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梁国的灾后创伤,东陵这边一片岁月静好。
长公主寝殿里,东陵鸢和几个男宠玩儿得正花——
“长公主,疼疼奴家~”
“您看我,别看他!”
东陵鸢居在一众美男中心,享受着他们为自己争风吃醋。
“报——!”侍卫来得匆匆。
若非急事,他们不会在这个时候不长眼的进来,东陵鸢推开怀里的男宠,沉声问:“出什么事了?”
侍卫语气很急:“有个自称来讨债的梁国人,单枪匹马杀进王宫,以一敌千无人能挡,现在已经杀到宫殿外面了!”
都杀到宫殿外面了?这还了得!
东陵鸢急呵道:“快!去给本宫把大巫师请来!”
比侍卫的应答先来的,是咣当一声被扔在殿内的老者。
聂汤语气冰冷:“长公主要请的,是这个人吗?”
东陵鸢震惊后退:“你……你……”
大巫师伸出颤抖的手,挣扎求救:“公主……救……救……”
聂汤一脚踩在他的背上,清羕受蛊虫折磨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他咬紧板牙,腿上使了劲儿……狠狠压了下去,大巫师惨叫一声,咽了气。
大殿瞬间安静了,男宠们纷纷缩到东陵鸢身后,无一人敢出声。
聂汤冷笑:“就是他练的子母蛊献给你,让你去控制清羕的,是吧?”
东陵鸢慌了:“你……你是聂汤!!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聂汤提着刀在地上摩擦出瘆人的声响:“你欠清羕的债,今天也该还了。”
东陵鸢强装镇定,发号施令道:“给本宫拦住他!取他首级者,本宫赐他一品公爵!” ?
男宠们是靠这个女人的赏赐活着没错,但他们脑子没有注水,这样孤身闯进长公主寝殿的亡命之徒,有爵位怕是没命当……生死面前,他们拎得很清楚。
“我只杀东陵鸢一人,不想死的现在就滚。”
得了聂汤这句话,那些平日围着东陵鸢拈酸吃醋的男宠们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不带半点犹豫的。
东陵鸢气得嘴都歪了:“你们这群贪生怕死的东西!来人呐!护卫!护卫!”
聂汤像地狱恶鬼一样一步步走近:“清羕从城墙上摔下来,手脚断裂,五脏俱损。”
东陵鸢徒劳的呼喊着:“护卫呢!都死去哪儿了?!”
聂汤挥刀,砍断东陵鸢的脚。
聂汤的刀太快,东陵鸢其实当下没感觉到疼痛,但她亲眼看见自己脚踝处慢慢分离,迸溅出大量鲜血,随即是一阵钻心的疼痛……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
聂汤面上表情无变:“只断你一双脚,算是为清羕积德行善。”
东陵鸢持续哀嚎痛呼……比猪圈里待宰的母猪叫得还要磨耳。
“可你还下蛊,折磨了他六年!整整六年啊……你知道清羕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东陵鸢开始哭着求饶:“我错了,聂汤……不,聂兄弟……你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肯放过我……”
聂汤嘴角勾出一抹残忍的笑:“放过你?那清羕受的那些,又算什么?”
他掏出怀里的瓷瓶:“这是你们大巫师练出来的宝贝噬心蛊,听说中蛊之人,心脏会日日被蛊虫啃噬,直到百日之后心脏被啃噬殆尽,才会咽气,”他蹲下身捏住东陵鸢下巴,“不如你来试试真假!”
东陵鸢自是知道这东西的厉害,拼命挣扎:“不!不要……”
但无济于事。
东陵鸢呛咳两声,急忙伸手去挖喉咙,想要把那鬼东西吐出来。
“你该知道,这东西吐不出来的。”聂汤的声音一如二月寒冰,不带半丝温度。
东陵鸢歇斯底里地怒吼:“聂汤!你敢在我东陵王宫撒野!我皇弟不会放过你的!”
