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氏集团的律师从飞机落地之后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三天时间,帮段铭把着关,不仅定下了这一次段铭要拿的酒水种类和数量,还签完了所有的合同。
其实Sacha代表加利克廖家族拿过来的合同,还算有几分诚心,没有搞文字游戏。但是毕竟事关段铭的全副身家,还是谨慎点好。
又熬了一个大通宵,段铭连着二十几个小时没合眼,终于将所有的订单敲定好了。
“终于结束了!”段铭瘫在沙发上,一副神魂离体的样子,上眼皮和下眼皮抓紧着每一次亲密接触的机会,恋恋不舍地抱在一起。
若不是旁边有宋辞站着,段铭保准借着眨眼的功夫,都能做一场梦。
“什么时候回去?”宋辞问他。
段铭挣扎着想坐起来,胳膊腿扑腾了半天,脊背还是牢牢的粘在柔软的沙发上。
这几天段铭带着宋辞算得上是在连轴转,核对合同、订单。
他们订单的种类太多,段铭挑着白葡萄酒、红葡萄酒、粉葡萄酒三大类,将加利克廖在欧洲市场上得到过消费者淬炼的种类全都选了一遍。
这是一个庞杂且巨大的工程量。
原本站在他身旁就比他更瘦削的宋辞,几天忙碌下来,下巴又瘦了一圈。
“律师的机票是明晚,咱俩不一样,咱俩可以今晚连夜走,落地就找个24小时营业的火锅店……”
段铭抬起右胳膊,做出食指指天的手势,“故乡的美食在呼唤我们,你听到了吗?”
“不先睡一会儿?”宋辞问。
“睡什么睡,吃饭要紧,觉可以上飞机再睡,饭不能等到明天再吃!”段铭掷地有声。
宋辞走过来在他手背上拍了一巴掌,“那就别躺了,赶紧收拾行李,连夜要走的话时间很紧张。”
凭借着脑补出来的火锅独有的麻辣鲜香吊着一口气,段铭鼓起劲,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来的时候,段铭的行李是分门别类收纳,该迭的迭,该装的装,收拾的整整齐齐。
回去的时候,宋辞眼看着段铭对所有东西都做了相同的动作。
空投——扔,砰!精准落入行李箱。
宋辞迭衣服的进程还没过半,段铭的行李箱已经落上了锁,并且人站在他身边,对着他的行李箱开始指点江山。
“别装这件了,你穿不好看,扔掉回去重新买。”
“还拿这东西干什么呀?带来带去的不嫌累,扔掉扔掉。”
“这也扔掉,”段铭指着宋辞手里拿的羊绒裤,“跟着二少混,穿什么秋裤,掉档次!”
段铭指挥得正起劲呢,感觉站着累,想坐下,一扭头看见了宋辞床边上搭着的外套。
就是两人来巴黎落地当天晚上宋辞穿的,从段铭自己衣柜里顺来的那件。
段铭看着外套,嘴巴突然卡壳了。
“继续呀,”宋辞啪一声将行李箱合上了,冷笑道“你直接提着行李箱出去全扔掉算了。”
他手指着段铭,“骄奢淫逸,铺张浪费!八荣八耻我看你还是没有记在心里。”
“这件呢?”宋辞下巴冲段铭看着的那件外套扬了扬,“这件要不然也扔掉?”
段铭抓起外套,随着他的动作,衣服上沾染的宋辞的味道扑面而来。
段铭也不知道是宋辞惯用的身体乳还是香水的味道,味道并不浓郁,但就这是股幽幽的香,一个劲往人鼻孔里钻。
外套刚一捏在手里,这股味道就向他压了过来,无孔不入,铺天卷地。
段铭拿着衣服看了半天,一时间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有,但又像飘在空中的羽毛,等你想去抓它的时候,手一挥,它又打着旋儿,飘向了远方……
“算了,”段铭把手中的外套扔到行李箱中,好似自己后退一步做了妥协,“你留着穿吧。”
“这样够勤俭节约吧?”
