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拾遗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酸疼的不行,一看时间,已是日上三竿。
他眼睛困顿的眨了眨,立刻想起了昨天看到的c京李拾遗车祸事件,一时间顾不得别的,跳下床就换衣服,要去找沈自清,谁知这门,竟跟焊上一样,根本打不开。
李拾遗:“???”
李拾遗反应过来,立刻叫:“宋京川,宋京川!开门!!”
房间没一点声息,也没人开门。
他睡到这么晚,宋京川应该是出去了。
这门就这么锁着。
“……”
说实话,宋京川锁门,李拾遗是能理解的,毕竟宋京川住的这地儿那么多贵重物品,连个小物件都几十万,但凡拿点边角料,对普通人来说都是一笔横财。
他这么个穷光蛋,人家锁门提防着,理所应该。
其实也该提防着,对彼此都好,要是啥贵东西磕着碰着赖他身上了,他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单单说不清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赔不起……
李拾遗一边想着,一边看博古架上的一个青花瓷笔洗,看着看着,觉得怪好看的,没忍住,拿手机搜了一下。
我操。三百来万。
仿品吧,这东西摆这?
一个海浪打下来给摔了,是要他死这吗。
李拾遗:“………………”
李拾遗满头大汗地站远了点。
他坐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敲门,喊着,“宋京川,宋京川,开门。”
过会小声嘟囔:“我不偷你家东西。我干净的来,干净的走。”
又觉得这话有点欲盖弥彰,便又假装没讲过,只叫:“宋京川!你在外面吗?”
喊一会儿,还是没声,想想,又学宋京川,叫:“alice,alice,开门?”
喊完推门,依然没动静。
李拾遗猜测,Alice应该是验证过宋京川声纹的人工智能,声音对不上就没反应。
他有点气馁,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又坐床上了。
又怕笔洗掉下来碎了,让他赔钱,想想把笔洗拿下来用被子裹上。
等走了再放上去得了。
……
沈自清抬头,看见宋京川翘着个二郎腿,对着手机乐。
宋京川性子混不吝,十几岁的时候什么都玩,他之前在国内跟贺家的很投缘,不过那哥结婚以后也就偶尔带媳妇出来玩玩,拍拍电影什么的,倒是跟圈子里少了很多联系。
戚家老将军去世以后,京城势力重新洗牌。而沈家跟宋家察言观色,抓住机会,乘上了一波东风,他们世交大家,关系盘根错节,事务繁冗,宋京川回国后烦心事儿也不少。脸上看着嘻嘻哈哈,其实心里躁得能一刀砍仨。
倒是少见宋京川笑得这么发自内心。
沈自清随口问:“什么事儿,这么开心。”
宋京川想起来似的,“哦对,你带过来的那个人,叫……”
宋京川:“……”
操,搞半天,他还不知道人叫什么。
宋京川说:“就之前在赌场摔我酒的那个。叫什么。”
沈自清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半晌,“李拾遗?”
“李时宜?”宋京川咂巴下嘴:“不合时宜?不对吧,哪两个字?”
沈自*:“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哦。”宋京川点点头,赞许说:“有文化。”
沈自清:“……”
沈自清蹙眉看他:“你不要打他的主意。”
“哦?”宋京川拇指擦过屏幕上坐立不安的人,漫不经心:“怎么,这人有主了?”
沈自清没说话。
他不说话,宋京川就猜,他抬着眼,褶子折出淡淡阴影,偏偏似笑非笑,“还是说,你也看上他了?”
这个也字,咬得滋味很深。
沈自清闻言,才想起来今天一整天都没见着李拾遗的人,一般李拾遗会七八点出来吃早餐,然后跟他打声招呼,中午见着他也会一起吃顿饭,今天都到下午了也没见着人。
原来……
“我对他没兴趣。”
沈自清眉头蹙得更深,冷声说:“但你别动他。”
宋京川懒洋洋地把自己陷在真皮沙发里,白金色的头发被海风吹乱,他手里玩着自己的手机,薄唇就吐出两个字,带着笑意,却很冰冷。
“不行。”
*
房间虽然是侧卧,但有准备些进口零食,也有衣帽间。
李拾遗把烘干的衣服换好了,也没饿着,嚼着柜子里的费列罗榛子夹心饼干,一会儿看看海,一会儿看看手机,中间他听见有人来打扫卫生,连忙不停敲门,听见外面有人说英语,就叫:“helpme!helpme!”
来打扫卫生的东南亚服务员有房卡,给他开了侧卧门。
对方操着一口完全听不懂的英文哇啦哇啦,李拾遗听得两眼茫然,但很快对方的服务手机就响了。
东南亚人接了个电话,一边接电话一边看李拾遗,点头,随后指着客厅的沙发,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对李拾遗说:“sitdown。”
坐下。
李拾遗不明所以,茫然坐下了。
坐下,然后呢。
然后东南亚人服务员开始去厨房给他准备午餐。
李拾遗:“。”
不是,他哪里来的心情吃午饭啊。他还要去找沈自清呢!
