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班,李拾遗去了对面的咖啡店,跟Raven回家。
后来的半个月,便皆是如此。
而且,因为接送李拾遗,Raven对李拾遗的行程轨迹一清二楚,一旦李拾遗有些些许闲暇,他就会邀请李拾遗去游乐园,看电影之类——李拾遗本来以为是raven性情孤独,想去却没人做伴,因此难免生了些同情之心,但跟着去了,才发现对方对这些地方完全没有一丝丝的兴趣。
Raven看什么都面无表情,毫无波澜。
李拾遗在内心尖叫:“……”既然根本不感兴趣,那到底为什么要把人生珍贵的时间浪费在这里啊!
而且还要拉着他一起浪费!!
他的人生不值钱吗!!
但李拾遗想到对方借住给他的大house和语言学校高昂的报名费,还是忍住了。
李拾遗不太擅长拒绝别人,但他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Raven为什么要这么耐心接送他。
这天,李拾遗下班,发现Raven今天没有去对面咖啡店。
便利店门口是摇晃的铃铛,夏夜的天空格外晴朗,一辆通体乌黑的雷克萨斯缓缓停在了门前。
Raven:“上车。”
李拾遗一回头就看到了窃窃私语的同事。
一见他回头,同事们就整齐划一地收回了视线。
李拾遗:“……”
李拾遗上车以后,Raven递给他一杯热可可。
李拾遗拿着热可可,有点说不出的烦躁。
他安慰自己想,宋京川发疯一样在找他,Raven这样也是考虑了他的安全……
但他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他说:“Raven……”
“嗯。”
李拾遗说:“那以后……不用这样接送我,很麻烦的。”
Raven道:“不麻烦。”
李拾遗道:“呃,我有点不太明白,我是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照顾我呢?其实这个问题我早就在想了……”
……
Raven认真地说:“因为我……想要和你确定恋爱关系。”
李拾遗:“因为我们是朋友……嗯?”
李拾遗瞳孔地震:“什么?!”
李拾遗:“不是,我是男……”
下一刻,他想到了宋京川,立刻把嘴巴紧紧闭上了。
男的怎么了。男的也能被上啊。
他不是刚在船上被男的摁着腰强健过。
想到那惨痛的过去,还有宋京川那股癫劲儿。
李拾遗头皮发麻,干巴巴说:“……这,这有点太突然了哈。”
这么毫无预警的吗……?
不,不对,难道刚刚那些在他眼中十分浪费时间的行为,在Raven眼中……不会是在约会吧?!
Raven偏偏头,观察李拾遗的神色——对于他人情绪,Raven从来都非常敏感。
青年没有看他,眼神慌张,但不难看出,里面全是逃避和抗拒。
——他果然从没想过和他恋爱。
李拾遗正在绞尽脑汁的思考,到底怎么不伤和气的,委婉的拒绝这朵突如其来且猝不及防的蓝桃花,他结结巴巴说:“抱歉,Raven,你很好,但我不能和你确定恋爱关系……”
“我知道。”
忽然听Raven轻轻一笑,说:“我开玩笑的。”
李拾遗立刻哈哈笑了,绝望说:“哈哈,你也会开玩笑啊。”
真是见了鬼了……!
“嗯。”Raven淡淡道:“其实我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
Raven:“你不要担心,我很喜欢他。……刚刚你坐在那,拿着可可,与他很像。”
李拾遗尴尬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啊,呃,那很好……那挺好的。”
雷克萨斯停在了路边,Raven偏头看着李拾遗,捂着唇,似乎在思考,片刻后说。
“你与他真的很相似。”
“我没有办法不照顾你。”
李拾遗:“……”
哦,原来是一出菀菀类卿的大戏。
那他确实是占了Raven那不知名白月光的大便宜了……
“不过,”Raven语调很平缓,“我很清醒,我不会背叛自己对他的感情。”
“哦……”那你还想和我确定恋爱关系……
李拾遗想想自己都在自由之国,也不纠结这点了。
一时移情嘛,也是人之常情。要Raven不移情,他还不知道在哪个街头躺着呢。
李拾遗说:“那你怎么不去追求他?你这么好的条件,追求他,他肯定不会拒绝的。”
Raven说:“他不喜欢男人。”
哦,原来对面是直男。
李拾遗有点同情,说:“……那你还是早点放下吧。”
追求直男能有什么结果。
“我那时候刚转到中国来,中文还不是很好。”Raven淡淡道:”因为家庭原因,我不得不到一所非常偏远的小城市上高中。”
“也因此遇到了他,与他在一起了很久……但他毕业了,就把我忘了。”
Raven语调听不出喜怒:“后来,还交了女朋友。”
李拾遗有点费解:“……你们在一起过?他不是直男吗?”
不是,都和Raven在一起过了,那还能称作直男吗?
那不是应该叫双性恋吗。
Raven平静说:“我们睡过同一张床。”
在Raven表明态度,知道此事大概率跟自己无关后,李拾遗八卦之心渐长。
李拾遗抱着暖呼呼的热可可喝:“只睡一张床就是在一起了吗?你们还做了什么吧。”
青年皮肤白白的,黑漆漆的眼睛亮亮的。
平日里的李拾遗,总是有点淡淡的厌倦感和迟钝感,除了上学和赚钱,其他事情总是有点慢半拍。
路边的香樟树枝叶浓密,遮蔽了暖色的灯光,显得Raven的眼神格外冷漠,偏偏唇角微微勾着,似笑非笑:“除了最后一步,我们什么都做了。”
“……”李拾遗抓抓脸,其实不太能理解什么都做了是指什么程度,干脆不纠结,好奇问:“哦,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Raven看着李拾遗,语调很缓慢:“他寒假没有回家,我也没有。他住的宿舍朝西,很破旧,冬天,四处漏风,他很怕冷,问我能不能一起睡。”
“你同意了?”
