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到肉搏环节了，摇律师过来能干嘛？线下2v2真人快打？
Asher自知谎言编得太蠢，却来不及思考如何圆场。索性匆匆挂断电话，前因后果交给李应悬自行想象。
李应悬到场时，俩一八几的男的一个胖成无害的海绵，眼睛里不断挤出水分；另一个膀子倒够扎实，但已沦为身边人蹭眼泪的抹布。
至于即将挨打的Asher本人，则化身超大号电灯泡，好端端地坐在两人对面。一根灯丝都没蹭掉。
于是乎，当穿黑西服的律师强硬介入，将大衣外套扔上Asher身边的位置——哗地一声，这场儿童闹剧便戛然而止。
彭远显然被镇住了。面色僵了片刻，才摸了摸鼻子：“兄弟你谁啊，穿得跟要上坟一样……你来干嘛的？”
“我以前在SKP见过他，当时他好像是Asher的男朋友。”Samuel记性倒不错，“不过这么久都没领证，肯定就是分了。”
Asher抗拒透露他的感情状况，打断道：“这是我请的律师。彭远，你不是要讹钱吗？跟我律师说去。”
“不是，你还先喊上律师了，什么叫我要讹钱？”彭远一把推开拿自己擦眼泪的Samuel，“你自己介绍的相亲对象有毛病，不算商品质量问题吗？我还不能维权了？”
维权？还是先管好自己的健身房，不要偷偷跑路被办卡会员维权吧。Asher很想冷笑，他姑且忍下来，蹭了蹭李应悬的衣袖，睁着无辜的眼睛：
“李律你看他。我从没遇到过这么不讲道理的客户，我真没办法了才麻烦你过来。”
李应悬瞥他一眼，任由他蹭。转而问彭远：“你说的‘有毛病’，具体指什么？如果你们只是感情不合，责任怎么也算不到婚介头上来。”
彭远的车轱辘话又轮一遍。无非抗议Samuel消费水平高得吓人，而Asher牵线时只吹对方的优点，什么做饭好吃性格外向赚钱点子多多。问起缺点，Asher就只说些无关痛痒的套话，比如“身材管理欠佳”。
最重要的是，彭远坚信这两人背着自己有一腿。Samuel脑子又不好使，幕后指使者肯定是Asher本人，两人联手从自己兜里捞钱。
彭远简直越说越气：“他俩肯定都串通好了，这叫仙人跳！”
李应悬支着下巴，神情肃穆，目光在彭远与Samuel之间游离。许久，才转头问Asher：“周宪，所以彭远说的是真的吗，你跟赵三明是什么关系？”
Asher本等着看出好戏，没想到火苗窜自己尾巴上来了。他一激灵，赶忙扶正了脊背：“什么关系都没有啊！”
李应悬早就摸透了他的感情史，估计都能背下来了。在这节骨眼上逼他辩解，显然是成心的。他真后悔把李应悬搅合进来，局面越发乱得一团糟了，还不如他自己处理干净。
Samuel倒是热心，插话进来：“哎呀律师前男友，Asher以前确实挺喜欢我的，就是你俩谈恋爱那会。”
“那只是因为……”Asher迟疑片刻，还是吐露出残忍的真相，“因为你当时在圈子里很受欢迎，我觉得带你出去有面子。我错了还不行吗？”
Samuel却说：“你现在也在给我发短信呢，我以为你一直都没忘记我。彭远看到都吃醋了。”
Asher简直焦头烂额：“你等等，我不就让你整理一份征婚要求发我吗，还发过什么短信？”
李应悬打断他们：“我知道了，彭远怀疑你们并不是完全没道理。”
彭远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你看吧Asher，连你的律师也支持我。那咱直接谈价吧。”
李应悬问：“你想要多少？”
彭远大受鼓舞，不光要求Asher退婚介费，还要求他把自己给Samuel花过的钱都退回来。
Samuel嘴上抱怨彭远不信任自己，要跟彭远对账。一算下来，彭远确实多掏过十几万块。
李应悬悠然道：“这个数有点夸张了。还可以再谈吗？”
“没得谈。不给我就找消协和媒体去，骗子别想做生意。”
“这样吧彭远。Asher可以先把几千块的婚介费退给你。”李应悬说，“但你们必须签一份书面协议，你要签字保证和赵三明立即结束恋爱关系，且不能以任何形式再确认恋爱或者婚姻关系。你同意签字，再谈别的。”
信息量超出了体育生的脑容量。彭远茫然阵子，才鼓着腮帮子说：“我们肯定会分手，为什么还得签东西？我不给你签名，你拿我的签名干坏事怎么办。”
“你们都确定要分手了，签字保证有什么不行的。不会心里有鬼吧。”
“我……”
李应悬轻笑了声：“编，你们继续编。”
彭远猛拍桌子，叫律师说话注意点，又被Samuel一把拽回座椅。屁//股长钉似的，坐不安稳。
“我看二位配合相当默契了，感情好得不得了。还是早日结婚吧。”李应悬说，“为了从婚介这儿讹一笔钱，故意演分手戏码也挺不容易的。”
彭远硬着头皮道：“谁跟你演戏了？律师说话也要负法律责任啊！”
李应悬不跟对方争辩，只拿出手机，搜索Samuel的直播间回放视频。
Samuel积攒了好几万粉丝，每天直播五六个小时，什么废话都说。专门有小助手帮忙剪辑直播间精华片段，内容无非是模特经历，励志语录，商品优惠，还有……恋爱故事。
就在昨晚的直播里，Samuel拉满美颜滤镜，成为一颗扭曲的水光蛋。谈起小男友贷款给自己买奢牌，Samuel都不好意思了。可惜现在的收入已跟不上消费水平，就打算想点挣钱“法子”填上空缺。
