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上午，突然下起一场暴雨。
夏日的雨来得突然，蒋明心还未换好衣服，便看到外面已经宛如傍晚。蒋女士也跟着从卧室出来。
“哎呀，怎么下雨了，我还要出去打牌呢，你露露阿姨从泰国回来，给你带吃的了。”蒋女士把耳环带上，走到窗边，和儿子一个姿势，看了看天，“不过我反正开车去，你下午出去吗？”
蒋明心一顿，他原本约了陈序，说好今天下午去他家看电影。陈序的母亲出城了，要周日晚上才回。
“不要出门了，这么大的雨，我晚上要人给你订餐送来。”蒋女士关心儿子，“外面都不好打车。”
蒋明心都十七岁了，外婆和母亲依旧看得很紧，大概是因为他养活不容易，难免过分担心。
“我约了同学。”蒋明心拉上纱帘，有些小心翼翼地撒谎：“他前不久拿到了大学的offer，就是你要我考的那个，我想和他请教下。”
实际上，陈序拿到了提前录取是另一所大学的。
“这么厉害啊？可是天气很差。”蒋女士说，她原本都拿好包，但又放心不下：“这样吧，我晚点去露露那边，妈妈送你过去。”
“啊不用了妈妈，我自己打车啊。”蒋明心连忙说。
“没事，你快快收拾好书包，我送你过去。”蒋女士轻轻推了推他，“我不放心你打车。”
蒋明心不好拒绝，只能乖乖进去收拾了书包，然后上了母亲的车。
外面暴雨倾盆，雨刷器极快地扫过，灰蒙蒙的天空能见度也极低，蒋女士慢慢地开着车，感叹道：“这个天气吓人哦，你要是回来的话，和妈妈说，妈妈开车接你。”
“你不是要去打牌吗？”蒋明心低着头发消息给陈序，“我自己回来就行，而且夏天的雨，说不定晚点就停了呢。”
【我妈妈送我过来路上了，大概半小时到。】蒋明心发完文字，又发了一个表情包。
过了不到一分钟，陈序消息也过来：【ok，我妈刚离开，路上小心。】
蒋明心喜欢陈序，喜欢得要命，看到这句路上小心都忍不住笑意。
“这么开心啊？谈恋爱啦？”蒋女士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笑着打趣儿子：“要和妈妈说哦。”
之前蒋女士也和他聊过这些，说男孩子到了青春期难免会心动，如果有困扰，可以和妈妈说。蒋明心被她念得烦，就随口答应了，说一定一定。
车开到了陈序家附近，是独栋的别墅区。
“你学长住这里啊？你记得不记得那个陈阿姨，也住这个小区，她老公是当官的。”蒋女士感叹，“陈阿姨是我高中同学，嫁得最好。”
【我马上到了。】
【我来接你？】
【不用了，不用了，我妈看到等下不好解释。】
蒋明心低头发消息，没怎么听妈妈说陈年往事，等再抬头，车已经停在了来客入口。
“好了，就这里下车。”蒋明心拿着书包，“妈妈路上小心！”
他开门下车，几步小跑到了小区入口的屋檐下，此处无法久停，蒋女士只能开走。雨下得像雾，偶尔能看到车进出的远光灯。
手机响了起来，是陈序打来。
“你在西门？”陈序那边也能听到雨声，“我现在出来接你，你等我。”
“嗯，好像是西门。”蒋明心看了看旁边：“如果不远的话，我自己进去。”
“我都快到了。”
挂了电话，蒋明心站在屋檐下继续等，他抱着书包，但依旧还是头发打湿了一些，为了不被淋到，他又努力往里面站，但这个侧门的屋檐实在不算很大。
蒋明心的衬衫还是打湿了，这件衣服是上周新买的，店员夸赞他穿着很像偶像，人见人爱。
买回家今天第一次穿，蒋明心不想弄得太狼狈。
“Leo！”那头响起陈序的声音，蒋明心看过去，陈序举着一把伞，快步走了过来。
他站到面前，雨伞和高大的身体挡住了溅进来的雨水，蒋明心微微仰头看着他，他其实没这么近距离看过陈序。
陈序鼻梁很高，长相英俊，蒋明心跳加速不稀奇。
“淋湿了，快上去吧。”陈序说。
他伸手过去，抓住了蒋明心的手腕，又松开，将蒋明心背在身前的书包拉过来，单侧背在自己身前。
