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聂汤虽常与酒精作伴,但他从未在外面醉酒,这是头一遭。
就着之前小七给他找的位置,聂汤在歌舞坊喝了个酩酊大醉。
表演结束,客人都散场了,小七收拾场地时,看见他这副模样有些吃惊:“哎?客官,您怎么还在这儿啊,还喝的这么醉……您还能走吗?我们要打烊了。”
聂汤向来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晃悠悠的起身:“哦……抱歉,我这就走。”
“没事,我扶着您吧。”
聂汤不动声色的避开小七的触碰:“多谢,不用了。”
在歌舞坊干活的,都有七巧林珑心,察觉到这位客人对肢体接触的排斥,小七也没再执着的上前扶他,对着聂汤失魂落魄的背影客气地说:“那您慢点儿……”说完就拿着扫帚继续扫地去了。
聂汤踉踉跄跄的往外走,眼前有些重影,看不清路,迷迷糊糊间撞到了什么——是带着人皮面具打算出去的清灼,聂汤差点带着他摔了下去。
“抱歉……”突然他怔住……
这香味……
“清羕?”聂汤瞪着赤红的眼看他。
那人抬头,明明脸不是清羕,眉心也没有印记,可聂汤就是觉得这人身上的气息很像清羕。
清灼在心里思索:清羕?他便是渡殊说的那个痴情人吧……
但他并不想同醉鬼多说什么。“抱歉,你认错人了。”
若是清醒时候的聂汤,或许尚能克制,但此刻的聂汤对于还不认识他的清灼来说,确实很像个登徒浪荡子——
他将头埋在清灼颈间,深深的吸着,热烈的鼻息扑得清灼痒极了……
“不,我不会认错……这是清羕的气息,你就是清羕!”
清灼本张口便骂:“你个登徒……”
却在感受到一股热流流进自己颈间那刻愣住了——
他……哭了?
聂汤小声啜泣,口中不断重复喊着一个名字:“清羕……清羕……”
清灼本还沉浸在这痴情人给自己带来的冲击里,突然肩上重量陡然一沉……
……一种植物。
这人怎么说醉倒就醉倒了!
四下无人,清灼也不能把人丢在这不管,这些年老鸨待他不薄,任由这醉鬼躺这,万一有个好歹就不好了……
他吭哧哼哧把人背进厢房,怨气冲天……
“灼哥?你不是易容出去了吗?怎么把这人带回来了?”渡殊当然惊讶,不久前和清灼谈起这人时,他还没好气呢,这就背回来了?
清灼快被背上结实的人肉压垮了,咬牙切齿道:“快来搭把手!”
“哦哦。”
二人合力把聂汤扶到床上盖好被子,聂汤口中还在呓语:清羕……清羕……清羕……
渡殊感慨:“说实话,我都有点羡慕这个清羕了……要是我真的是他找的清羕就好了……”
清灼背他背得大汗淋漓,怨气还没散,语气有些冲:“你怎么知道他做没做过对不起那个清羕的事啊?搞不好现在这样是咎由自取呢?”
……
他灼哥还是灼哥,不会轻易改变自己想法的。
渡殊还是挣扎了下:“嘶……不过看他这样子,应该不会吧……”
清灼手一挥:“管他呢,我出去了,你看着他吧,等他醒了打发走就行。”
“好。”
次日,聂汤捂着宿醉后有些作疼的头……
“公子,您醒了。”
聂汤环顾现下的环境——是很私人的地方,很小的卧房,但是布置得很温馨,他懊恼的锤了锤自己脑袋,怎会在此地喝大了……
聂汤犹豫开口:“昨夜……是你扶我到厢房来的?”
渡殊莫名想与眼前这位客人多些纠葛,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假装害羞道:“嗯,是呢。”
聂汤身下并无感觉,他知道昨夜什么也没发生,油盐不进道:“多谢,给你添麻烦了。”
渡殊语气依旧故意:“没关系的公子。”
渡殊这副样子倒叫聂汤不确定起来:“我……没有做什么失礼之事吧?”
渡殊假装伤心,拿出帕子挡了挡眼:“公子什么都不记得了?”
……
“抱歉……我……什么都没想起来。”
“哎,公子不记得便不记得了罢……”渡殊演得起劲儿,怨妇样活脱脱真的似的……
聂汤懊恼极了,下定决心以后不能在外面喝酒了……真的断片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渡殊见他认真了,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瞧把公子吓得!没有,您什么也没做,只是一直在唤一个人的名字。”
聂汤脱口而出:“清羕?”
