,是不是记错了?”
张思斐脸皮抖了抖,顶着两人的目光咬着牙改口:“不好意思,我去核实一下……”
段铭和宋辞大愣愣的杵在原地不动,就等着张思斐核实。
周围陆陆续续来入座的宾客不时将目光投向两人,两人坦然的站在那儿,旁若无人的抓了把瓜子了再磕。
张思斐本只是随口一说,宋辞的座位?宋辞原本哪有什么座位?!
早在韩锦来拉着段铭做游戏那一波,宋辞就应该被他们淹在水池子里,后续有专属于宋辞的硬菜,他哪还用得着上桌吃饭!
这会儿突然要加一个座位进去,张思斐也犯了难。
段铭好像看出来这事儿的棘手,非常善解人意的走过去,从张思斐手中扯走宋辞的名牌。
“是不是没安排好,没事,在我旁边加个座。”
段铭正对着张思斐,咧嘴一笑,“我饭量小,我那桌再加个人也够吃。”
张思斐的表情彻底端不住了。
段铭说这话,和把他张思斐的脸放在地上踩有什么区别?
张家给张志平办六十大寿,安排到最后,没给客人安排好位置,客人入席需要加椅子。说出去在圈子里得被别人笑十年,以后但凡有人过寿,张家就得被提出来说两句。
“怎么会呢,”张思斐的声音是从牙缝里飘出来的,“我已经安排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