Raven淡淡:“我拒绝了。”
“他求了我很久。”
Raven似乎陷入了回忆,说:“每天给我带自己炒的菜,嗯。很难吃。把我的衣服拿走一起洗。说这样可以帮我省点洗衣费。结果,我衣柜里所有的羊毛衬衫都被洗缩水了。羽绒服也洗了,晒了整整三天,没有干。都冻硬了。”
那个冬天,他的羽绒服下面,一摸一把冰碴子。
Raven面无表情说:“我没有衣服穿,在宿舍开着暖气穿背心,很冷。”
李拾遗热可可有点喝不下去了,震惊说:“那太坏了!”
Raven:“……”
Raven看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李拾遗感觉Raven飘过来的眼神,似乎有点一言难尽。
李拾遗挠挠头,诚恳说:“不过我也能理解,毕竟洗衣房里洗衣机洗一次,不塞满好不划算的,我自己的洗不完,经常会塞点舍友的衣服进去。”
李拾遗:“你是不是没告诉他那衣服是羊毛的,你跟他说会缩水,他肯定不会塞了。”
Raven:“那羽绒服呢。”
李拾遗:“嗐。你不说谁知道那羽绒的,我都穿丝绒的,抗造。现在羽绒服都偷工减料的,没多少真的,我帮舍友洗过好几回,晾久点就干了。而且宿舍都有暖气。吹吹也能干。”
李拾遗:“我觉得你那白月光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毕竟占了人不少便宜,李拾遗还是要尽量多说点对方好话的。
要是Raven突然想开,不准备菀菀类卿了,那他不是要睡大街了。
这不行啊。
Raven紧紧抿着唇,决定放过羽绒服这个问题,说:“……天很晚了,一开门就发现他蹲在门口。说他宿舍暖气坏了,真的很冷。问我冷不冷。”
Raven好像想起了那个寒冷的,所有毛衣都被冻得硬邦邦的冬夜。
他冷冰冰说:“我当然也很冷。”
“他阴魂不散的。真的很讨厌。”
李拾遗:“……呃。”
李拾遗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不是在说你暗恋的白月光直男吗。”
怎么话题转到讨厌的同学,缩水羊毛衫以及僵尸羽绒服身上了。
raven平静说:“晚上没地方买衣服,又太冷了,宿舍暖气开到一半,管子冻坏了,我只带了一床被子,羽绒服也冻硬了,没办法盖着过夜。”
“他问我能不能和他睡一夜。”
“我同意了。”
李拾遗努力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然后你们就睡了啊。”
此睡非彼睡。
李拾遗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其实按照李拾遗的视角来说,俩男的一个被窝睡一觉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人人都是宋京川那变苔。
但这样说,要是不小心伤害到Raven脆弱又敏感的心,那就完蛋了。
大概在gay的视角里,呃,他眼中的兄弟睡一觉,类比男女搂搂抱抱亲亲摸摸那种?
李拾遗努力想象了一下,还是感觉有点太抽象了。
对李拾遗这种心大的直男来说,想象对一个男性躯体脸红心跳,确实有点困难。
Raven面无表情说:“他睡觉不穿睡衣……只穿睡裤。”
李拾遗满脸茫然:“……”那咋了?
只穿睡裤还不行吗?
raven盯着李拾遗,墨蓝色的眼珠色泽浓稠:“我很难受。”
那其实是一个相当不堪的夜晚。
当然,只有Raven一个人在不堪。
当事人皮肤白白的,腰肢瘦瘦的,在他怀里就穿了个小短裤,抱着他的腰,头靠在他胸膛上,唇贴在他胸口,瘦长白皙的腿贴着他的膝,热乎乎睡得很香。
Raven能闻到他脖颈和发丝传来的淡淡香气。腰窝的阴影,陷进一片白嫩的肌肤里。整个人,都仿佛正在盛放的月光。
他一夜都没有睡。
而当事人早上睡醒发现他波奇了,还打着哈欠,说哥们挺精神啊。
少年眯缝着朦胧的眼睛,瞄了一眼,很坏心眼的抓住了。
“哇。”他开着玩笑说:“发育真好。要我帮你吗?”
“你是不是脸红了。”
窗帘拉得很紧,晨曦昏暗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少年凑了上来,像是要看清他的脸似的,眼睛睁大了。
他靠得太近,暖融融的呼吸扑在他的脸上。
这近乎一个热吻。
“你怎么……”
东西膨胀了,少年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松开手。
但他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往下。
少年有点慌了:“握草,我开玩笑的。我要起来打工去了,谢谢你……啊!
Raven胸膛起伏着,喘得有点急促,紧紧抓着少年的手腕,用力到抓出了指痕,贴在他耳边,哑着嗓子:“帮我。”
他的中文还不太好,说起话来有些生硬,口吻近乎命令。
少年眉头蹙起来,还有点抗拒,他说:“你抓疼我了……我不……”
“帮了我。”
他盯着他浓密的睫毛,很快打断他,语调有点低哑的寒冷:“每晚都可以来这里睡。”
少年动作犹豫,但显然有点心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