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应悬回头看去,半合的卷帘门铸成一道钢铁陷阱,将周宪牢牢困在其中。
可以收网了。
他俯身探进店里,合紧身后的卷帘门。在响动的余震中,他走向那团蜷缩的猎物。
李应悬捞起周宪,牵住对方的双臂,搭在自己肩头。
周宪旋即紧抱住他,在他左胸口间淋下一片潮湿。
李应悬任由周宪亲吻,浇灌眼泪,胡言乱语。他只静静抚摸着对方冰冷的脊背,仿佛焐热一条在雪地里冻僵的蛇。
计谋得逞。他们可以跨入一段新的关系了。
周宪也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快乐中,丝毫没怀疑他的破案过程。或许在对方眼中律师等同于神探,脑筋一动就知道直播间回放视频里有证据。至于在假想情敌们的社交媒体频繁巡逻,这种事律师绝不会做的。
故事到这里就该结尾了,但他们离李应悬理想中的关系还有一定距离。
周宪没有要求跟他确认恋爱关系,只提出与他签一份法律顾问协议。理由也编得堂皇,拜托他帮忙排查一番业务隐患,避免后续再惹上麻烦。
李应悬继续遵循诈骗犯的建议,耐心等待,以退为进。温水煮A某,总有熟透的一天。
于是,两人的名字签在了同一张纸上。合约期限始终留白,填到哪一年都行。
合规部曾严令禁止员工从事副业,奈何公司汇聚了一批顶聪明的人,在降薪风波下总能想到钻空子的办法。周宪捣鼓酒吧和婚介,他同事的副业更是五花八门:有的偷干CPA教培,有的私接理财咨询,再不济,还能在朋友圈推销假水晶和假洋酒。
李应悬在酒吧里集中观察一周,确实发现了许多需要填补的营业漏洞。
在周宪忙于上市项目的日子里,李应悬帮对方补办了婚介营业执照和消防合格证。又跟酒吧的房东、供应商和几位员工都打了个照面,缺合同的补合同,欠钱的算清账单。
李应悬上位后的气焰过于嚣张。趁周宪闲时,调酒师忍不住当面告状:“老板,你跟律师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宪随口答道:“合作伙伴吧。跟他划在一个阵营会很安心。”
“那为什么他到处说他是你男朋友?还说要出考勤规定,简直当上老板娘了。”
“李应悬,考勤打卡之类的就不必了,维持现状也挺好。”周宪提醒李应悬,又向调酒师笑道,“他一直都这样,嫂子瘾比较重,你们理解一下。”
对方非要追问:“他到底是不是啊?”
李应悬的目光足够在周宪脸上烧穿两个窟窿。周宪不得不摘掉蓝牙耳机,认真思索道:
“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我都可以的。”
李应悬讨厌这个模糊的答案。什么叫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如果真敢说,周宪敢认吗?
加之上市项目忙起来就没完没了,周宪回复消息也不甚准时,李应悬渐渐失了耐心。
他正是为了改变两人模糊的关系,才会采纳诈骗犯的建议。目前虽骗到了周宪的真心告白,但离他想要的“确定关系”总差些意思。
如果一直被动等待,他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他要跟周宪一辈子当合作伙伴吗?
