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菜、切菜、下锅,聂汤下厨的动作行云流水。
清灼看着他利落的处理食材,带上了自己都不知道的酸溜溜:动作这么熟练……没少给那清什么羕做饭吧……
热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聂汤一副贤夫的样子:“尝尝?”
清灼还在生莫名其妙的闷气,打赏似的赏了饭菜一眼神,看起来还……挺有看相的。
他漫不经心的夹了一筷子,原本斜着瞥它的眼瞬间睁大了,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闷头风卷残云……
看到他这样,聂汤心疼坏了,不由脑补了许多:“你……平日很少吃饱饭吗?”
清灼慢慢嚼着最后一口饭,有些含混的说:“我是伶人,要上台的。”
说实话,聂汤有些惊讶:“你也同渡殊一样要上台吗?”
清灼掐了一把大腿,嘶……差点说漏嘴!
聂汤更心疼了,清羕这一世的容貌并不出众,所以才想在其他方面努力吗……
他大概知晓,少年自尊心很强,聂汤尽量将声音放得轻柔,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清灼奇怪的看着他:“离开?去哪儿啊?”
“去自由的地方。”
清灼更奇怪了:“我现在就很自由啊。”
聂汤凝视着清灼的眼睛,正色道:“我是说,去过不用再克制口腹之欲的日子;去私塾和同窗一起研习;去游历天下、见山川湖海。离开这儿,你的人生可以过得更恣意畅快。”
被一语道破心事,清灼瞳孔微颤:他怎么知道……我不想再这样了……
面上却故作无谓:“这儿哪是说走就能走的地方啊。”
“你想吗?”
他想的。
他想死了。
“算了,我在这儿都待习惯了。”清羕还是一如既往的口不对心。
聂汤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握住他的手腕,再一次郑重的说:“那清……你是想,还是不想?”
清灼只觉得,聂汤现在对自己这么好,就是因为这人皮面具像他已故的爱人吧?倘若撕了这面具……
这么想着,清灼也这么做了,反手抬起来,就要碰到面具边缘……
“你们在做什么!”
渡殊忽然出现,反应有点大。
清灼受惊的缩回手,对啊,自己在做什么……
聂汤冷淡回应渡殊:“与你无关。”
被喜欢的人这样差别对待,渡殊委屈又生气:“这也是我的厢房。”
聂汤私心里不希望清羕和这样狭隘的人走得太近,但他不能挑拨他们的关系,这是清羕自己选择的朋友。他只能再次攥住清灼手腕:“那我们走。”
但攥住的力却和他反着来,清灼甩开了他的手:“聂公子既醒了,也用过饭了,便回家吧。”
聂汤沉默的看着他,半晌,吐出一句叫清灼想死的话——
“我没有家了。”
清灼气息一梗……
聂汤没有说出的后半句是: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渡殊看着二人仿若无人的样子,气得胸脯都剧烈起伏,最终转身摔门而出,清灼忙追出去。
聂汤的脚已经跟了上去,又生生缩了回来。
罢了,这一世的清羕也长大了,他有他自己处世的办法,自己替他兜底就好。
和渡殊不欢而散的清灼,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却看到聂汤还在,“你怎么还没走?”
聂汤正端上来一盘炒菜,极其熟稔的冲清羕道:“刚好,还剩一个汤晚饭就好了,你先去洗手。”
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清灼不喜欢这种没来由的照顾:“你真把这儿当你家了是吧?”
“清……没有,我看食材还可以做……”
聂汤长手长脚的站在那,好像被他刁难似的,清灼讨厌极了这种自己变成坏人的感觉。
他烦躁道:“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赖在这里?你真把自己当厨子了?要我付你月钱吗?你……”
“好。”
清灼愣住了:“好什么?”
“月钱。我给你做饭,你给我月钱。”聂汤说得实在太过正经,叫清灼挑不出一丝戏谑来。
清灼挑眉,明显不信:“聂大神医缺这三瓜俩枣?”
“挺缺的。一个月一两,成吗?”
……
既然他这么喜欢扮演厨子,那就让他演好了,银讫两清的事自己有什么好纠结的?