Samuel即刻起身：“噢对了对了，我想起有批精华还没发货呢。彭远，你要帮我打包快递，快走吧。”
“你们别着急走啊。”李应悬摆弄着指间黑色水笔模样的玩意，笔身撞击桌面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如同子弹上膛的声响，“我一会去警局交录音，你们还得跟警察走一趟。现在打算走哪去？”
——
Asher真希望今天的诈骗犯能更专业些，好让他的求助看起来别太刻意。
但这俩菜狗没等李应悬真报警，就已认罪认罚。两人同意在店里消费几千块酒水，换得李应悬删掉录音。
Asher锁上酒柜，回到吧台，发觉店里只剩他孤零零的一人。
诈骗犯走了。李应悬也走了，甚至没同他道别。或者，他们已经在元旦夜里道过别了。
他奔往酒吧门外，朝巷子两头望去。砖瓦墙记载着李应悬离去的方向，对方已离他数十米距离，还好能捉得到背影。
“李应悬！”他叫出对方的名字，心脏要随之蹦出咽喉，“我还没付律师费。”
李应悬停下来：“这么简单的委托，不用付了。”
李应悬往巷子尽头走去。
元旦夜的经历即将重演，对方很快就将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Asher头脑中只剩一个执念：他这次必须要追上去。其余什么都不要想了。
他不受控地迈出步伐，疾步追过去。
视线晃动着，李应悬的身形渐渐迫近了。他拽住李应悬的手臂，接触的实感消灭最后一寸距离。
李应悬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今天留下来吧。”Asher姑且稳住气息，憋出一句理由，“我上次答应过了，要请你喝蛋奶酒。”
李应悬说：“我对蛋奶酒没兴趣。”
Asher脸皮够厚，缠着对方不放：“别的也可以。只要是我会做的，你尽管提要求吧。”
李应悬却挣脱开他的束缚，“你赶紧回去吧。你出门忘记穿外套了，难道不冷吗？”
Asher顿住了。他抵上砖瓦墙，后知后觉地感到寒冷。
寒意钻进他的脊骨。他冷得想要瑟缩起来，但依然驻守在原处。
他听见李应悬极低地叹了口气。李应悬把他捞起来，揽过他的腰身，让他紧贴向自己温热的胸膛。
“我送你回去。然后你可以做两杯热酒喝，不要感冒。”
蛋奶酒是圣诞季推出的新品。为打造节日气氛，店里专门配备了一批新杯子。
一批红色陶瓷杯。杯壁覆盖菱形图案，杯柄系上毛线蝴蝶结。
Asher半跪在地砖，弯下腰身，打开最底层的储物柜，寻找那些特别的杯子。
他想象自己是刚填充材料的卡戴珊，是钻进滚筒洗衣机的孤单少妇，是穿紧身背心维修水管的g//片男主……反正腰身绑着氢气球，能撅上天。
然而李应悬该死的矜持，迟迟没坐他身上来。
Asher要累死了，只得改变策略。他翻出一只陶瓷杯，无辜道：
“但是店里的无菌蛋卖没了，我得先去超市买鸡蛋。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吗？”
李应悬磋磨他：“那就别做了。”
“噢对，备料室没准还有剩的，我去找找……”
李应悬打断他：“喂，你退步太大了吧。用点新招数行吗。”
Asher抗议道：“是你认识我太久了，早就没新鲜感了。”
“的确，所以你总让我非常失望。我没兴趣陪你喝酒，再见。”
李应悬抛下他，往店门外走去。
Asher抢先一步，紧紧拉上卷帘门，踩上门锁，不准李应悬离开。
李应悬迫近过来，垂头时发梢扫过他的鼻尖，警告他快快让步。他偏不要，勾住李应悬的脖颈，吞没对方口中灼热的气息。可惜对方咬死了牙关，他只能在双唇间舔舐啃咬。
混乱中，李应悬伸手抵住他的嘴唇，将他紧压在卷帘门上。铁皮撞出轰轰的噪音，震得他耳膜发痛。
李应悬质问他：“周宪，你想怎样？你叫我别再纠缠你，我也同意了。你现在到底想怎样？”
在对方掌心的束缚下，Asher发出含糊的哼声：“我说要请你喝酒。现在酒都没有做完，你怎么能走呢？”
“我烦死你这套废话了。我要走了，你自己滚一边去。”
李应悬终于松开他。Asher将无赖贯彻到底，再次凑上前去：
“你可以跟我提要求啊。你又不说你想喝什么，我怎么知道该上什么酒？”
“我说过很多次了。”李应悬说，“我想要你对我坦诚一点。但你根本做不到。”
“可以，我当然可以坦诚一点。你想听什么呢？”
“任何一句实话。”
这个要求太宽泛了。他们之间有太多实话可说，他该从哪一句说起？
在他迟疑之际，李应悬推开他，掀起没有锁牢靠的卷帘门。寒风袭击密闭的室内，他忍不住哆嗦起来。
Asher跌坐在地面，蜷缩起身躯。面对李应悬即将离去的背影，他开始解剖自己。
“那天晚上我去找你，其实我醒酒后也记得很清楚。”
“但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我们可以在一起吗？我们在一起会有将来吗？我不知道。我只好假装忘了。”
“因为我好像爱上你了，我意识到了。你知道爱是多么危险的东西吗？它会害我变成丢人的傻x，就像现在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