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府的位置很好打听,孟白絮带着两宝宝,进了城,就听见了办喜事的丝竹之声,在热闹的集市里都能听见。
“是东边,走。”孟白絮说着,却牵不动两个儿子。
窝窝馕馕脚步迟缓,都被集市上的小摊吸引目光:糖葫芦、泥人、风车。
孟白絮:“馕馕,擦一擦你不值钱的口水。”
好像这一路走来温庭树给你们买得少了,乾坤袋都装下不了。
“我们要去吃席,晚了赶不上了。”
孟馕馕:“什么是吃席?”
孟白絮:“就是跟几百个人一起吃饭,好几十道菜。”
孟馕馕赶紧握紧了爹爹的衣袍,怕迷路了没有赶上。
大街上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馒头,馒头,山东馒头。]
孟馕馕:“宝宝不是山东馒头。”
是诡夜城小馍头噢。
[窝窝头,一文钱三个。]
孟窝窝:“窝窝头便宜!”
孟馕馕大胆问了小馒头一个多少钱,得到摊贩的回复,一文钱两个。
“太贵了,爹爹说宝宝不值钱。”
小摊贩乐了:“那你去邢府排队领喜饼,那不要钱。”
喜饼?
孟窝窝和孟馕馕都没听说过,以为是自己没吃过的好东西,听起来就甜甜的。
孟白絮来到邢府周围,大门宾客络绎不绝,侧门免费发放喜饼也排起了长龙。
孟白絮让两个小崽子去排队,自己悄悄爬上围墙,观察里面的情况。
很热闹,新郎官不在,估计因为瘫痪全程不出现。
招待客人的是邢老爷子夫妇和小儿子夫妻。
孟白絮目光一扫,突然看见井水边有个丫鬟,费劲巴拉地打了一桶水,拎到厨房边备用。
家里办酒席,厨房里灶台不够用,还启用了墙边的一溜露天灶台。
孟白絮看着丫鬟把水放在灶边,顺手掀开锅,往里倒了一点药粉。
丫鬟拍拍手走了,接着换了一身衣服,竟然是红色的喜服。
大儿媳?
本教主就说嘛,人一旦当了恶人,是不可能改邪归正的。
他听见下人说锅里炖的是山药粥,专门给老爷夫人吃的,因为早些年走南闯北吃食跟不上,熬坏了胃,儿子大喜之日也吃不下油腻荤腥,单独做的药膳。
对于有人作恶,大魔头当然是喜闻乐见的,更不会去阻止。
不过此情此景激发了魔头作恶的念头。
“窝窝馕馕,吃好了吗?”
孟窝窝和孟馕馕排到前面去,一人领到了一个洒着糖和芝麻的南瓜喜饼,留一个给爹爹,另一个对半撕开分着吃。
小崽子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吃好了。”
孟白絮把两个小崽子也拎到屋顶:“世间最大的坏事,就是杀人放火。我今天教你们放火,是不是刚跟爷爷学了火球术?”
孟窝窝点点头。
孟白絮:“对准那一捆柴火打过去,这里一着火,所有人就跑光了,然后下面的吃食,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孟馕馕不记得爷爷什么时候教过这个,立刻用掌心合十搓小火球,掌心快擦出小火花了,火球还没有生出来,比钻木取火还困难。
孟窝窝的掌心一下子就亮起了一团小火球,但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窝窝吃饱了。”
窝窝已经吃了主人家的喜饼,就不吃其他的了噢。
一个崽正直,一个崽指望不上,孟白絮急得直冒火:“你再不放火,那个叔叔就把锅里有毒的药膳端给主人吃了。”
话音刚落,灶台边忽地窜起一团冲天大火。不往外蔓延,却冲天直上,宛若光柱。
这火离奇,不像自然失火,像太上老君炉子的三味真火。整个院子里的小厮丫鬟一哄而散,他们都是普通人,知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有修士找事,他们赶紧跑。
孟白絮低头看了一眼孟窝窝,小崽子紧紧攥着小奶拳头,出手迅速果断,且震慑力十足。
这就是温庭树早期以战止战时雷霆万钧的初始模样?
燃烧的火苗发青,像是炼丹炉常用的那种火,孟白絮竟然不知道孟窝窝啥时候又偷了青云剑宗的师,难不成是师无靡教的?
孟馕馕跳进院子里,拿出乾坤袋,无视鸡鸭鱼肉,一心只装喜饼,刚才只领到了一个,不够吃噢。
他从乾坤袋里掏出几块高级灵石扔掉,空出的位置装饼。
馕馕付钱了!
孟窝窝也跑下来,一起装喜饼。
两个小崽子沉浸在搬运的喜悦里。丝毫不知道外面炸翻了天。
来宾里不少修士,一看火光便知道出手的人实力不俗,隔着距离观望。
“怎么回事?”
邢老爷子正寒暄呢,吓了一跳,连忙高声问:“温先生在哪!快去请温先生!”
温先生是本地修为最高的一位老者,据说到了渡劫期,曾经是温家的一名护卫。
“温家?是温宗主的那个温家?我怎么没听说有这号人?”
“对,他平日就给温家守陵,深居简出,这次是邢老爷子面子大,才请他来参加,毕竟儿子结婚大事,需要一位渡劫老祖坐镇。”
“哇!这下我看看是谁踢到铁板了!居然敢在温家的地盘放肆!”