“对。这位清羕公子是您什么人呀?”
聂汤顿了顿,从齿间郑重说出二字:“挚爱。”
“噢……”
渡殊心下奇怪:为何听到他说挚爱二字,心像被揪了一把……
他好奇的问:“那……他现在在哪里呢?”
聂汤眸色暗了暗:“我在找他。”
“公子不若同我说说他的特征?您别看这儿是歌舞坊,消息可灵通着呢。”
也是……王侯将相们在歌舞坊这种地方基本都有眼线,聂汤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那便多谢了。”
渡殊接过,还没等他为与这位公子有共同话题暗自开心一会,就被画像上的人的模样吓得将它掉在地上。
渡殊心下大惊:这人要找的……竟真的是清灼?除了老板娘和我,没人见过清灼长什么样子……他是怎会画出来……
聂汤有些不悦的捡起清羕的画像,敏锐道:“怎么?这画像中人清灼公子见过?”
渡殊遮掩紧张:“没……没有……”
“公子可否将这画像留给我?日后若是看见了相似的,也好辨认。”
聂汤皱了下眉:“这……”
见他有疑虑,渡殊解释了个合理的理由:“这里每天南来北往的客人众多,说不定会见到呢?”
也是……
聂汤仔细将画像重新卷好递与他:“好吧,那——麻烦你了清灼公子。”
见面前的公子对自己提出的要求尽数满足了,渡殊笑得开怀:“不打紧的。对了,渡殊,我的小名。公子日后,可唤我渡殊。”
聂汤礼节性的回应:“好。渡殊公子,多有打扰,在下先告辞了。”
渡殊喊住他:“请等一下!还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若寻到了画像中人,该如何告知公子呢?”
“聂汤。”
闻言,渡殊欣喜又震惊:“您……您就是那位聂神医?”
聂汤拱拱手:“不敢当。寻人之事就麻烦渡殊小公子替聂某留意了。若有消息,可差人来隔壁容县入口处的驿站找我。”
渡殊捏紧了手中画像:“一定!”
聂汤走后,渡殊百思不得其解,怎会有人可以画出清灼真容呢?莫非是某日清灼出去没有戴好人皮面具,暴露了?
不知过了多久,清灼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回来了,渡殊看见清灼,起身快速迎上去:“清灼,你可算回来了!有件离奇的事要告诉你!”
清灼又打了个哈欠,懒懒散散的倒在床上:“什么事啊……”
他环顾四周,没再看见聂汤身影:“对了,那人打发走了吗?”
“没打发,他自己走了。”
清灼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哦。你方才要说什么离奇的事?”
渡殊正打算掏那张画像:“我……”
可当他的手摩挲到纸张,却犹豫了。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不想告诉清灼真相了……反正他也看不上这个男人,那不如……将错就错吧。
“我跟你说啊!你不在的时候,老板娘居然一个人都没骂哎!离不离奇?”
清灼强挤出一个笑捧场:“呵呵呵,好-离-奇哦!”
言罢他一头闷进被子里:“好啦,我睡啦,晚上上台前再叫我。”
对着好朋友撒了这样大的谎的渡殊心里很不是滋味,“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渡殊再没见过聂汤来,他有些……想见他。
如愿以偿有时候或许很简单,只是那代价未必承受得起。
聂汤急步走进厢房:“渡殊小公子,叫我来何事?可是清羕有消息了?”
渡殊没想到他期待这么大,有些心虚:“没有……”
他带着希冀开口道:“只是,今日是我生辰,我做了一桌好菜,只有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不知聂公子可否陪我过生辰?”
聂汤明白了什么,突然冷脸:“抱歉,我们并不相熟。还有,清羕的画像,”他毅然伸手,“还我。”
渡殊容貌也算姣好,又长期被清灼的追求者们捧着,哪里受过这样直白的拒绝?一下子红了眼眶。
“你……聂公子一定要这样吗……不过一顿饭而已……”
聂汤态度干脆又坚决:“抱歉,我既已明了你的心思,自然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也不想再有下一次的失落而归。”
渡殊抽泣:“就只是邀请你来和我一起过生辰,你有必要这么严肃吗!”
清灼正迈着雀跃的步子,带着给渡殊买的生辰礼跨进来:“大寿星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一进来就看到好友渡殊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他直接一把推开聂汤维护渡殊:“喂!你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