“你过来点。”陈序说，蒋明心往他这边靠了靠，还是有些被雨水溅到。
陈序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搂住了蒋明心把他半抱住，这样两个人就在一把伞下了。陈序住的那栋离西门不远，走了不到三分钟就到了。
进门后，蒋明心看了一眼，入口左侧的小杂物间放了好几把伞，陈序那把似乎是最小的。
二
蒋明心头发和衬衫都湿了，但也不至于严重。
陈序先给他递过去纸巾盒，又问：“你要洗个澡吗？”
“啊？”蒋明心不解，有些诧异地拒绝：“不用了吧，随便就干了。”
“你头发湿了很多啊。”陈序悬空指了指，他站在偌大的客厅中间，“你要是难受，上楼洗个澡也行，我浴室没别人用过。”
蒋明心没立刻答应，他去了一楼的洗手间，不照镜子不知道，照了镜子才回过神，自己被风和雨吹得很狼狈。
头发乱糟糟地塌下来，发蜡也融了，衬衫湿了一大半，贴在手臂上。
“陈序。”蒋明心从洗手间出来，“我还是洗个澡吧。”
“好。”
陈序带着蒋明心上楼，他的卧室在二楼，他说三楼是母亲在住。这栋别墅很大，是这个小区里最大面积的户型。
能看出这套房子住了很多年，二楼一共有四间卧室，其中三间是陈序的兄姐曾住过。三楼和二楼的楼梯拐角，挂着一副很大的全家福。
一家五口，陈序在照片里大概才十一二岁，一脸倔强的站在妈妈旁边。
“我那时候戴牙套呢，不喜欢笑。”陈序看到蒋明心在看，指了指照片，“看着好傻。”
“很可爱啊。”蒋明心笑着说，“你还戴过牙套呢，我没戴过。”
蒋明心笑起来很漂亮，陈序记得自己班上的班长曾说过：蒋明心笑起来像汤圆。
陈序初次听到这个评价，觉得十分莫名其妙，且违背语文规则。
汤圆和笑容实在没有半点共通。
可现在看着蒋明心这样笑，他倒是觉得能理解班长的没文化了，蒋明心笑起来苹果肌会鼓起来，他不胖，脸很小，但胶原蛋白使得他笑得肉肉的，像汤圆。
“去洗澡吧。”陈序拿出干净的浴巾，又拿了一间自己的T恤和棉质家居裤。
蒋明心洗澡时，觉得自己有点没礼貌，第一次来陈序家里就洗澡，但他也不想一直那样，被雨淋过显得邋遢。
洗完出来，毛巾搭在头上，蒋明心走到外面，看到陈序居然还在。
他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看电视，看到蒋明心出来后，起身走了过来。
“舒服点了吗？”陈序看他，“衣服好像大了。”
“嗯，你比我高。”蒋明心点头，他一边擦头发一边问：“在看什么呢？”
“随便看看，动物纪录片。”陈序抬手，“我帮你擦吧。”
蒋明心不懂，这有什么好帮忙的，但他喜欢陈序，所以陈序做什么都好，何况还是帮自己的忙。
陈序力气大，给蒋明心擦头发的时候晃得他头晕，但蒋明心没开口说，他和陈序面对面站着，陈序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抬手的时候，手臂的肌肉很明显。
蒋明心自己弄的时候，幻想过陈序的手臂，他抱着自己，可太多的就不敢想了。
因为蒋明心想不明白，他没和人做过。
思绪乱飞中，陈序忽然开口：“你怎么这么白？”
“我妈妈很白。”蒋明心认真回答，“她说怀孕的时候，吃了很多葡萄，让我白上加白。”
陈序笑出声，重复了一次白上加白这个形容，又问：“你说话怎么这么可爱？”
猝不及防被表扬，蒋明心啊了一声，脸飞快红了，他想看看陈序擦完了没，抬手要摸自己头发的湿度，却碰到了陈序的手。
陈序也顿了一下，抬手握住了蒋明心，把他的手拉了下来，但没有松开。
两个人就这么保持奇怪姿势，对视了许久。
蒋明心身高还没超过一米八，陈序已经高他许多，他微微垂眼，脑袋里闪过那封情书的内容，蒋明心的字谈不上好看，但写得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陈序收过那么多情书，蒋明心这封在内容上，也绝不算出类拔萃。
