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如澜跟闻铮在一起一年多后,家里人终于算是比较正视两人的关系了。
相父问:“你跟他现在钱方面怎么算的?”
相母问:“他比你小那么多,你们两个也没什么纸面保障,你年纪也不小了,到底怎么打算的呢?”
相如澜扶额,一一解答。
“爸,他是我独家代理的签约画家,我们是有合同的。”
“妈,我需要他保障我什么?是要他以后给我养老吗?”
相父相母是拿上门女婿那套对闻铮的,以前也试着往江檀身上套过,江檀个性桀骜,不吃这套,闻铮则是狂吃不止。
对于上门这件事,闻铮非常热衷。
他话不多,但在有限的话语里已经表示过,家里的大活小活他基本都能干,小到换灯泡,大到疏通下水道,他都会,以后家里这些事就不用请人来做了,直接打电话叫他就行。
老俩口好奇地问他都是怎么会的。
闻铮说打工的时候学的。
老俩口表面哦哦哦,心里压根不信。
后面相父的金鱼池换水口堵了,试探着问闻铮行不行。
闻铮来了,不仅把淤泥给清了,还给砌了个斜口,说这样以后就不容易再堵,活干得很漂亮,完事还清理了现场。
老俩口啧啧称奇,感叹相如澜这是找了个同城维修师傅,给了个五星好评。
以后家里但凡有点什么毛病,老俩口就叫闻铮上门。
对这些事,相如澜一无所知。
没过几天,相如澜跟闻铮回家吃饭,老俩口问闻铮会不会洗空调,相如澜才知道,他当场拍了筷子,“洗什么空调,他是画家!”
相如澜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他也有骄纵任性的一面,不是百分百的乖宝宝,发起火来也不含糊,把老俩口和闻铮全训了一顿。
“爸、妈,这种事你随便叫个人上门就行了,要是万一他伤了手怎么办?他明年还要去荷兰办展。”
“闻铮,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不许无底线地惯着他们,你是我男朋友,不是我儿子,来给我爸妈当孙子的。”
三人都唯唯诺诺地不说话。
等晚上相如澜气消了,老俩口才悄悄跟相如澜说:“干这种活的人鱼龙混杂,万一我们遇上什么别有用心的坏人呢?这不是自己人放心嘛。”
闻铮也跟相如澜说:“叔叔阿姨这点活不算什么,我干工地都没事。”
相如澜的回应很霸道,四个字,“下不为例。”
闻铮是天生吃软饭的料,这个结论由林家升所下。
根据林家升的理论,吃软饭最要紧不是帅不帅,硬件够不够顶,而是要看这人的心理状态,吃软饭要成功就必须打心底以吃软饭为荣。
这一点,闻铮就贯彻执行得相当好,但凡出现在相如澜身边,表情看着就是很光荣的样子,眼睛沉沉的,一直沉到底,装着相如澜。
闻铮春天在国外又得了个新人奖,级别很高。
相如澜陪着去领的。
之前在阿姆斯特丹领奖的时候,闻铮一个人,英语也说不好,领了奖就跑。
现在跟相如澜一起,相如澜带着他去参加酒会,闻铮一身高定,气质绝佳,照片里看着真是帅得没话说。
他永远站在相如澜侧后一点,偏着脸,视线总有一部分落在相如澜身上,眼神爱恋中带着崇拜。
林家升翻了几张照片,愣是都没翻到一张闻铮的全脸。
再一看照片里的相如澜,也是一脸甜蜜的笑。
闻铮是个不喜欢诉苦的人,他过去的经历其实相当丰富,光是小时候的事就足够书写一本留守儿童血泪史。
他出身农村,左邻右舍都穷,但他们家也是惨得闻名十里八乡。
从小到大,闻铮收到过最多的就是同情,听过最多的就是‘这孩子真可怜’。
人是有自尊的,尤其是在亲眼看着他爸决绝赴死之后,闻铮小小年纪,已经对何谓人的尊严有了强烈的认识。
很多事很多道理,闻铮都是通过自身经历悟出来的。
譬如,尊严需要自己用力量去捍卫。
这种力量可以是优异的成绩,也可以是健康的体魄,或者凶狠的个性。
这些年少时期的闻铮几乎都没有。
所以,很可惜,强烈想要尊严的闻铮在他的年少时期常年都没有尊严。
等到闻铮有那个争取尊严的条件时,他已经不怎么在乎这个世界怎么对他了。
闻铮偶尔愤怒,外化到脸上,不过也就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拘谨面庞,他的愤怒都在心里。
他那天就是带着平淡的愤怒来到海潮,然后为相如澜所倾倒。
林家升直接问过他,你喜欢如澜什么呢?
闻铮说老师太好了。
林家升无语,反问他你没遇见过什么好人哪?
闻铮说没有像老师那么好的。
林家升被肉麻得哆哆嗦嗦地放下手机,后悔自己的多嘴。
闻铮从相如澜身上刷新了自己的世界观。
原来,尊重这件事不需要争取。
相如澜尊重闻铮,尊重江檀,尊重罗朗,尊重哪怕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每一次,闻铮听到相如澜以骄傲的语气向别人介绍,你好,这是我的代理画家闻铮,他的背脊就会如触电般酥麻。
他觉得相如澜无比性感。
温柔时,哀伤时,喜悦时……无论何种情绪来临,相如澜的精神世界都会泛起层层涟漪,然后从他的眼睛、眉毛、嘴唇荡出波纹,如此丰沛。
不像他,心里有再多的波涛汹涌,也都显得还是那么木讷。
幸运的是,相如澜有双温柔的眼睛和愿意等待他说话的耐心。
“家里人之间要有商有量,你不能因为我爸妈是长辈,就无条件地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要学会拒绝,还有,为什么不跟我说?”
