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将青云剑宗养得越来越肥,陆家人走出去都有了一宗之主样。
师无靡微微有点苦恼。
到底要怎么卷走人家的财产比较好,陆坪和江素语对他挺好的,万一经受不住打击,病倒了,讹上魔教可怎么办。
……多虑了,修士不会病倒。
师无靡一日拖一日,反正教主没催,他掌握着持家大权,准备精心虚构一个大订单。
——人有失手,到时候就说他被魔教假借的空壳门派骗了。
若是陆家因为他一次失误就变脸,那陆家就完蛋了。
在此之前,他以瑕疵为由销毁了许多成品剑,暗中输送给魔教。
工人们只知道师无靡精益求精,工匠精神,一批剑在他手里过一遍,有一丝瑕疵就被挑出来销毁,于是愈发认真地炼剑。
其实师无靡挑选的不是瑕疵,是品相最好的剑。
给自家人当然要用最好的,次一等的流入修真界。
细水长流,有一天,师无靡也能贪墨到足够的剑。
在这一天来临之前,噩耗先来了。
孟扶光与谢同尘在西灵山同归于尽,魔教群龙无首,无头苍蝇一样在西灵山寻觅希望。
柳溪施送来消息,师无靡当场寒意袭背。
孟扶光与他的书信来往,字里行间,对谢同尘描述不多,但能看出两人相安无事。
谢同尘竟然对孟扶光起了杀意!
伪装得真好!
把教主都骗过去了!
这就是堂堂正道!
师无靡马上要去寻找孟扶光,柳溪施却说人手足够,让他稳住,他日报仇雪恨,还用得上他的身份。
师无靡身在青云剑宗,心思却全系在教中事务,他的不寻常,枕边人陆飞觞岂能不知。
“你有心事?”
师无靡:“今天遇到了一个无理取闹的顾客,睡一觉就好了。”
陆飞觞:“我们空出时间,一起出去走走?”
他们成亲以来,都忙着扩大剑宗,从来没有两个人一起出门游山玩水,总觉得有遗憾。
师无靡:“最近忙,以后再说吧。”
陆飞觞见媳妇兴致不高,没有继续劝说,而是找来了管家,询问到底是哪个顾客如此无理取闹,以后不准其踏进青云剑宗一步。
“走远了吗?”
没走远他再追上去打一顿。
管家一头雾水,“少夫人今日会见的客人都算通情达理,倒是他今日出门一趟,不知见了谁,回来后便魂不守舍。”
不会是旧相好吧!
少夫人贤惠能干貌美,掌管剑宗多年,天下剑客爱慕者如过江之鲫,不少人借着买剑的名义见少夫人一面,这事儿少主可都不知道。
大道之行也,讲信修睦,要是没有温庭树压着,不知多少人要上门抢别人老婆呢!
管家觉得,应该轮不到陆飞觞当少夫人的初恋。
陆飞觞沉默,管家一句“不知见了谁”,打翻了醋坛子,他有些恐慌,因为他对这个“谁”毫无头绪。
他突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师无靡。
他今天从师无靡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要离开他的气息。
……
浮光教没有放过西灵山的每一寸黄沙,用孟扶光传授的所有办法去测验秘境入口。
师无靡身在曹营心在汉,空等着消息。
陆飞觞看出他长达数月的心不在焉,师无靡不说原因,他只能自己查。
一旦有人关注起师无靡的动向,师无靡的行动便处处受阻,陆飞觞白天不好好炼剑,怕他跑了一样跟着他,晚上不好好练剑,技术毫无精进。
后者可忍,前者不可忍。
师无靡没法再偷偷昧下上品宝剑给魔教的兄弟,彻底沦为打工人。
有一天,陆坪的发小又来青云剑宗买剑,很是骄傲地对陆坪道:“我说让贤侄去追师无靡有用吧,变成一家人,就不会被挖墙脚了。”
师无靡拿着账本来找陆坪,恰好听到这一番话。
他说陆飞觞怎么突然转性大张旗鼓地追他,原来是得了高人指点。