可陈序喜欢他，那蒋明心做什么都很让他心动。
“你上次给我的信，说想约我去看电影。”陈序缓缓开口，盯着蒋明心的眼睛，“看完电影还想干嘛？”
陈序问得太直接，蒋明心始料未及。
他愣愣地看着，过了半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很迟疑，才说：“回家？”
陈序挑了挑眉，蒋明心立刻解释：“各回各家。”
蒋明心不懂，陈序干嘛要一直沉默，也不说其他的，他只好问：“那还要干嘛啊？”
蒋明心不是陈序肚子里的蛔虫，不会知道他在想什么，自然也猜不到，陈序会突然亲自己。
落下的吻很谨慎，陈序也不会接吻，嘴唇先贴上，点了几下看蒋明心的反应，然后才丢开毛巾，按住蒋明心的肩膀。
蒋明心只被露露阿姨家的金毛亲过，成年后被人亲还是第一次。他身体紧张得不敢动弹。
就在蒋明心大脑一片空白之时，陈序突然松开了他，但他似乎带着一丝不情愿。
“先帮你把头发吹干。”
他拉着蒋明心进了浴室，这一次直接牵着蒋明心的手。
蒋明心的短发吹了十多分钟，因为陈序吹一下头发就要和蒋明心接吻，仿佛试了一次就食髓知味，上了瘾似的。
蒋明心才不拒绝，他很喜欢和陈序接吻。
三
电影是放了，但没有人看。
外面的暴雨持续在下，陈序的卧室拉紧了窗帘，他压着蒋明心的在床上，不停地亲吻。
两个人都是青春期，陈序急，实则蒋明心更急。
“你和人上过床吗？”蒋明心突然问。他其实只是想知道，陈序是不是有经验，这样自己可以少受罪。
“没有。”陈序斩钉截铁回答，突然又补充：“我也没和人接过吻。”
过了几秒，他露出一些笑容，问：“你很在意这个吗？”
“不是啊，我也没有过，如果你有过的话，你有经验一些。”蒋明心愣了愣回答，说出内心所想。
陈序脸色一暗，轻轻捏了一下蒋明心腰侧的肉，“我没那么爱玩。”
“知道了知道了。”蒋明心笑，又撒娇一般地去回吻，脸贴在他的脸上。
陈序含糊着说：“等你毕业。”
暴雨依旧，他打了个电话给蒋女士，说在学长家过夜，蒋女士不疑有他，认为这样更安全。
高中生精力旺盛，睡前俩人又给对方服务了一次。
黑暗中，陈序紧紧抱着蒋明心，亲他的额头，说：“不准再给别人写情书了，知道吗？”
蒋明心忍不住笑，在陈序怀里说：“不会的。”
四
陈序毕业后，去了一所海外的大学，他每个假期都会回来。蒋明心后来升学，也填了同一座城市的大学，所幸他被录取了。
蒋明心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没有睡一个好觉。
他真的如同自己所想的那样，坐在陈序的身上。
陈序这几年保持健身，肌肉线条比以前更完美，他靠在床头，看着蒋明心，忍不住用手托住他的腰侧，辅助他用力。
陈序在他耳边反复地说我爱你，说到结束为止。
五
蒋明心二十五岁那年，和陈序结婚。
他们在意大利一个小镇的教堂举办了婚礼，双方的亲人都到场。婚礼现场布置得不算豪华，但非常的温馨。
蒋女士哭得很厉害，她说主要是舍不得，陈序的母亲属于表面严厉的人，她和蒋明心不算亲近，到最后也落了几滴泪。
在婚礼誓言前，蒋明心说了一段话。
他看着西装笔挺的陈序，憋住了眼泪，充满爱意地说：“我做过很多奇怪的梦，那些梦里我们都没有在一起，然后我又惊醒，发现自己原来还没和你告白，反反复复，像在苦熬那些石头。”
陈序拉住了他的手。
“今天我们结婚了，我再也不用做这种梦了。”
蒋明心说完，笑了一下，和陈序第一次从西教学楼经过，看到蒋明心拿着个拖把也不认真做卫生，和同学讲笑话时笑起来一样漂亮。
或许是因为唱诗班的歌声，或许是因为环境，但主要还是因为勇敢又真挚的蒋明心。
陈序觉得这一刻仿佛置身天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