“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而已,”闻铮看着相如澜绷紧的脸,他真的很少看到相如澜生气,也很迷人,“我不会受伤的。”
“反正以后不许了。”
“好。”
倒是好像很乖很听话的样子,相如澜余光瞥一眼,闻铮目光专注,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爱慕,相如澜没憋住,笑了。
闻铮实在是个话不多的闷葫芦,但他那双大眼睛会说话,传情达意起来堪称不要脸。
相父相母能跟江檀阴阳怪气互相走上八百个回合,对上闻铮这双纯良大眼睛,几个来回就没招了。
相父相母私下里讨论,总觉得闻铮像他们那个年代的人,有股认准了什么就特执拗的劲,不怕吃苦也不喊累,嘴巴一闭就是干活。
总的来说,除了年龄小了点,他们还是较为满意的,不过闻铮气质长相都显成熟,也算弥补缺陷了。
相母很有经验地跟相如澜信誓旦旦地说:“那孩子到四十也还长这样。”
光从外形上来说,相如澜跟闻铮简直南辕北辙。
相如澜是典型的艺术圈气质,属于那种到陌生场合,不用开口,别人看一眼就会猜他是搞艺术的。
闻铮则给人一种脚踏实地干实业的感觉,不笑的时候像冷漠包工头,笑的时候像热情包工头——这话也是林家升说的,说完就被相如澜用力拍了后背,喷出了一大口威士忌。
相如澜相貌清丽,细眉长眼,瓜子脸蛋,这长相,用潘辰的话说就是不做基佬暴殄天物。
闻铮浓眉大眼,下颚线条锋利,高鼻梁厚嘴唇,帅,但帅得太正气,潘辰自己就是基佬也刻板印象,认为搞gay的都该沾点坏,可能因为他自己遇上的1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站在一起,潘辰说:嗨呀,好一对跨时空爱侣。
然后调戏闻铮:小帅哥,相老师让你脱衣服你脱不脱呀?
相如澜手掌盖住潘辰的脸往后一推,“别胡说。”
潘辰嘎嘎大笑,随即感叹找1还是要从学生抓起,问闻铮有没有什么同学介绍给他。
闻铮跟大学同学没什么来往,毕业的时候,他连集体毕业照都没拍。
那天相如澜有个重要的会议,群山跟政府合作项目,和博览会挂钩,不可能为了参加闻铮的毕业典礼就不去开会。
相如澜抱着闻铮的脑袋,揉揉他的卷发,“对不起啊,我去不了,我让人代替我去,给你多拍点照片好不好?”
闻铮摇头,“不用。”
相如澜亲亲他的额头,“乖。”
乖乖的闻铮毕业典礼拨完穗就溜了,去相如澜开会的地方等他开完会下班。
闻铮是很黏人的。
这一点,相如澜也是在闻铮毕业后才真正意识到。
闻铮上大学时生活极度简单,上课、画画、打工。
大学毕业,课不用上了,工不用打了,闻铮就干两件事,画画、谈恋爱。
相父相母没看错闻铮,闻铮是个抓着什么就执拗不放的人。
他的生命当中出现的好东西太少了,所以一旦抓到,他就会特别珍惜,就像乞丐在大街上捡到个宝贝,恨不能一天看八百遍,擦得晶晶亮,没事就亲一口,然后心里美滋滋的。
闻铮对相如澜大概就是这么个心态。
相如澜停了车,心里那股气早在闻铮眼神中化为乌有,揪了揪他的脸颊,柔声道:“我这是心疼你,懂不懂?”
闻铮:“懂。”心里早就悄悄美上了。
两人在车内接了个吻,相如澜歪倒在闻铮怀里,过了一会儿,道:“你还会洗空调啊?”
闻铮不会,说:“我可以学。”
“傻呀。”
相如澜手指戳了下闻铮的脸颊,越看他越可爱,脑海中还浮上一些不合时宜的幻想。
相如澜年轻时候也偷偷看过一些片子,大部分都是欧美的,流行剧情之一就是关爱蓝领工人。
相如澜脑海中涌出幻想,噗嗤笑了,脸上泛起红晕,自己先害羞上了,一个劲地把脸往下藏。
闻铮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话,拿着车钥匙跑下车。
两人肩膀黏着肩膀地回到家,相如澜脚后跟踢上门,一把抱住闻铮的脖子,吻了上去。
闻铮不明所以,欣然接受,双臂下滑,搂住相如澜的腰,一使劲就把相如澜半个人托抱在怀里。
相如澜痴痴地笑了一声,手捧住闻铮的脸,在他嘴唇上用力吻了一下,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不会洗空调,会不会洗别的呀?”
他说完,脸红耳热地笑埋入闻铮胸膛。
闻铮这才隐隐约约明白相如澜刚才在车里为什么那样笑。
他低头,鼻尖压着相如澜的发丝,低沉地笑,抱着人往浴室冲刺地跑,相如澜惊笑连连,搂着闻铮的肩膀,像在空中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