他见门还没关,外面放着整理的推车,这房间太大,来打扫卫生的有四五个人。
他看看厨房里的人,见他没注意他,慢慢起来,往外走,趁着人没察觉,他越走越快,猛然要窜出去房门的时候,仿佛是察觉他的动作,房间沉重的实木自动门开始往内关了。
但自动门关得慢,李拾遗窜得足够快,他又瘦,一下就从门缝里挤出去了。
出来以后,李拾遗彻底松了口气,连忙上了电梯就往沈自清的楼层走,到地儿一打开门,就看见了里面似乎是在对峙的两个人。
李拾遗:“……”
说实话李拾遗都有点烦宋京川了,怎么哪都能见到他啊。
宋京川瞥见他,啧了一声,又懒洋洋地坐回去了。他今天套了一身暗色意大利的手工西装,剪裁考究,里面是服帖的衬衫和丝质马甲,紫雪青色领带精细刺绣着一只飞鸟,眼睛的位置恰好扣着一枚淡紫色的宝石领针。
他那白金色头发此时往后梳着,露出一整张脸,手里搭着一支袅袅升白雾的烟,看着懒散,像是老上海气度优雅的儒商旧绅,别有一番富贵的腔调。
李拾遗认衣服,认头发,认表,就是不大认脸。宋京川这套西装一穿,人跟昨天那个浪荡不着四六的样子差太远——好在那白金色的头发,整条船李拾遗没见过第二个人染。
李拾遗收回视线,看沈自清:“……我有话跟你说。”
他说着,犹豫看了一眼宋京川。
哦。宋京川理解了。李拾遗这是叫他滚呢。
他还没动作,就见沈自清起来,很自然地揽住了李拾遗。
宋京川:“……”
李拾遗:“……?”
李拾遗茫然抬头,看着沈自清,以及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嗯。”沈自清垂眸,语调很和缓,灰色的眼睛深邃,“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两个人有问有答的,眼神交汇纠缠,彼此都有话可说,倒衬得宋京川干巴巴坐在那,像个多余的绿帽子小丑。
宋京川:“…………”
沈自清对宋京川颔首:“宋先生,自便吧。”
宋京川眉头青筋直跳,但见李拾遗偷偷瞧他,看起来对他很是忌惮。
宋京川心里一动,明白自己在这赖着也是白费功夫,反而弄巧成拙,恐怕惹人生厌。
想想也是,毕竟之前他连人名儿都不知道。
总归人在邮轮上,船还没靠岸,人也跑不了。
宋京川哼了一声,走了。
李拾遗心中松了口气。
沈自清也很自然地松开了李拾遗,又保持了合适的社交距离,说:“今天一上午都没见你。”
李拾遗尴尬道:“……我睡过头了。”
沈自清看了一眼他脖颈后的吻痕,想到宋京川的话,眼瞳略深,但没多问,只是说:“是不是睡不习惯?”
李拾遗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沈自清却抬起眼看李拾遗,语调和缓的听不出端倪:“船上未必都是良善之辈。不要随便进别人的房间,也不要随便叫人进你的房间。”
李拾遗还没说话,沈自清就捏住了他的下巴,扭到左边,看他脖颈后的浓痕,显然那人上了头,弄得有点发狠。
沈自清幽幽道:“船在海上,遇到旋涡,都是避着走的,毕竟。一不小心陷进去。连命带财,这辈子都爬不出来。”
沈自清盯着他,淡灰色的眼睛深沉而冷:“听见了吗。”
李拾遗不解其意,只觉他眼神有点渗人,想到甲板上的遭遇,又感觉脊背发冷,连忙听话的点了点头。
毕竟是结案后发钱的金主爸爸。
看着钱的面子上,他也得听话。
“哦对了,那个,我在网上看到,‘李拾遗’出车祸了……”李拾遗不安的说:“是凶手做的吗。”
沈自清并不意外他会看到,嗯了一声。
“你真正身份死了,用你代替张闲,才会更顺理成章。”
李拾遗:“……”
李拾遗:“那……那你知道凶手是谁吗?呃,就是……这个案子,大概要多久才能结啊。”
沈自清:“你很着急?”
“……”废话,他当然着急!沈自清这么说话,真是火烧不到自己屁股上!
李拾遗心里腹诽,嘴上却说:“……也不是这么着急吧,就是,我在美国也没有身份,要是这案子几年不结,我不是得做好几年的黑户……也太麻烦你了。”
沈自清不紧不慢道:“多双筷子的事儿,没什么麻烦的。”
“……”
李拾遗站着,还是不想走,他总觉得自己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可因为对另一个国度知之甚少,问都想不起来要问什么。
沈自清看他欲言又止,顿了顿,拉开抽屉,拿出了一本护照,和一张visa卡。
“这是你的护照。”沈自清说:“美国的三年签。这个是信用卡,你在美国的消费都由我报销。”
李拾遗愣了一下,拿起护照,一看,是他的身份,李拾遗。
李拾遗:“但是李拾遗……呃,我,呃,不是在国内死了吗?”
沈自清:“我托了关系,你的死亡证明暂时不会下来。只要没有国内的死亡证明,护照就可以用。”
李拾遗拿着护照和信用卡,陡然喜笑颜开:“那太好了!!”
青年话一直很少,平日也总是低着头,不爱看人,脸上常常没什么表情,一副死气沉沉,戳一下动一下的样子,笑的时候也总是有点勉强,就吃大闸蟹的时候最认真。
此时展颜一笑,那总压着的眉舒展开,竟也有了几分灿烂阳光的味道。
沈自清呼吸微微一顿。
他听见自己说:“……后天就到美国了。”
沈自清想到李拾遗脖颈后的痕迹,又想到宋京川刚刚不太对劲的态度,半晌,蹙眉说:“你这两天,最好避着点宋京川,不然,我不能保证你平安下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