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宋京川爽得尾巴骨都在战栗时,电话响了。
他骂了句脏话,随手从拉开床头柜扯来一条手铐咔哒扣在了李拾遗脚踝上,把人拷在了床尾,李拾遗又气又急,被整得没劲儿,也就是这时候一偏头,看见了床头柜里的套子,手铐,还有一把锃亮的M1911A1手枪。
李拾遗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只在射击游戏里见过这个枪——冷锻钢材,光泽暗哑,棱角分明,单排弹匣,勃朗宁闭锁结构,历经两次世界大战的枪械,充斥着历史岁月里沉淀下来的,血与火的蛮横野性。
没错,是M1911A1.
这是李拾遗在高中暑假和网友玩射击游戏时,最喜欢用的枪械之一。
他当时因为沉迷射击游戏,还加了一些枪械爱好群,认识了不少同好,他跟一个网友关系很好,两人常常一起打吃鸡,后来对方还送了他好几个枪械模型,其中就有这把M1911A1。
那个枪械模型每个零件做得精致,单排7发弹匣,金属套筒,击锤……弓形握把上的防滑纹路也做得十分细腻,除了不能射击以外几乎跟原版无差了。
李拾遗爱不释手,从保险栓到弹匣亲自拆解过一遍又重新装上,一个暑假除了打游戏就是拆解枪械模型,反反复复,心情好了拆一下,心情不好装一下,然后模仿电影里的主人公射击,幻想自己是美国大片里所向披靡的主人公,持枪伸张正义横扫四方。
当然模型是没有子弹,是不能射击的。
但由于反复观看网络上的一些枪支教学,李拾遗能保证自己拿枪的姿态绝对是正确的。
而且他眼力很好,小时候用弹弓打一些来偷他们家菜的兔子、麻雀,一打一个准。
后来上大学谈了恋爱,他忙着倒卖挣钱,忙着约会,也没怎么打过游戏了,网友也不怎么联系,模型放在家里,渐渐也落了灰。
此时猝不及防看见正版M1911A1,李拾遗一瞬竟有些恍然隔世。
——哪怕这把严肃冰冷充满杀机的暴力枪械,如今却与乱七八糟的毛绒情趣手铐沦落到了同一个保险抽屉。冰冷之余,硬生生突出一种莫名的暧昧情色来。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以这种方式,见到了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友。
这滋味十分微妙。
但很亲切。
李拾遗看着枪,又看看宋京川,再看看脚踝上的手铐,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宋京川在打电话,好像是沈自清在要他放人。
宋京川点了支烟咬着,手里玩着个打火机,语气懒洋洋地调笑:“哎沈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他一个大活人爱去哪玩去哪儿玩,我藏他做什么?”
*
沈自清就带着人站在宋京川的房门口,一边和宋京川的人对峙着,一边打电话。
他冷冷说:“少来狡辩,我看到监控了——把门打开。”
很奇怪,电话没挂,那边却迟迟没有回话。
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后是砰得一声,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随后是刺耳的安全警告声。
沈自清:“宋京川,你……”
咔哒。
大门开了。
青年穿着凌乱的衬衫,赤着脚,露出一截瘦腰,裤子穿得也是松松垮垮,吊在满是红痕的腰上。
但没人敢笑话他。
李拾遗手里是那把沉甸甸的M1911A1,指着宋京川的后背。
宋京川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叹气:“开了开了,祖宗。”
宋京川真没想到这事儿还能往这个方向发展,真他妈的常年打雁反被大雁啄瞎了眼,他电话没打完人一回头,就看见李拾遗拿枪指着他。
宋京川差点以为自己做梦还没睡醒。
他本来料定他不敢开枪,笑嘻嘻问他:“玩这么大啊?”
就见李拾遗娴熟地拉下保险栓,砰得给窗户来了一枪。
钢化玻璃在强烈的冲劲儿下破了个弹孔,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四散开来,凉凉的夜风陡然渗进来,宋京川的手机第一时间发出了尖锐的安全警报。
这枪后坐力不小,李拾遗肩膀也被震得又麻又疼,指尖微微发着抖,但他很冷静,枪口指着宋京川的左胸,一字一顿:“手铐,开锁。开门。”
宋京川就是个疯子神经病,要是这次不能逼他开门,肯定又会强暴他。
而且他下不了船。就很可能被宋京川顺势带回国。
他在国内已经将近社会性死亡,牵涉的案子还扑朔迷离,回去恐怕就要被顶替入狱——宋京川这种有钱人看起来毫无道德底线,看上个男的带回国玩个爽快很正常,可不一定会给他擦屁股,说不定查清楚他的现状,还会借入狱威胁他听话。
最重要的是,沈自清允诺给他了一千万美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是单单为了钱,他都不能被宋京川带走。
青年的表情很专注,盯着他,眼瞳很静,手指虽然在抖,但手腕相当稳,没有任何初次拿枪的惊慌和不安。从开枪警告到转移枪口,动作顺滑行云如流水,就好像私下反复练习了千百遍。
宋京川:“。”
他很快冷静下来,又扬起笑,哄着:“其实这枪里没子弹了……”
“有,我刚刚检查过了。”李拾遗认真说:“里面有三颗。”
而且这枪居然还装了消音器。
他刚刚趁宋京川不注意拆卸了弹匣,检查了里面的子弹。
他暑假一直在拆M1911A1枪械模型的仿真弹匣,手速因此练得很快,宋京川忙着和沈自清阴阳怪气,没注意他的小动作。
李拾遗又重复:“开锁。”
宋京川笑容僵在脸上:“……”
卧槽,这回他妈踢到铁板了。
这小子看着土不拉几,居然会用枪!