李应悬没耐心等待了。
周五夜晚,周宪随项目组一起通宵加班,做财务专项核查。
周六清晨,李应悬驱车直达项目公司逮人。周宪还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便被他连人带包卷走。
李应悬将周宪塞进副驾驶,顺便帮忙扣上安全带。
周宪皱起鼻梁,默然问候他“又犯什么病了”。可惜通宵加班后的疲惫足以击垮一切,周宪一沾座椅就眼皮下沉,没精力跟他吵架。
疲惫也消磨掉警惕心。周宪没有问他要去哪,便已抵着玻璃窗沉沉睡去。
李应悬就当对方默许去哪都可以,导航终点选择了“家”。
引擎熄灭,周宪依然没有动静。李应悬只得拍了拍对方的脸颊。周宪明明动了动眼睫,仍故意耍赖,懒得掀起眼皮,只用手臂摸索到他的脖颈,接着紧紧黏糊上他的脊背。
李应悬半拖半抱,带装睡的人进电梯。他摁亮楼层,要把周宪从背上扒拉下来,周宪反而揽紧他的脖颈,嘴唇吻上他的耳际:
“喂,你既然要把我绑架回家,那就背我上楼吧。我一步道都不想走了。”
李应悬侧头过去,鼻尖扫过对方笑眯眯的眼睫:“这可是你说的。”
周宪当即站得笔直,瞌睡虫一扫而空:“我跟你开玩笑的……不用了,我特别沉,能给你压残废了。”
周宪总是这样讨厌。主动招惹他,一旦情势不对,又要退缩。
李应悬不给周宪退缩的机会。他拽住对方,硬塞进怀里。电梯门叮地开合,他单手拧开门锁,把周宪推进屋子里。
刚进门,周宪就想逃去卧室睡觉。李应悬却将周宪拽去浴室,试好水温,帮对方一件件卸下衣物,推到花洒底下。
周宪的头发在热水中垂下来,人难得有几分局促。紧绷着肩颈,抱住手臂,掩盖赤条条的胸口:“可以了,你出去吧。我自己会洗澡。”
废话,他当然知道周宪会洗澡。李应悬懒得回答,挤了两团沐浴液,顺着对方的脊椎骨滑下去。又拍开对方的双臂,帮忙清洗胸腹。
泡沫随蒸汽漂浮在浴室中,几颗粘在了周宪打湿的发际。李应悬帮忙拂开,手背却在对方面颊间留下一小片泡沫团。
温(恐)馨(怖)的浴室互助后,周宪终于可以去卧室补觉了,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
李应悬取出准备已久的文件,随之踏进卧室。
周宪也不长记性,在朦胧中感觉他挤进了被褥,仍伸手揽过他的腰际。刚清洗过的头发枕上他的腰腹,还残余着浴室水雾的气息。
李应悬摸索到周宪的右手,摊开对方的手心,塞进一支签字笔。
笔尖在纸面划出一条墨色曲线。周宪勉强抬起眼皮,半梦半醒间,茫茫然道:“这是什么?保荐书吗?”
“签字。”李应悬幽幽道。
周宪已签出自己的姓氏,笔尖顿在最后一道笔划,才意识到不对劲,将薄薄几张A4纸往前翻,“结婚协议”四个大字才映入眼帘。
周宪一哆嗦,扔笔跟扔炸弹似的,飞得老远。
李应悬推开周宪,去找两人签过的顾问协议。
在周宪震悚的目光中,李应悬把周宪的签名从顾问协议上剪下来,用胶水端端正正地粘在结婚协议上。
两人的签名又一次并排出现。
周宪拿手腕用力揉了揉眼眶,终于确信面前不是噩梦场景:“你疯了吧?你明知道这是假的。”
李应悬宣布:“既然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说这是真的。”
“什么真的,你又不能手搓出一份结婚证!”
李应悬面无表情道:“不愿意就算了。我跟你开玩笑的。”
“一点也不好笑……”周宪坐起身,正色道,“我其实很奇怪。你可是离婚律师,你还没看够撕破脸的恩爱夫妻吗?你为什么还会想结婚呢?”
“离婚多半是因为伴侣在婚后变坏了。”李应悬说,“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坏的人吗?你已经没有变坏的余地了,所以我不会想跟你离婚的。”
“你都知道我是全世界最坏的人了,还想跟我结婚?”
“你也有可爱的地方。”
“比如?”
李应悬免去思考时间,认真道:“你生命力很旺盛。不论经历什么困难,你都能找到活下去的路子。”
“没别的了?”
