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前。
孟扶光和心腹师无靡从诡夜城出发，在雍州东一别，一个前往青云剑宗购剑，一个前往横雪山勾引温庭树。
三天后，二人在雍州东汇合，双双失败。
师无靡压根没见到温庭树，孟扶光见到了陆坪宗主，可是对方梗着脖子说不卖。
孟扶光：“呵，宁可低价不赚钱卖给横雪宗，也不肯高价卖浮光教。”
师无靡：“他们正道臭味相投，冥顽不灵。”
孟扶光：“不卖，我就只能从正道修士手里明抢，照样得到。”
师无靡：“正道这笔帐都算不明白，令人发笑。”
孟扶光：“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这一趟也不白跑，我发现陆坪打算给他儿子陆飞觞张罗婚事，三日后要和落花剑派的大弟子相亲。师无靡，你说我们能做什么文章？”
师无靡想了想：“我去冒充？”
孟扶光看了一眼不争气的师无靡：“我让你勾引温庭树，是因为横雪宗够强，温庭树配得上你，一个青云剑宗，犯不着你亲自使用美人计。”
师无靡点点头，确实，陆坪就不是做生意的料，青云剑宗的剑虽好，但规模一直那样。
“那我去勾引谢同尘？谢同尘起码能见到面，到时候我假借谢家的名义买剑，交货的地点定在秘境周围，教主你现身直接卷走。”
孟扶光：“谢同尘也不用你出手。”
师无靡略微疑惑，正道两大领头羊，勾引温庭树失败，教主就不相信他能够勾引谢同尘了吗？
妖孽般的师无靡没有用脸之地。
他觉得有点亏欠。
一定要给教主搞一点剑回来。
师无靡想到了好办法：“我假装是散修，去青云剑宗购入一批剑，到西边散卖赚取差价。”
孟扶光想到教内的用剑缺口，点点头：“这个理由可信，你去买吧。”
若非青云剑宗在修真大陆东边，采用不当手段获得，容易被横雪宗插手，孟扶光早就把他家炼剑炉子掀了。
三日后，师无靡揣着十万灵石来到青云剑宗。
他要买五十柄上品宝剑，这个生意的正当性需要少宗主亲自审核。
师无靡心道，这么麻烦，对魔教真是严防死守，难怪孟扶光不爽。
“贵客，少宗主来了。”
师无靡穿着火红的外衫，就坐在圈椅里，手腕搭着扶手，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并不过分热络。教主说了，教众在外面都得抬头挺胸，不能失去魔教的气度。
陆飞觞第一眼看见的是师无靡的手腕，修长纤细，从艳红的袖口里伸出来，像一朵开到糜烂的芍药——庭前芍药妖无格。
陆飞觞在师无靡面前停住脚步，惯例询问：“用途？”
师无靡：“批发到大陆西边，赚取差价。”
陆飞觞：“一个人？”
师无靡笑笑：“小本生意，自然是一个人。”
陆飞觞皱眉，从大陆东到大陆西，必须经过凡人地界雍州城，一个貌美修士独自带着五十柄上品宝剑穿过雍州城，无异于小儿抱金于闹市，人贩劫贩从他踏进雍州城的那一刻便虎视眈眈。
五十柄宝剑目标巨大，不被注意都难。
此中差价赚的全是艰辛与风险。
前些日子，大魔头刚来购剑失败，恐怕此时正埋伏在雍州城抢劫客商。
他若是将剑卖给师无靡，与推上他绝路又有何区别？
陆飞觞硬邦邦道：“不卖。”
师无靡嘴角笑容一收。
活该你家生意做不起来啊，这也不卖那也不卖。
师无靡：“为何？”
陆飞觞：“无可奉告。”
师无靡：“我真的很需要做成这桩生意，赚些银两，十万灵石是我跟海花钱庄高利借的，若无功而返，利息我也还不起。”
海花钱庄是魔教产业，催收手段可吓人。像师无靡这样还不起债又长相妖孽的，恐怕要被卖给青楼。
陆飞觞面目冷硬：“你为何不给自己留后路？”
师无靡惨然一笑：“哥，我与你这样的剑宗少主不同，孑然一身，早已无路可退。”
陆飞觞心脏莫名一紧：“不要叫哥，我可以借你一些银两，把利息偿清，你需要在青云剑宗做工偿还。”
师无靡：“我吃不了苦，我最多只能当账房先生。”
陆飞觞：“随便你。”
陆飞觞点了管家协同师无靡前去海花钱庄还钱，便去了炼剑炉。
师无靡看着他的后脚跟，堂堂少主，怎么鞋底都快磨破了也不换。
管家注意到师无靡的视线，解释道：“少主他不在意衣食住宿，等成亲了就知道注意了。”