成亲只是更方便他从青云剑宗捞剑罢了。
这群正道还是太愚蠢了。
不过最近陆飞觞实在是盯得太紧了,吃个饭都要数他吃了青云剑宗几粒米,师无靡怀疑陆飞觞察觉到了什么,夫夫间的气氛有些诡异得黏糊。
距离孟扶光消失过去了几个月,魔教众人渐渐灰心,对谢家的恨意达到顶峰。
浮光教将走向何处,如何复仇,复仇完解散还是推选新的教主,师无靡作为孟扶光的心腹,他和柳溪施,郁轻风三人必须撑起这个时期的浮光教。
他必须回去了。
师无靡开始清点青云剑宗的资产 ,计算他拿走全部宝剑后,他给青云剑宗留下的产能和原材料够不够陆飞觞熬过一轮起死回生。
他拿走别人预订的剑,必然留下一摊债务。
师无靡巧妙搬运,使得最终债务流向横雪宗和谢家两处——这两位自诩君子,不会对正道弟兄催债,可以慢慢还。
柳溪施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师无靡想了想,告诉他三天后。
三天后,陆飞觞过生日。
师无靡先把陆坪和江素语安排去游山玩水,一个月内回不来。
再以教授陆飞觞梦中修炼为由,灌他迷魂药,让他一觉睡过头。
最后,以紧急订单为由,命工人将仓库和剑炉里的所有剑聚集起来,运到石头山交接——柳溪施拿到剑之后立刻运送分销。
他抱着手臂,瞧着工人卸下全部的宝剑,跟蒙面的柳溪施装模作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到这里,师无靡其实可以拍拍屁股走了。
“你先走,我送这些工人回去,免得他们不好交代。”
柳溪施:“行。”
恰在此时,柳溪施突然收到最新消息,孟扶光的保命法器银鸢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回来了!
是小教主!
师无靡眼前一亮,浮光教又有了希望!
柳溪施:“别回去了!回家养孩子!”
教主的儿子,自然应该让教主的心腹亲自抚养。全教上下就没有人有养孩子的经验,师无靡这么会当贤妻,相夫教子都是一套的学问。
师无靡犹豫了一下,道:“我还有事。”
“什么事?你该不会舍不得陆飞觞了吧!今日你跟我回去 ,他若有情有义,自会来寻你。”
师无靡:“我养了些鸡,要一并带回去给小教主吃吃。”
青云剑宗的鸡,柳溪施吃过,养都养了,不带走实在可惜。这鸡放在青云剑宗,一群大老粗也不知道珍惜,还得他们魔教来吃。
“快去快回。”
师无靡带一队人马回到剑宗,先去了后山,排出百八十个笼子,一只不留。
留了一只。
师无靡拔毛去腥,涮上调料,原地生火,翻面烤制。
熟透之后用油纸一包,系上同心结绳,挂在食指上,晃着回去找陆飞觞。
陆飞觞应该还在梦中修炼。
不料,刚踏进房门一步,他就感觉到了冰冷的寒意。
“师无靡,你到底是谁。”陆飞觞坐在床榻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一醒来发现被下药,陆飞觞就心慌如擂鼓,派出全部的人去找师无靡。
师无靡把全部的剑都带走了 ,长久压抑的预感得到了宣泄出口,恐慌和占有欲铺天盖地上涌,陆飞觞几乎立刻断定师无靡不会回来了,但他死也不会放手。
“我?”师无靡笑了笑,毫不避讳道,“我是师无靡啊,也是孟扶光的心腹。”
嗡——被陆飞觞紧握着的剑发出颤抖的铮鸣。
孟扶光三个字一出,陆飞觞就明白了师无靡的目的。
他达成了。
师无靡为了达成目的,居然跟他耳鬓厮磨,为他操持家业数年。
是不是孟扶光有一天想要横雪宗,师无靡也愿意去跟温庭树成亲吗!!
“那你还回来做什么,不怕我抓你?”