“成啊。我不占你便宜,今天这两顿饭,就算第一天。”
聂汤愉快的答应了,随后兀自坐下来,也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这副自来熟的模样又把清灼气到:“你……”
聂汤咬了一大口丸子:“忘了说,一个月一两,要包饭的。”
清灼懒得同他争辩:“反正是你自己做得,你爱吃多少吃多少。”
“嗯。”聂汤继续吭头吃饭,吃得香极了。
清灼在心里犯嘀咕:真是个怪人……
又到了夜里,清灼正要掀帘上台,宾客们的八卦声传来——“哎呀,现在聂神医看病要收诊金了!”
八卦的主角还是聂汤,这他可就有兴趣听听了。
清灼放慢脚步,缓缓靠近幕布,好听得更清楚些。
“怎么回事?他不是向来只收富人的善意金吗?”
“聂神医现在是来者皆收诊金,不过收穷人只收一文钱,收富人要收一两,收皇室贵族50两呢!有些抠搜的富人费劲找乞丐借了衣服穿了,把自己打扮得灰头土脸的,聂神医只轻轻抬眼看了一眼,便只吐出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啊?”
中年男人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一两。”
围观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那富人岂不是气坏了?”
“可不是嘛!气急败坏之下就开始到处散播聂神医的谣言,奈何没人信呐!不过后来啊我听说聂神医还是收了他一两诊金,给他好好看病了。”
“聂神医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啊……”
“大家伙儿也都这么想!有不少人趁他不注意偷偷塞银子到他药箱里,他发现后找不到施主,干脆把银子都摊在桌子上,也不看病了,挂个大字牌感谢大家,但是请正主拿走!”
清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而后涌上一股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心:他……真的很缺钱吗?
“哎呀姑爷爷!找你半天了,你站这儿发什么愣啊!快上台啊!”老鸨在他身后催促着。
清灼恍然醒神,竟听入了迷,忘了时辰……
熟悉的鼓掌叫好随着乐器奏响四起,又是一场令宾客流连忘返的献艺。
……
从前清灼下台后从不饮水进食,但聂汤做得饭菜实在太合他胃口了……
夜深,清灼喝完最后一口汤,打了个饱嗝,像餍足的猫咪靠在椅子上:“宵夜做得不错,给你涨三两一个月吧。”
聂汤熟练的收拾饭桌:“多谢,但是不用,说好多少就是多少。”
清灼从来不知自己脾气这么大的,而且说来就来:“你非要这么倔?”
聂汤顿住,也罢,反正自己的也是他的,将来一并交给他……“好,那便多谢了。”
可聂汤接下来的话打了清灼一个措不及防:“你每晚几时上台?明日我不出诊,想看看你。”
清灼面上表情险些崩了:看我?我这带着人皮面具的丑脸,上了台不得被轰下来?
“巧了不是……明日我不上台”
“那后日呢?”
“后日也不上。”清灼快速接话试图堵上他的嘴。
聂汤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那你何时上台?”
清灼:……
清灼想不通,聂汤活了那么多年,不知道审时度势吗?怎么就非要问个结果!
聂汤似乎才反应过来:“清……你不想让我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清灼心里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清清清!又是清羕!你想看的究竟是清羕还是我?
他自暴自弃道:“怎么会,我作为伶人,生来就是给人看的,能给万千男人看为何不能给你看?”
聂汤狠狠拧起眉:“不要这样说自己。”
清灼不是爱抬杠的人,但遇到总把自己认成清羕的聂汤,就忍不住和他呛声:“我怎么说自己了?你看不起伶人是吗?看不起我还来巴巴的给我做饭,就因为我这张脸长得像你已故的爱人是吧?我告诉你……”
“不像。”话未说完便被聂汤打断。
清灼怔住:“什么?”
聂汤神色间没有半分玩笑意味:“你的面容,半分不像他。”
清灼是真的不懂了:“那你为什么……”
他有恋丑癖??
聂汤却没正面回应他:“别多想,吃完了吗?”他起身收拾碗筷:“我去刷碗。”
没有弄清楚的清灼更抓心挠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