“师先生一来，少主就让你管账，说明少主十分信任你，莫要辜负。”
“不辜负不辜负。”
师无靡跟着管家去还钱，顺便让钱庄的人通知教主，他师无靡决定在青云剑宗卧底。
“少主傻，大有可图。”
收到消息的孟扶光：？？
没听说青云剑宗的少主是个傻的。
一个月后，孟扶光又收到师无靡的消息。
[考察过炼剑场，实为厉害，我打算将青云剑宗养肥了再宰。]
师无靡上任账房第一步，先盘算了青云剑宗的资产，然后大肆派发广告，收揽订单。
炼剑场收到一千把剑的需求时都惊呆了，甚至里面还有很多花里胡哨的要求，比如飞行琴声、飞行彩烟。
陆坪气得去找师无靡，吹胡子瞪眼：“师先生，这都在生产什么？违背祖宗！”
师无靡：“溢价十倍，你干不干？不干就把宗主的位置辞了，别让管家一把年纪跟着你喝西北风。”
提到一家老小喝西北风，陆坪他灰溜溜地走了。
陆飞觞坐下来，讲道理：“青云剑宗根本没法在三个月内产生一千把剑，原料不足是其一，其二若是急躁赶工，口碑也会下降。”
师无靡拿起他的剑，随手用一根红绳穿过圆孔打剑穗，平淡道：“那就扩大炉子、多招工人、采购原料。”
陆飞觞：“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师无靡：“飞云宗赊的账下个月到。”
陆飞觞：“他来信了，到不了。”
师无靡：“没关系，我用他的欠债凭据在海花钱庄贷了五十万个灵石。”
陆飞觞想不到还能这样：“海花钱庄是魔教的产业……”
师无靡：“正因如此，飞云宗才会还钱。”
还嫌弃，没有我的面子，魔教谁要给你剑宗贷款。
陆飞觞沉默，他确实一直拿飞云宗没办法，因为两家宗主是表兄弟，不好意思张口。
“但是，我家有祖训，不得与魔教交易。”
师无靡：“记住，是飞云宗与魔教有交易。”
陆飞觞：“无论是谁，在爹眼里都一样，若是他问起钱款来源——”
师无靡：“我还用横雪宗的订单凭据在明湖钱庄贷了一百万灵石，炼剑所需的全部原料才已经买好，今晚就到，你安心负责准时出货就好。”
明湖钱庄是谢家产业，陆坪总该闭嘴了。
陆飞觞被师无靡激进的扩张手段震得半晌无语，全家都被师无靡指挥得像牛马一样转。
他欲言又止，希望能喘口气专心研究升级炼剑手艺。
师无靡打好了一个红色喜结剑穗，轻轻放在一旁：“哥，你能做到的。”
陆飞觞看了看剑穗，握紧了剑，站起来，郑重道：“好。”
第一个大订单结束，青云剑宗净赚十万灵石，重要的是炼剑炉从18个扩张到49个。
御剑飞行的剑靠灵石蓄力，除了天生地养的神剑，普通剑等于消耗品，永远有人买。
青云剑宗的剑虽好，但是天材地宝不足，影响了性能，师无靡还想进行第二轮扩张，最好找几个山头融资。
不过，看在陆飞觞累得够呛的份上，师无靡暂缓计划。
“还没醒？”
侍卫颔首回答：“少主刚睡下两个时辰。”
“唔。”
师无靡摸了摸下巴，毕竟还是个二十八岁的青年，连自己零头都不到。
算了，天天炼剑，修行都耽误了。
师无靡两百多岁，最擅长梦中修炼，常常闭关一睡就是几十年，因此外界甚少有人见到他这个魔头。
不如教教陆飞觞好了。
“我进去看看。”
门口的侍卫屁都不敢放，毕竟他的工钱是师无靡发的，工钱月月涨，全靠师无靡。
师无靡这么久了，第一次来到陆飞觞的卧室，环顾一圈，简陋得过分，比不上浮光教任何一个教众。
陆飞觞合衣躺在床上，炼剑时需要穿一种偏硬材质的衣服，免得被剑炉火光灼伤，陆家父子俩为了方便随时照看炉子，无论外衣里衣全是这种硬料，睡觉都不换。
师无靡看一眼都觉得衣服硌人。
这样睡觉怎么会舒服。
陆飞觞在对方一踏进来时就醒了，揉了一把脑袋坐起来：“找我？”
师无靡的衣服布料一向柔软昂贵，对比之下，好像家里唯一一个享福的。
他左右看了看，道：“你的床也太破了，床柱子都掉漆皮了。”
陆飞觞：“我娘说等我成亲了再换。”
师无靡：“……那最近真是耽误你了。”
由于太忙，陆老爷子根本想不起来儿子需要成亲这件事。
陆飞觞抬头，看着师无靡：“我不需要成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