“呵……”宋辞冲他翻白眼。
“我不打扰你了,你慢慢收拾吧。”段铭撂下一句话,转身把手插进裤兜里,狼狈地撤离了战场。
一小时后,送他们去机场的司机打了电话来催,段铭收起手机,再检查了一遍房间,拉着行李箱去敲宋辞房间的门,“走了——”
宋辞听见他的声音,应了声拉着行李箱就从房间走出来,身上正穿着段铭的那件外套。
段铭刚才看见这件外套落在宋辞床上时,大脑仿佛要死机般的卡顿感,忽然又涌上来了。
“你怎么……”段铭看了两眼宋辞穿的衣服嘴张张合合,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宋辞拉着行李箱往电梯走,表情格外淡然,却伸手将拉链拉到了最高点,消瘦了许多的下巴也缩在衣领中,“我冷,我还勤俭节约。”
“噢……”
段铭看着宋辞缩在他衣服里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像黑米抱着脸伸懒腰。
当然,这话他可不会直接说给宋辞听。
因为他的大脑长时间维持在死机的状态,直到上飞机。
并不是飞到高空后聪明的细胞占领高地了,而是屁股一挨到飞机座椅上,昏迷的细胞侵占了大脑。
段铭盖着毛毯,睡了个天昏地暗。
宋辞听着耳边沉稳的呼吸声,唇角向上勾了勾,不动声色的又将脸埋回衣领中,裹紧身上的毛毯,又重新靠回段铭的身上。
飞机在凤城落地时,正好是晚上十点整。
用不上段毅给他派司机,段铭拉着宋辞坐了辆出租车,目的地直接定位到离家最近的火锅店。
等着滚烫红彤彤一片的锅底里煮满了牛肉的时候,段铭深吸一口气,鼻腔所有嗅觉神经被牛油的醇香彻底侵占,“活过来了——!”
“空碗给我,”段铭把手中刚调好的香油蒜泥料碗推给宋辞,“这份你先吃,快捞毛肚要烫老了。”
宋辞手掌托着下巴,看段铭端着料碗忙来忙去,眼睛眯起来笑出弯弯的弧度,“对我这么好呀老板,我简直受宠若惊……”
段铭正在给自己碗里猛加蒜泥,手一顿,“断头饭,赶紧吃。”
“明天去找我哥要间店面,后边的装修交给你来负责,明白吗,宋经理?”
“哟,”宋辞吃惊,“我都有职务了?”
段铭右手拿着筷子,先将自己的料碗搅和匀了,再用筷子尖指向自己,“老板。”
再把筷子调转方向,指着宋辞,“千樽酒业宋经理。”
说起这个,宋辞直接问他:“你什么时候注册的公司?签合同的时候你把公章掏出来,我都被吓一跳。”
段铭得意,“哥也不是一天只打游戏,还会干点正经事的好吧!”
宋辞回想着段铭昨天签合同时手里拿的崭新的公章,肯定道:“绝对是你最近才注册的。”
“ Bingo!”段铭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你去找同事的那天,我找人代办的。”
宋辞一愣,他那天出去了也就多半天,段铭趁着这个间隙悄无声息居然干了这么一件大事儿。
段铭一直没在他面前提起公司的事儿,宋辞还以为段铭和Percy签合同的时候准备以个人名义拿货。
他还打算劝段铭不要急着签合同,先放一段时间,回国去注册个公司,一些免税、降税的政策都是针对公司的,个人名义拿货利润太低。
不料段铭水灵灵就从包里掏出来一个艳红的、十成新的公章,一点印泥都没沾过的新。
宋辞冲段铭竖起左手大拇指,“老板,你工作效率真高。”
“好说好说,”段铭表达出自己对宋辞的期望,“你以后工作的时候,效率也要向我看齐。”
“好的,老板,收到!”宋辞回给他打工人专属三件套,“请问老板,我要负责什么工作?”
“全公司就咱俩人。你现在呢就是光杆司令,光杆司令懂不懂?宋经理现阶段就是给老板打杂的。”
“没关系,再光杆也是管理层!感谢老板的信任,”反正他俩坐在包厢里,也不怕在众人面前出洋相,宋辞右手握拳放在胸前,“誓为老板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段铭趁他说话的功夫,在锅里愉快地捞牛肉,捞完之后指挥他,“现在就有用上你的工作,赶紧给锅里下虾滑。”
“遵命!”
宋辞放下空盘子,问段铭,“那我们的店呢?选址、装修、宣传、营业都该提上日程了,老板什么打算?不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老板已经准备好了吧?”
“那是当然,你老板我胸有沟壑,”这里段铭卖了一个关子,没直接告诉宋辞店的位置他选在哪儿。
“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
吃饱喝足两人回到家,段铭全凭一口仙气吊着勉强撑着去洗漱完,游魂似的飘进了自己的房间。
“安排好了吗?”宋辞一直等到段铭房间里所有的响动都停止之后,才压低声音,拨通了沐博的电话。
“放心,港口那边已经交接好了,走货的就是你那艘船,手续我已经办好了,明天下水。”
已经凌晨时间了,接起电话的沐博声音依然吐字清晰,丝毫没有睡觉被人吵醒时的沙哑。
“我的老天爷,你可算是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全凤城的人都知道你有一艘船,见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真不怕被二少发现运货的船是你的?怎么,准备对你亲亲老公爆马了?”