“别的其他人肯定都跟你说过了,我就不说了。”
周宪或许没收到过如此奇特的告白,定定看着他,良久才轻笑了声,似是叹息:
“得了吧,听起来就是在骂我倒霉。原来倒霉也能有人觉得可爱,真够奇怪的。”
周宪背过身去,蒙头睡觉。
李应悬攥着那份拼凑的结婚协议,仍顿在原处,等待周宪给他确定的答案。拒绝,或者同意。
可周宪迟迟没有动静。
李应悬等不及了。他再度凑到周宪背后,质问道:“你说你爱上我了,其实是骗我对吧。你只是找个理由拴住我,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跟其他姘头暧昧。”
周宪入睡失败,只得翻身过来,握住他的手,贴近自己左胸口间。
心跳一次次拍击他的掌心,像是温柔的亲吻。
周宪睁着漆黑的眼睛:“我没有骗你。我已经想清楚了,其实这里从来没有过别人,只有你。”
李应悬执着道:“那你为什么不跟我结婚?我告诉过你,我比任何人都更爱你,包括你妈妈。我也没有骗你。”
“你……”
周宪放弃后半段话,伸手去够枕头底下的手机。
周宪打开手机录音,叫了李应悬的名字。
“李应悬。”周宪问他,“你会伤害我吗?”
“不会。”李应悬回答。
“你会抛弃我吗?”
“不会。”
“你会永远爱我吗?”
“会。”
周宪保存录音,扔开手机。接着扑过来乱亲他,从额前的旧疤,吻到耳垂和嘴唇。
“什么都在变化,只有你一点也没变。我确实不用担心你婚后变坏。”在片刻的歇息中,周宪喘道,“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是按照顺序,从恋爱同居开始吧。”
——
耳边擦过一声响指,李应悬惊醒过来,从臂弯中抬起沉重的头颅。
眼下才夜间十点,他不知何时倚在酒吧吧台睡着了。
他用力压了压眉心,才看清楚来者的脸。是姜然序。
李应悬问:“你来干什么?”
“我还能找你干什么,当然是兑现奖励。”姜然序蹙眉道,“你不会耍赖吧?”
李应悬勉强理了理混沌的思绪。他想起来了,姜然序的计谋并非免费,如果他顺利骗得A某归,他就得包揽姜然序半年的酒钱。
最近周宪都没空来酒吧看店,他与姜然序的秘密交易瞒得很严实。
李应悬走向吧台,指了指姜然序,跟调酒师示意这人今晚所有酒水都由他买单。
姜然序道谢倒显得礼貌,翻开酒水单,只点贵的不点对的,张口就要喝干邑白兰地调的边车。
姜然序浅酌一口淡棕色的酒水,悠然道:“你怎么了?明明成功上位了,看起来还这么憔悴。”
“我没事。”李应悬头脑仍浑浑噩噩,眼前漂浮着毛线团似的黑絮,“就是最近开庭频率太高了,有点累。”
“开庭?”
“不然呢?”
姜然序放下玻璃杯,细细打量他一番。轻飘飘道:“是上//床频率太高,你被榨干了吧。”
李应悬严肃否认:“我没有。”
“还在嘴硬。”
“都说没有了!”
猜中了。姜然序冷笑了声:“虽说刚恋爱的时候都容易忍不住,但你俩收敛一下好吗。你还得请我喝半年酒,我真怕你没兑现完承诺就累死了。”
……李应悬不知该如何描述他的苦恼。
他们敲定好同居的日子,周宪的行李先由搬家公司送来了,本人只拎来一只小行李箱。
直到睡前,周宪才摊开行李箱。一箱子亮闪闪的小玩意暴露在李应悬眼前——他惊觉那是一整箱套。
周宪说要研究一下做0到底爽在哪里,几番磨合,结果还真开悟了,回家就是抓着他做做做。洗澡做。吃饭做。恨不得开线上会时也做。
时至今日,一箱子套还没用完。而周宪只要轻轻触碰他的双//腿,李应悬就能下意识ying起来。巴甫洛夫如果泉下有灵,都得考虑变更试验对象。
李应悬想象过同居后的千百种困难,唯独没想到最大的困难会发生在这里。
他抓紧机会,征求过来人的意见:“如果结婚呢,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热情了?”
“你为了结婚到底能编排出多少种理由?”姜然序轻易看穿了他的心思,“我不建议这么快就结婚。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
李应悬无情拆台:“你自己结婚更快吧,还好意思指责我么。”
姜然序喝干净杯底的酒水,当即走人。
“等一下。说说看,你是怎么骗Wesley结婚的?”李应悬叫住对方,抛出新的筹码,“我包揽一年酒钱。怎么样?”
-END-
--------------------
副cp番外也正式完结了,撒花ing~~
冬天会掉落一个姜孟相性100问番外,问题在wb征集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