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者心里都有一杆秤,丈量天地是非。
这些年浮光教为修真界办的实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人心一旦有了偏见,就算有大魔头孟扶光坐镇,魔教的风评仍然不受控制地滑向正义的一端——毕竟有两个小圣父宝宝。
温庭树也有一杆秤,无关天地是非。
月末,仙尊将孟窝窝和孟馕馕放进天秤两端的篮子里。
天秤是仙尊新修炼的法宝,可以千倍放大两端的斤两差,甚至可以分析出骨头血肉的占比。
魔头孟白絮认为天秤是一种蛊惑人心的邪器,就像溪霞道人的问心镜,他先后派出三波手下爆破天秤,均失败。
可恶,他们浮光教还是打不过正道魁首!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圣子宝宝被拎到天秤两端。
窝窝馕馕四肢着地坐稳。
在一片屏住的呼吸声中,载着孟馕馕一端的秤盘,稳稳地——下坠。
下坠不止。
窝窝比馕馕轻了这么多。
追根溯源,还是因为数月前的那场附身术。温庭树没有第一时间察觉,让窝窝饿着肚子那么久,在一个宝宝最需要吃饭长身体的年纪,他的仙尊父亲没有尽到责任。
仙尊清冷卓绝的脸庞骤然懊恼不已。
孟白絮倒吸一口冷气,一模一样的双胞胎遇到鬼秤了。
谁教温庭树这么秤孩子的!
无辜的孟馕馕双眼圆溜溜,看着两个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温庭树一手一个,将孩子抱下来,眼里充满为人父的惭愧。
他该如何,才能弥补窝窝少吃的那几顿?
孟白絮迟早要爆破这个鬼秤:“温庭树,你心里不会在翻旧账吧?”
温庭树:“没有。”
孟白絮捂住窝窝馕馕的耳朵:“你这秤写得明明白白,窝窝馕馕的筋骨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馕馕比窝窝多了五铢肉。”
雍州城流通五铢钱,就是那种最小最小的铜板。馕馕就比窝窝重了一个铜板,温庭树就跟天塌了一样自责。
天柱倒了温庭树会这么自责吗?
肯定不会,因为师尊无责。
温庭树摸了摸两个儿子的脑袋,眼神惭愧地看向白絮:“兰麝,你给了窝窝和馕馕分毫不差的筋骨,我却没有将他们养出同样的皮肉。”
“不是窝窝少吃了,是馕馕偷吃。”孟白絮见不得师尊自责,非常冷静地给儿子泼脏水。
温庭树摇头:“馕馕不会吃独食。”
孟白絮端详两个儿子肉眼不可见的差异,捏了捏孟馕馕奶呼呼的脸蛋,崽无夜奶不肥,“馕馕肯定晚上爬起来加餐了。”
“不信我们今晚看看。”
孟白絮得意地挑眉,解除师尊的愧疚的还不简单,待会儿跟馕馕商量一下晚上爬起来吃个包子就行了。
说话间,孟扶光过来了,询问两个孙子的称量结果。
孟白絮道:“长了三两肉。”
孟扶光:“那你呢?”
孟白絮“啊”了一声,本教主这么大了也要长肉吗?
孟扶光不满地看了一眼温庭树,会不会养老婆啊,“天天就会做面食。”
孟白絮放开窝窝馕馕的耳朵:“是因为我和窝窝馕馕都喜欢吃馒头。”
窝窝馕馕:“对噢,爷爷。”
孟扶光:“过来,谢同尘给你们做了跷跷板。”
双胞胎最适合玩跷跷板啦,重量非常平衡。
窝窝馕馕:“好噢!”
两个宝宝玩了一天,入睡之后,孟白絮才陡然想起,糟糕,还没有交代馕馕爬起来偷吃。
温庭树却还记着这茬,“你说馕馕晚上会醒,是不是白天没有吃饱?”
论养崽技术,温庭树乃修真楷模,按理说,不会出现把崽子晚上饿醒的情况。
孟白絮本来就是胡说八道的:“饱了,不可能没饱的。”
两人一同注视床上的一双儿子。
孟白絮正想扰乱师尊的道心把他弄走,忽地,床内侧的孟馕馕小小一团的身子动了动,眼睛都没睁开,摸索着坐起来,摸到床头挂着的乾坤袋,精准掏出一个大馒头,开始啃了起来。
孟窝窝睡得很熟。
孟馕馕闭着眼睛啃馒头,长长的睫毛盖在下眼睑,动也不动。
啃了两口,小崽子抵抗不住困意,脑袋一歪,歪倒继续睡去,嘴里还塞着两块大馒头,鼓鼓的。
孟白絮上去把馒头抠出来,立刻对师尊道:“你看吧,马无夜草不肥,馕馕晚上比窝窝多吃个馒头,比窝窝重很正常。”
温庭树经常观察幼儿的举动,很确定之前馕馕不会晚上爬起来吃馒头,为什么今晚会饿,要是他们没看见,噎着了怎么办。
孟白絮:“我明天全天跟踪一下他俩的行踪。”
窝窝馕馕在横雪宗非常自由,早餐吃完之后,爱去哪逛去哪逛。崽子们的修真课上了一阵子,孟扶光力排众议,严禁窝窝馕馕提前接受教育,必须去玩,玩得无法无天。
修真者一生有漫长的成年,唯独孩童的快乐与凡夫一样稀缺。
浮光教的特殊血脉已经赋予窝窝馕馕金丹后期的起点,何必争分夺秒。
柳溪施和长老们不敢吱声:啊,原来教主心目中最佳养崽方式这样的。
早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师尊做的香喷喷的早点。
窝窝馕馕吃饱了从小板凳上挪下:“爹爹再见,宝宝要去玩了。”
孟白絮:“中午还回来吗?”