孟白絮看见了一位渡劫期老头往这边来,没有提醒下边的崽儿。
吃一堑长一智,下回两个崽子就知道人做完坏事要警惕。
喜饼堆得高高的,孟馕馕从底部抽喜饼,很快,哗啦一声,喜饼倒塌,把小小的崽子淹没。
孟馕馕在喜饼堆里挣扎,就听见一声喝斥:“哪来的小儿,竟敢放火!”
被发现了!!
孟窝窝和孟馕馕面面相觑,呃,宝宝、宝宝付钱了!
孟白絮在上面喊:“跑啊!”
被抓还不知道跑,一点都没有魔头的素养。
闻言,孟窝窝拔腿就跑。
孟馕馕惦记着喜饼,不忘多抓了一个在手里,动作一慢,就被老爷爷凌空抓住。
孟窝窝已经跑到了爹爹身后,一看弟弟没有跟上,要返回救弟弟,被亲爹一把拎住。
孟白絮摇摇头,逃跑还惦记吃的,被抓了也是活该。
小魔头一直生活在诡夜城和横雪山的保护圈里,比他修为高的都疼他,还不知道外面世界的险恶。
他抱着孟窝窝,不动声色跟在后面。
孟馕馕小脸懵逼,老老实实地被老爷爷抓着。
过了一会儿,他被带到一个院子里,非常简朴,两间堂屋和一片菜地。
温离天拎来一桶水:“小小年纪学人玩火,罚你把这片菜地浇了。”
孟馕馕非常无辜,火是窝窝哥哥放的,宝宝还不会。
但他没说,免得窝窝也被厉害的老爷爷抓了。
水桶跟孟馕馕一样高,孟馕馕搬了两块砖头垫着,站上去,才能用水瓢舀到水。
他舀起一勺,爬下来,迈着小短腿在菜园里穿梭。
干了一会儿,孟馕馕发现老爷爷在闭目养神,偷偷掏出一块喜饼啃,吃了有力气。
“累了?”温离天问。
孟馕馕腮帮子里都是饼,只能点点头。
温离天对他不骄纵不喊累的性子很满意:“那来读书。”
孟馕馕噎住。
温离天变幻出一套桌椅来,上面有文房四宝,把小崽子拎到上面:“温家上下饱读诗书,三岁开蒙,你可曾读过什么书?”
孟馕馕想了想:“孟子!”
温离天:“背诵两句。”
孟馕馕仰着脑袋,眼神清澈。
温离天:“……我教你。”
一炷香时间后,温离天看着呼呼大睡的小崽子:“……”
怎么教不了。
孟白絮一路跟到郊外,琢磨孟馕馕吃够教训了,想把儿子抢回来,蓦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来到了温家的陵园。
带走孟馕馕的是好像是守陵人。
也就说,孟馕馕大概认出是温家的血脉了,因为修真界都知道双胞胎修士宝宝是温庭树的儿子。
刚才窝窝馕馕同时出现,一眼便知。
孟白絮挠了挠脸蛋,温庭树马上要回家扫墓,这就不好跟人大打出手了,说不定对方是温庭树的长辈。
一抓到孟馕馕就教书,对方以前不会是老师吧?
……
温离天确实是五百年前,温家聘请的先生。
他原先是太傅,教的是皇子,谁知教出了一位人面兽心草菅人命的学生。
一声清名全被学生所毁,流放地方依旧被攻讦,打算一死了之时,温庭树的父亲救了他。
温父硬是给他找了一份差事:“我儿及冠,快要成家,我孙子定然聪慧绝伦,公若不弃,我愿聘为东床。”
温家,礼仪之邦书香世家,温家人个个饱学,温父的重用等于承认肯定他这个人的博学与品德,甚至盖过了皇恩。
温离天自此便等着报恩。
温庭树是独子,迟迟不婚,温离天主要给他的堂侄子们授课。
他曾不止一次想象过,若是少主有孩子,该是多么聪慧可爱,温老爷夫人该多么欣慰。
灵气复苏后,温离天也了修士,老爷夫人却没有,他甘愿留下守陵。
听到小宗主的消息,温离天十分激动,在邢府看到两位小宗主,他差点老泪纵横。
有生之年能给少主的孩子开蒙,死了下去见到老爷,也算无憾了。
可是……
温离天脑海里闪过温父信誓旦旦保证的“你先别急着死,我孙定然不输我儿,没教到他是你的损失”,啊这,是这样吗?
小宗主金丹末期,在修真界是大有出息。
但在学界……让温家颜面扫地。
……
孟白絮抿了抿唇,这老头会不会明天见到温庭树就告状?
虽然师尊肯定向着本教主,但是告状也会让师尊下不来台。
“窝窝,你去替弟弟读书。”
孟窝窝:“好!”
孟白絮趁温离天闭眼的功夫,飞快把两个儿子换掉。
温离天闭目调理了一番,睁开眼睛,轻声细语:“宝宝醒了么?跟我读《千字文》。”
他太急切了,他以为温庭树至少会教儿子认字。
可能老来得子就是容易溺爱,等见到了少主要说说他。
孟窝窝坐姿端正:“好!”
温离天:“天地玄黄。”
孟窝窝:“宇宙洪荒。”
温离天一惊:“寒来暑往。”
孟窝窝对答如流:“秋收冬藏!”
温离天感动得泪流满面,温老爷没有骗他!
原来刚才是因为太困了。
少主也真是的,老来得子还不好好溺爱,肯定是日夜逼着背书,小宝宝吃不好睡不饱,饿得去人家家里拿喜饼吃。
等见到了少主要说说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