师无靡勾唇,“你抓不住我,你所见的,并非我真正的实力,所以我劝你还是冷静下来,尝尝我为你烤的鸡。”
“哦,对了,我回来是忘记带走我在后山养的鸡。”
话音刚落,管家急匆匆进来,“少主!少夫人刚才出现在后山,把所有的鸡都带走了!”
说完,管家发现少夫人也在,哦,那没事了,他先走了。
陆飞觞浑身怒气暴涨,彻底破防:“你连鸡也不放过,你怎么不干脆把我一起带走算了!”
师无靡:“鸡是我养的!”
陆飞觞:“我不是你养的?!”
师无靡把他养得有血有肉,养得金尊玉贵,凭什么要丢下他?
他再回到过去睡硬板床,他怎么睡得着?
师无靡眼睁睁看着陆飞觞周身灵气暴涨,竟然是气急攻心,一举到了突破边缘。
“你马上冷静下来。”
这时,管家去而复返,神色比方才更急,“少主,陆钍带着飞云宗的一群人,说少夫人勾结魔教,意图不轨,说老爷夫人不在,他要替陆氏一族清理门户,怎么说都不肯离去。”
鸡啊剑啊都是家务事,掺和进飞云宗就不一样了!
陆钍经过上次那事,一直不爽,终于让他发现师无靡的马脚,必然要大做文章。
少夫人危!
师无靡闻言,立刻飞身欲走。
身前突然弹过一阵白光,一转眼,他竟然被八十一道剑团团围住。
越级囚禁修士的剑阵!
师无靡面色一变,回头看陆飞觞,却见陆飞觞还在持续突破。
一边突破一边使用剑阵,突破让修为更高,剑阵也更强,反噬也更痛,陆飞觞嘴角溢出血来,还不肯停止。
师无靡举起双手投降。
陆飞觞狠狠看了他一眼:“等我回来处置你。”
“陆钍在哪?”陆飞觞擦了擦血,这是他的家务事,任何人不许插手,即使是他的亲爹。陆钍不肯走,就打到他走。
管家连忙带路。
陆飞觞一走,师无靡盘腿坐在剑阵中,细细思索。
他可不能遇到陆钍等人。
陆飞觞或许会放过他,陆钍不会。
他不能让陆飞觞年纪轻轻,就叛离正道,当着陆钍等人的面,和他这个魔头同流合污。
他要先走了。
孟扶光不在,谢家结仇,小教主尚在襁褓,浮光教危在旦夕,此刻完全无法与横雪宗为首的正道抗衡。
青云剑宗,只能是被魔教坑害的受害者。
师无靡睁开眼,看着眼前八十一剑的其中一剑。
嗤!
下一刻,他以血肉之躯强行冲开剑阵。
一剑贯穿胸口。
他扶着断剑,拼着最后一口气,赶回浮光教。
元气大伤,必须立刻闭关。
闭关之前,柳溪施抱着小教主来看他。
师无靡虚弱地看了一眼奶呼呼的小教主,笑了笑,伸手戳戳他的脸蛋:“等我醒来,教主必然带我浮光教卷土重来。”
“若陆飞觞来问,就说我已经晋升右护法,没空见他。”
……
陆飞觞听到破阵之声,气急重伤陆钍,赶回时,师无靡已经不见了。
地上一滩血。
不见的,还有一把剑。
他是不是语气太冲了?
刚才应该好好说话的。
陆飞觞想要去找师无靡,然而,比他动作更快的是浮光教传出来的好消息:师无靡抢劫剑宗有功,晋升护法。
“……”
原来是他自作多情了,师无靡宁死也要离开他,因为魔教有更好的高枝。
他找回来,道不同,留不住,只会让师无靡一次次挣脱受伤离去。
七年还债十三载炼剑。
二十年孤枕难眠。
陆飞觞夜夜敲击寒铁,以慰不眠。
终于,在修真大会上,再次听到了师无靡的消息。
这一次,他亲自掌控下的剑宗足够强大,说一不二,他与陆家其他宗门断掉了全部亲缘,被骂铁石心肠,被骂气短情长。
无所谓,他不会再放过师无靡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