孟窝窝和孟馕馕挠挠脸蛋,小小的手指兜不住自己奶呼呼的婴儿肥,像捧着一团馒头:“中午跟洞阳哥哥吃饭。”
温庭树:“行。”
仙尊替儿子打包好了出游的野餐,到时候让洞阳帮忙加热即可。
横雪宗新一届的弟子试炼刚结束,一批新修士脱颖而出,按照试炼期间的综合排名,佼佼者优先选择师门,横雪宗各个门主收徒名额有限,想要追随热门门主,必须在试炼中拔得头筹。
温庭树收到了完整的分配名单,本次招生,他曾答应洞阳削减名额,洞阳门主本轮只收了一个徒弟——贺连,以试炼第一名的成绩拜入洞阳门下。
洞阳门主一向以温和慷慨闻名,弟子要什么给什么,第一名想选洞阳意料之中。
温庭树对贺连在试炼中的表现有所耳闻。
修为分练气、筑基、无尘、金丹、渡劫、化神、问天。
天下修士能入横雪宗者,皆天赋异禀,未入宗门就摸到金丹期的大有人在。
贺连堪堪筑基期,却凭借超乎寻常的意志、恐怖的预判、诡异的身法,力压几名金丹期修士夺得桂冠。
钟离重点关注了这位修士,将其异常报给温庭树。
温庭树召来会见,确定了其并未掩盖修为,才筑基,根骨一般,只是比同期修士努力千百倍,天道酬勤。
贺连外表不过十八来岁,但一个人的心气很难掩盖,何况在活了五百多年的温庭树面前。
温宗主近来对“老”字十分敏感,修真界目之所及皆为后生,罕见诞生“此人年长于我”的感慨。
温庭树决意静观其变,但贺连拜入洞阳门下,少不得与窝窝与馕馕接触,始终不放心。
温庭树和孟白絮,一前一后,暗中跟随儿子。
“洞阳哥哥,宝宝找你吃饭噢!”
两个软乎乎的小馒头在洞口喊了一句,不等回应,抱着仙尊爹爹的野餐包进洞。
今天洞口有结界噢,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进不去。
但这难不倒金丹修士宝宝。
难倒了一个筑基期的大哥哥!
孟窝窝看着跪在洞口的大哥哥,关心地问:“赫连哥哥,你今天吃了吗?”
贺连,即赫连疆,声音不小,好像故意说给谁听:“没有。”
两个小圣父宝宝目露担忧,赫连哥哥在这里跪了两天了,没有饭吃,没有床睡,不知道犯了多大的错误,真是不太小心了!哥哥没有辟谷,会饿死掉喔。
圣父崽们马不停蹄进去给洞阳哥哥送饭,忍住美食的诱惑,吃得少少的,把剩下的打包出来投喂赫连疆。
野餐布铺在地上,摆开各种宗主亲自制作的面点。
孟窝窝和孟馕馕踮起脚尖,举着馒头,使劲递到赫连疆嘴里——赫连疆即使跪着也太高了。
暗中观察的孟白絮:“……”难怪馕馕晚上饿呢,原来昨天中午饭拿来喂洞阳的新徒弟了。
赫连疆一想到刚才这两个热心崽子也是这么喂洞阳的,挑了挑眉,一手搂住一个,盯着虚空的洞口,大言不惭道:“太子殿下,原来你还给我生了一对儿子,我很高兴。”
砰——洞口虚空劈开,一柄利剑刺出,擦着赫连疆头顶而过,与逆向飞来的一柄剑擦出铮铮的嗡鸣。
赫连疆两侧太阳穴剧痛,看了一眼落在他身侧的两把剑——一柄来自洞阳,一柄来自背后之人——大抵是温宗主,听见他这么说窝窝馕馕不爽了。
他出言不逊,居然还活着。
新修真世界道德水平全体上升一万倍,仅他一人维持不变。
这可真是——太好了。
孟白絮听见贺连叫出“太子殿下”时,顿时反应过来他就是赫连疆,阴魂不散来找洞阳。
难怪赫连试炼第一,试炼内容于他而言如同嬉戏。
上辈子叱咤修真界的大能,囚禁凡人、逆天改命如同儿戏,转世之后只有筑基期,再努力也几百年之内连洞阳的衣角都摸不到。
孟白絮眨了眨眼,好能屈能伸的一个上古大能,接近不了洞阳的身,像丧家之犬一样跪在外面乞怜。
对洞阳管不管用不知道,反正能吸引窝窝馕馕天天省吃俭用来喂流浪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