聂汤不屑的嗤笑:“正好,下一个找的,就是他。”
“你……”
刚找到宿主的蛊虫,正是活跃的时候,陆陆续续的痛苦惨叫,自地上阴暗扭曲爬行的躯体中不断散发,聂汤没再多赏她一个目光,径直离去。
而东陵帝君寝宫外当差的太监看见一身染血的聂汤,充满煞气的走过来,魂都快吓飞了,揉了揉眼睛,不是在做梦!立刻尖声喊叫——
“你是何人?来人呐!护驾!护驾!”
护卫队的脚步齐刷刷的由远及近快速涌来,聂汤将剑丢在地上,没有挣扎的意思。
“梁国聂汤,求见陵帝!”
见护卫队都到了,这贼人也扔了武器,太监掐着兰花指,冷嘲热讽道:“你以为陛下是你想见便能见得么?浑身血淋淋的也不怕冲撞了圣驾!”
陵帝威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让他进来吧。”
聂汤拖着受伤的身体,蹒跚着脚步走进寝殿,走到陵帝面前。
“陛下为何放我进来?”
陵帝明知故问:“你又缘何来求见寡人呢?”
“为了清羕——东陵羕。”
聂汤的补充让陵帝叹了口气,方才还挺直的身躯此刻像是被压弯了下去。
“陛下似乎,并不惊讶?”
“听闻梁国的一系列异动,美人咒又再现世间,寡人便猜到,那孩子没死。”
聂汤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铿锵有力:“今日我来,只是想告诉陛下,清羕很优秀。他通文晓武、容貌卓绝,品性端方、心地纯良,我与母亲都视他如珍宝。”
陵帝微微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笑意:“哦……这样啊……”
“我还想告诉陛下,初遇清羕,是在童养媳买卖市场,那时他才6岁,却瘦得不比4岁孩童大。脚踝被锁链锁着,身上的淤青都发紫,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
聂汤的眼神太直率坦荡,陵帝没有再直视。
说到痛处,聂汤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说:“我也想替清羕问一句,陛下为抛弃他,后悔过吗?”
陵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悔的……这么多年,寡人也只有过他一个孩子,现在,是真的孤家寡人一个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聂汤:“他定然,很恨寡人吧……他是——怎么说寡人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希冀。
聂汤吐出的话彻底打碎了他的希望:“这些年,清羕从未提过您。”
陵帝呼吸一窒。
“我要说的话说完了。”
聂汤转身就走,陵帝叫住他,“等等……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寡人想——见见他……”
“见不到了。”
“寡人给你赏赐,足够你们富足一生——”
聂汤打断:“他死了。”
陵帝扶住桌子,砚台险些被碰倒在地。
“陛下还有问题吗?”
陵帝的眼里一片浑浊,此刻他仿佛不是一国君主,只是一个觉醒了父爱的父亲,“你是他在梁国的什么人?”
“家人——爱人。”
陵帝点点头,“那你……见过他的——美人印吗?”
“见过。”
是世间最绚丽的一抹红。
陵帝看上去突然老了几岁,再没聂汤刚进门时候的意气风发,他慢慢从书架子上掏出几卷竹简递给聂汤:“关于美人族的记载都在这了。你既为了他单枪匹马舟车劳顿来东陵找寡人说这些,又见过他的美人印,那或许,你们还有下一世的缘分。”
聂汤似是一下子恢复了生机,激动得冲上去拿过竹简……
他忽然回忆起,从前清羕说过,“传说美人一族的族人,眉心都会有一朵曼珠沙华,又叫美人印。不过日常看不见,特殊时候才会显现出来。但若是被人深切地爱着,来世,那朵花就会牢牢绽放在眉心……”
陵帝看出他对自己孩子的在意,出声宽慰道:“不着急,你可以留下来养伤慢慢看”
聂汤话语中总算带了些尊敬:“陛下可曾见过,眉心一直有美人印的人?”