“哪儿能啊,宋家的烂摊子没收拾完之前,我这马甲你得给我捂的死死的,让二少身上沾上一滴泥点子,我卸了你的狗腿。”
沐博无语了,“你谈个恋爱别殃及无辜好吗?我就像是霸总小说里掌握全球经济命脉的霸总的那个冤种朋友,你在前边风光无限,我在后边给你披荆斩棘。”
“辛苦了,”宋辞安慰他,“这段时间你先撑着,宋佳的事告一段落了,换你休假。”
宋辞说:“船不用担心,二少出国之后修整过一次重新刷了漆,就算他亲自站在船前,都发现不了。”
“啧啧啧,”沐博一连串的气音将自己的鄙视之情体现地淋漓尽致,“你就贴吧你,越贴你越不值钱。”
“不懂少说,”宋辞给他撅回去了,“我俩好着呢。”
“不聊了,明儿还有正事,宋家那边有动向了你记得及时跟我说。”宋辞挂电话前还不忘叮嘱他一句。
“OKOK……”
比段铭还要晚好久才进入梦乡的宋辞,等段铭十一点来敲门的时候,恍惚还有股身处巴黎的错觉。
“快点去刷牙洗脸,胡子也刮一刮,收拾整洁的,”段铭敲响宋辞的房门,“待会去找我哥,司机已经在路上了!”
宋辞睡眼惺忪的打开门,“不吃饭直接去吗?”
段铭把他往浴室推,“那当然是去找我哥蹭饭,这会儿哪有功夫做。”
段铭昨儿个早就和段毅说好了,段毅派了马师傅来接他俩。
有马师傅这位“段总的眼线”看着,宋辞上车时选择了稍微和段铭拉开些距离。
至少目前两人坐定之后之间的距离,还能塞得下两只猫。
段铭还有些不习惯,在巴黎的时候,宋辞天天坐车腿都得挨在他腿上。
段铭抬起头,就能在车内的后视镜上看见宋辞端正又严肃的表情。
有外人在,并且是能听得懂中文的外人在,段铭没直接问,而是掏出手机给宋辞发消息。
段铭:今天不扒着我了?
宋辞掏出手机,看到段铭的消息,嘴唇弯了弯。
“被马师傅汇报到段总那,影响不好。”
段铭暗暗翻了个白眼,“你还知道影响不好呢,在巴黎坐出租车的时候你恨不得坐我身上。”
宋辞:“那不一样,老绅士又不知道我们是谁。”
段铭没继续打字,收起手机,往宋辞那边靠了靠。
马师傅坐在前排眼观鼻鼻观心,不该看的东西,眼神绝不在上边乱瞟一下。
宋辞也没躲,就让段铭靠着。
段毅平时住在离公司比较近的房子里,也很少回老宅。段铭回国后还没来过这儿。
段毅来打开房门,段铭先是给他哥一个热情的拥抱,“我回来了哥!”然后挤开他哥,嘴里不停的喊:“咪咪——咪咪——”
黄米听见了他的声音,从段毅卧室窜出来,颠颠地跑过来,脑袋不停在段铭腿上蹭,“喵~~~”
段铭一把将黄米抱起来搂在怀里,“我的乖宝,想爸爸了没有?”
宋辞在门口先和段毅握手,“段总,打扰了。”
段毅和他握了一下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客气,进来吧。这次小铭去巴黎也辛苦你了……”
“还要多谢二少提携……”
“黑米呢?”段铭怀里抱着黄米,打断他俩的客套话,并且开始满地乱转,寻找藏起来的黑米,“黑米——黑米——”
段毅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把猫放下,去洗个手先来吃饭。”
“不着急,哥,黑米呢?喊半天了还没出来。”
段毅看他那不值钱的稀罕样,把他拽到酒柜旁摆着的花瓶前,指着花瓶,“这儿呢。”
这是一个巨大的,足有半人高的敞口花瓶,又名聚宝盆。瓶口又大,瓶径又深。
段铭弓着身子扒着边沿往里瞧,里边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敲了敲瓶身,瓶子被敲的铛铛响,忽然里边张开了一双圆圆的眼睛,“喵~~~~”
“你小子可真会找地方,”段铭伸手摸了黑米一把,赶在黑米抱着他手啃之前,飞速收了回来,把黄米也放了进去,“一起睡去吧。”
段毅家里的餐桌是圆形的,无所谓主座次座,三人挨着坐了下来。他们刚坐下,帮佣就开始上菜了。
段铭对着他哥可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小炒肉盖在米饭上,先扒了半碗饭,段铭缓过气儿来就开始理直气壮的跟他哥要饭。
“哥,我记得明基广场上你有一家门店?是不是还空着没装呢?先给我用用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