李拾遗显然警惕极了,他拿着枪威逼着宋京川给他开了脚上的手铐,然后叫他开门。
宋京川本想着门口守着安保,谁知开门看见守在门口的沈自清,心里暗骂了一句娘。
……
青年身形瘦削而凌厉,破碎的衬衫挂在上面迎风招展,身上的痕迹像梅花一样一点点的鲜艳。
但偏偏此时拿着枪,不慌不忙地指着他,瘦白的手弧线干净,拇指扣在扳机上,拇指背面却有着玫瑰一样。由宋京川留下的深红咬痕。
宋京川舔了舔唇,觉得自己刚刚真他妈应该先把人c了,玩什么手铐情。。趣呢。
这下人没搞着,还给自己玩沟里了。
……
枪口隐隐冒着烟,沈自清下意识地往后看去,发现落地窗龟裂出蜘蛛般的纹路,港口咸涩的海风吹进来,青年的头发都是乱的,嘴唇也是红的,唇珠被人咬破了,红得渗血。
宋京川也吊儿郎当的,敞着胸膛,脖子上都是深红色的抓痕,手里拿着支烟,头举在上面,偏头问:“哎,宝儿,我能抽口烟不?”
语气亲昵得不行。
谁都能看出来,俩人刚在一张床上滚过。
沈自清额头微跳,深吸一口气,对李拾遗说:“过来。”
李拾遗紧紧拿着枪,他没搭理宋京川的要求,从宋京川后面出了门,然而就在他朝沈自清走过去的一瞬间——
宋京川打了个响指,周围的保卫陡然冲上来,把沈自清的人摁住了,场面一时陷入了混乱,李拾遗被人撞了一下,枪口歪了,宋京川一把攥住他的肩膀,李拾遗吓得叫了一声,撒腿就往外窜,宋京川本来攥得结实,但凡李拾遗身上穿得是正经衬衫这回都跑不了,奈何他穿得是宋京川精心准备的薄如蝉翼还四处漏风的情趣魔术贴衬衫,还没等宋京川得意,只用力一拽,嘶拉一声,李拾遗的衣服从肩头开始往下,衣服片子跟蝴蝶似的落了一地——
青年一个金蝉脱壳,赤着满是痕迹的胸膛,从宋京川手底下撒腿跑了。
宋京川:“。”操。
沈自清:“。”
李拾遗跑得贼快,由于生来在山头撒野,上身没穿也毫不羞耻,毫无负担。跑得坦坦荡荡。谁都没能料到他能这么坦荡。等宋京川扯着一片衬衫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发射到百米开外的旋转楼梯那里了。
宋京川回过神来,气急败坏:“追,追啊!愣着干什么!!人跑了你不追!老子花钱请你来吃白饭的?!”
原地发愣的安保立刻追上去了。
李拾遗见有人追上来,下楼的时候慌不择路,回头开了一枪。
“砰!”
这一枪射到了天花板上的鎏金水晶吊灯,吊灯陡然摔下来,发出巨响,水晶碎片暴雨般迸射,四周的安全警报如蜂鸣般骤然响起来!
出于保护雇主生命安全的职业素养,安保们也齐刷刷掏了枪就要朝李拾遗射击,有人手快,砰得一声——
子弹擦过李拾遗肩头,射碎了背后咫尺作为装饰的威尼斯花窗玻璃,碎片飞溅,李拾遗脸色煞白,腿一下就软了,下一刻,宽厚的大衣外套落在了李拾遗身上,挡住了四射的玻璃碎片,他被人拽在怀里——那人紧紧揽住了他的腰,戴着扳指黑皮手套的手撑着楼梯精致的雕花扶手,一个旋身,如猛兽般翻下了一整层的楼梯,稳稳落地后,挟着他去了下层的安全通道。
来人动作干脆利落,极其矫健,肩背线条流利的绷紧,肌肉隆起,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宋京川看到安保朝李拾遗掏枪的一瞬间,只感心脏骤停,再来就毫无疑问产生了后半辈子的幸福干脆利索葬送在这一枪之下的幻觉,当场吓得魂飞魄散,他一脚踹安保屁股上,把那个愣头青踹了个趔趄:“卧槽,别朝他开枪!你他妈的吓着他了——打死了你赔得起吗!!!”
等宋京川再抬头,人已经不见了。
他紧紧抓着那片衬衫,眼睛赤红,咬牙切齿:“追!!给我活着逮回来!!”
想跑?没门!!
李拾遗这辈子生是他的人,死也得是他的鬼!