陵帝压眉思索:“倒是有,不过是个欺君的家伙。那印记是用丹砂秘制的色料画的,用硫磺反复揉搓便洗掉了。”
“美人一族的宗祠就在东陵,你也可以去看看。”
聂汤拱手,带了些真心:“多谢陵帝!”
陵帝挥挥手:“哎,不过是一个父亲,能为孩子做得最后一点事罢了……”
待聂汤走后,偌大的寝殿里,陵帝对着窗外,轻轻唤出清羕的名字:“阿羕……阿、羕……”
聂汤顾不上休息,马不停蹄的一路打听,来到陵帝说的美人族宗祠——
石门、石壁、石砖,还有……用石头雕刻的三百二十二个牌位。
空旷的石室只有聂汤一人的脚步回响,突然一道石门打开,“何人扰祖先清净?”
一个头发花白的长者持着灯,从石门内走出。
聂汤作揖:“晚辈聂汤,无意惊扰,是为续前缘而来。”
长老说话带了怨怼:“前缘?哼,美人一族都死光了,哪里来的前缘?走走走走走!”
说着就要赶人,聂汤疑惑:“那您是?”
长老吹胡子瞪眼:“怎么?我不是族人就不能站在这里啦?我是辅佐族长的长老!”
聂汤欣喜:“那您一定知道如何能再续前缘!”
长老手一挥:“哪有续前缘一说?人死就死了,走吧走吧!”
聂汤拿出竹简:“这个藏书上有写……”
长老眼睛都瞪大了:“你从哪弄来的这个?”
这是当年他亲手写给嫣儿的!
长老忙把灯放在牌位架子上,接过竹简着急追问:“你要续的前缘是和谁?他叫什么?”
聂汤如实告知:“聂清羕——或者说,东陵羕。”
闻言长老声音颤抖:“羕……没错……是羕……是嫣儿的孩子……”
“您怎么了?”
长老眼神犀利:“你跟羕儿什么关系?”
聂汤:“爱人。”
“老夫凭什么相信你?”小老儿一副不好糊弄的样子。
聂汤便从怀中掏出来一个画着曼珠沙华的美人印图:“前辈请看,这是我心爱之人眉间绽放出的花朵。”
长老左右手同时开工,忙把那画一合!“啧!你害不害臊!这美人印你还画下来天天贴胸口放着!”
聂汤摸摸鼻头:“抱歉,惊扰您了。”
“下次说话先说重点!叽叽歪歪歪歪唧唧的浪费时间!快跟我来!”
长老领着他走进石室,指着那一丝香火:“这个香火还燃着,证明他确实有重来一世的机会。”
聂汤的弦崩得太紧,此刻听到长老确切的话,那弦的两端松了松,他几乎站不稳,呼吸颤抖……
长老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这从外地来的傻子别把香火呼灭了……
“你和我说说,他因何而死的吧。”
聂汤扶着石壁,慢慢往下滑,失去了支撑,他干脆席地而坐,将清羕在梁国的事迹悉数告知。
长老抚了把胡子:“原来如此……难怪……他用美人一族的能力救了很多人,这些福报让他的命灯还燃着;可他也间接让很多人失去至亲挚爱,这些业报又使得他命灯的灯芯歪了。”
聂汤急切追问:“长老可知有什么挽救之法?”
“只有福报抵消业报,命火才能旺盛地燃下去。”
聂汤跪下:“求长老赐教!”
长老并未扶他,此刻的辛苦与他往后的辛苦相比,算不得什么。“你若一直真心记着他、爱着他,曼珠沙华会跟着他一起去往来世的。你做得功德也会变成他的福报。”
“晚辈明白了!多谢长老!”
看着这个年轻人坚定远去的背影,长老看着灯芯感慨:“哎呀……羕儿比嫣儿有福气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